|
好像在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余勉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临下飞机的时候忽然有些颠簸,路泽言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了一枚硬币,就那样直直地从口袋里跳出来,滚向远方。
路泽言怔怔地看着那枚硬币,这么颠簸的飞机,它竟然还能直立在那里。
可是硬币怎么会有第三面呢?
路泽言无声地笑了。
直到下飞机,他都没有选择去捡起那枚硬币。
因为都过去了。
--------------------
因为这一章有点少,所以我就一起发了,也怕大家看着卡在那里难受。
第47章 七年
路泽言走的第一周,谢承钧终于答应了谢修勉回西城一趟,前提是他得跟着。
从路泽言走了的那一天起,余勉像个提线木偶,任由着谢承钧摆布,和谢承钧坐在同一辆车里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个犯人。
但其实陪同者只是他的父亲。
谢承钧在楼下的车里等着他,只给了他半个小时时间。
谢修勉何尝不会睹物思人,可西城有他必须来的理由。
他拿出钥匙轻轻推开那扇门,那一刻他无比的渴望路泽言就站在那里,等着他,可事实上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路泽言是不会回来的。
谢修勉站在门玄处看着这间屋子的角角落落,一切都没有变过,阳台上的毯子依旧在原地放着,还有他和路泽言一起给小福改造的喂食机。
他推开路泽言的房门,用手触碰着每一处路泽言可能碰过的地方,他垂着眼,像当时发现路泽言的抑郁症证书一样发现了一封房屋购买合同,上面写着路泽言和余勉的名字。
谢修勉记得这个地方的房子是西城一处挺有名的学区房,所以路泽言当初说什么成年之后不管他都是假的,明明连未来都安排好了。
就像路泽言离开一样,什么都没带走,却将什么都留给了一个人。
路泽言从上一个工作的离职之后就一直有写计划的习惯,谢修勉知道是在哪个本子上写着,路泽言却从来没让他看过。
谢修勉在翻到最后的时候忽然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因为计划只到路泽言的五十岁,而这其中一大半都是为了余勉这个人。
谢修勉从这间屋子里只带走了路泽言的计划本。
刚想进电梯的时候刚好遇见了下楼的苏姨,她手里抱着一只圆滚滚的大白猫,那是谢修勉临时寄存在苏姨家的小福。
苏姨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随后走到谢修勉的身前,将猫递给了谢修勉:“刚才小瑶说看见你了,我把小福送下来。”
小瑶是苏姨的小女儿,他之前还给小瑶辅导过很多次功课。
看着谢修勉身上全然不同的装束与陌生的气质,苏姨问道:“你这是要出门?”
谢修勉笑了笑,说:“嗯,不回来了。”
苏姨下意识追问:“那你哥怎么办?”
“他……也不回来了。”他喉中难免苦涩。
“那这猫……”
“他把它留给我了。”
苏姨一脸愕然。
……
其实分别没那么难,面对面说一句再见,亦或者是再也不见,有些人这辈子都不一定有机会遇见了。
就像是谢修勉和这西城的一切。
他好像也没在这里留下些什么,本子是路泽言的,猫也是路泽言带回家的。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谢承钧终于允许谢修勉去祭拜他母亲的墓。
只是去往墓园的路太远了,谢修勉最后累到连脚都抬不起来。
母亲的温婉与优雅永远留在了那张小小的照片上,还是那样熟悉的笑,像是透过照片与谢修勉遥遥相望。
谢修勉手里捧着一束康乃馨,他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一个人在墓碑前站了很久,直到一阵风刮过,他轻轻地问:“你会祝福我吗?”
等了许久也没有人开口,谢修勉微微勾了勾嘴角,喃喃道:“会吧。”
谢承钧将谢修勉在西城的一切都抹去,就连小福都是他大发慈悲同意谢修勉留下的。
那是路泽言离开的第一年。
谢修勉亲自参加了顾骋俞的订婚宴,他是谢家的继承人,坐在那里就少不了人奉承,只是他性格太冷了,一句话都没说过。
顾骋俞挽着他的未婚妻来到谢修勉面前敬酒,谢修勉看着他的脸,试图想从其中看出些什么,可是顾骋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最终他抬起酒杯,与顾骋俞碰了碰杯:“祝贺顾先生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顾骋俞抬起眼皮:“也祝谢少终于倦鸟归巢,得偿所愿。”
两个人互相嘲讽,身旁的人却只觉得气氛古怪得很。
同年,谢承钧给了他一笔不大的资金,他用这笔钱收购了路泽言之前待过的公司,地方不大,人才倒是辈出。
谢修勉用了一点小手段就将之前的高层全都送了进去,一个不留。
当天晚上,谢承钧就站在他面前,淡淡地嘲讽他:“你就这么做慈善?”
“你没说不能。”
“谢修勉,记住你的身份。”谢承钧再一次提醒道。
这是谢承钧这一年来无时无刻都在提醒谢修勉的事情,可他不知越是提醒,就越让谢承钧刻苦铭心。
路泽言离开的第二年。
小福因为年纪大了,不可避免的受到病痛的折磨去世。
那年他将小福接回来的时候,小福就总是郁郁寡欢,那双宝蓝色的眼睛也暗淡下来,只会在听见某些关键词的时候有所反应。
谢修勉知道,小福同样也想着那个人。
有些病痛无法避免,也无法阻止,这是路泽言交给他的道理。
他不愿意让小福做那些复杂的化疗,做了又能怎样呢?那样活蹦乱跳的小福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小福去世的前一天,谢修勉像是有了预兆,他弯腰将小福抱在怀里,猫毛沾了他一身。
他轻轻地和小福说:“你也想他了么。”
小福没有力气叫。
谢修勉抬手抚上它的眼睛,温柔地说:“谢谢你,睡一觉你就能见到他了。”
冬去春来,谢修勉失去了路泽言留给他的唯一一样活物。
又或许在路泽言走的时候,小福就再也不是小福,可小福也还是小福。
路泽言离开的第三年。
他荣获法国金顶针奖的消息传遍中国的大街小巷。
这些年谢修勉全国各地到处飞,可他却唯独没去过柏林,可是柏林街道上的每一处广告牌他都清楚的记得,有时候他乘坐的飞机会飞过柏林的上空。
谢修勉常常会向下看,想着路泽言此刻会在这座城市的哪个角落。
路泽言离开的第四年。
谢修勉刷到新闻说柏林会在这一年出现一场百年难遇的流星雨。
到了那一天,谢修勉静静地坐在阳台上,太阳还没有升起,天空还是黑的,只镶嵌着几颗稀少的星星。
彼时远在柏林的路泽言正被工作室的小助理拉着在窗边等着这场百年难遇的流星雨,小助理激动地说:“路哥路哥,快来许愿,十点整!!还有两分钟!”
路泽言无奈地看着她,看着小助理紧闭上双眼期待着许愿。
-蒂蒂裘正利-
十点过去了,路泽言抬起手看了看腕表,拿起手中的文件夹轻轻拍了一下小助理的后脑勺,说:“新闻是骗你的,没有流星雨。”
小助理兴致缺缺地转身往工位上走,可是小助理转头的那一瞬,路泽言又抬头朝着天空看了一眼。
你看到流星雨了吗?
谢修勉在阳台上想。
同年,谢承钧为谢修勉物色了一位很不错的千金,与谢家有商业来往,且密不可分。
这还是谢修勉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反抗自己的父亲,他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在花园里跪了三天。
京城下着鹅毛大雪,管家见到谢修勉的时候,他的头顶以及肩膀上以及积了很厚的一层雪。
谢修勉的睫毛虚弱到快要睁不开,他伸出手,用掌心接住一片完整的雪花,却又很快消融。
在晕过去的前一秒,他脑子里想的是:下雪要打伞。
可再也没有人会在他的头顶为他撑一把伞。
——“余勉,你以前没见过雪吗?”
——“见过,但没碰过。”
现在碰到了,可是没有你,雪似乎并没有那么美好。
谢修勉昏迷了很久,在病床上醒来的时候,他看到谢承钧静静地站在他床边,第一句话开口便是:“下个月准备订婚。”
其实谢修勉连眼睛都不怎么能睁开,可他看着他的父亲,嘴角扬起一抹嘲讽至极的笑,他说:“父亲,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是错的。”
谢承钧什么都没说,转头出了病房。
到了中国除夕夜的那一天晚上,路泽言坐在窗边画着新的一张设计稿,可他却忽得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惊呼,他抬起头。
却看见天空中划过一颗流星,随即而来的是成片的流星将要把天空划成碎片,灿烂至极,又神圣至极。
路泽言看着天空中这场迟来的百年难遇的流星雨无声地笑了。
与此同时,手机又接收到一条来自于跨国的短信,时间刚好是柏林的零点。
路泽言一想,今天是中国的春节。
手机屏幕上,三条相同内容相同时间的短信静静地停在手机界面,只不过每一条短信都隔着一年,而路泽言从未回过。
我看见流星雨了。
彼时,京城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谢修勉的床上,谢修勉刚刚放下手机。
新年快乐。
这是谢修勉脸上罕见的温柔。
在柏林众人都在欣赏那场灿烂的流星雨时,谢修勉于家中自杀。
右手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三道划痕差点要了他的命。
谢承钧一直在谢修勉的房间里装着针孔摄像头,幸好他装了,所以第一时间就将谢修勉送往了医院,输了数不清的血包才堪堪吊回他的一条命。
这次谢修勉昏迷的更久,久到大家都以为他醒不来了。
可是他在梦里看见了一颗流星。
他想和路泽言也看一场流星雨,可他们看的都不是同一片天空,就连星星都有时差。
于是他醒来了。
谢承钧静静地看着他,眼里充满不解,他对谢修勉说:“你赢了。”
谢修勉无声地笑了。
谢修勉不会接受自己和路泽言之间有第三个人的存在,如果他的世界里没有路泽言,那他宁愿去死。
路泽言离开的第五年。
谢修勉身上已经完完全全看不出当初那个西城小巷子里叫做余勉的影子,外人说他是下一个谢承钧,甚至会比谢承钧还要优秀。
事实的确如此。
谢修勉用了五年时间将谢承钧架空,获得了谢氏的绝对控股权。
董事会上谢修勉获得了半数以上的票数,成为继谢承钧的下一任董事。
谢修勉太想看到谢承钧脸上错愕的表情了,可是什么都没有,谢承钧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愤怒,反而满是对谢修勉的欣赏,以及对他狼子野心的认可。
谢修勉走到他面前,笑着说:“父亲,这些年来您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他还伸手拍了拍谢承钧的肩膀。
这是他第一次把不清谢承钧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外人都说谢修勉命好,一出生就拥有了整个谢氏大楼。
可只有谢修勉知道,真正命好的人是谢承钧。
十八岁就坐到了谢修勉二十六岁的位置,外人对他阿谀奉承,有一个爱他的妻子,还有一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儿子。
曾经他以为他的父母是相爱的,相爱才会争吵,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任何一段关系中的歇斯底里是因为只有一方爱。
他不爱,所以他会冷静地看着你发疯。
你知道他不爱你,所以你忍不住对他歇斯底里。
路泽言离开的第六年。
谢修勉正式坐上了曾经谢承钧的位子,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新来的秘书小吴只知道自己身边这位年轻的掌权者办公桌上会常常放着一枚硬币,还有一个被合上的相框。
可有一次,他看到谢修勉对着相框发呆。
他崇拜极了谢修勉,每当谢修勉站在落地窗前深思的时候,他们总会猜测董事又在想什么英明神武的决策。
可事实上,谢修勉想的都很简单。
简单到只有一个人。
这是路泽言离开的第六年,谢修勉还是没有选择去找他。
路泽言离开的第七年。
谢修勉无意识的会关注国内甚至国外的设计行业,自家也扶持了不少有关设计的公司。
其中有一家是谢修勉自己起的名字,叫“思鹿”。
直白又含蓄。
可是明明是自己亲自起的名字,却一直没有一个能挑担子的设计师,公司胆子比较大的人会问他什么时候为他们找一个厉害一点的设计师。
谢修勉也总会笑着回:“等我把鹿找回来。”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思鹿思鹿,思的是一个人。
因为谢修勉对设计行业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许多中间人会带着自己最近收到的好作品来亲自见谢修勉,谢修勉全都来者不拒。
但大多数他只看一眼就兴致缺缺。
可直到有一次,谢修勉忽然盯着其中一件设计品看了很久。
中间人是个会看眼色的,主动上前介绍道:“谢先生,这是知名设计师lu前几年所产出的一件孤品,这件作品上的一针一线,以及每一颗钻石都是他亲手缝制。”
“他前几年还获得了金顶针奖,这可是业内的顶级奖项,听说他获得这份荣誉时还不足三十岁,他是华人,只是不知道他的出处是哪里。”
“西城。”谢修勉回他。
中间人有些惊讶:“谢先生认识?”
35/39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