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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还没有。”施隽不确定地说,“我了解到是还没找到,但是也没报警,猜测可能是小姑娘不配合,离家出走了,报警不好听。”
温怀澜静了几秒:“冯越在你旁边吗?”
“什么?”施隽有点奇怪,“在外面,我叫他一下。”
小西岛只有一座机场,来去的乘客大多是休闲度假,这使得整个机场都笼罩在不真实的愉悦和幸福中,找不到一点所谓离愁和伤感。
温怀澜心脏砰砰跳着,有种被和风细雨迷惑的不安。
“你现在去别墅找到温叙。”温怀澜很直接地说。
冯越也摸不着头脑,看了看时间:“现在吗?”
“找到人把他带回公寓,我落地了直接回去。”温怀澜还算冷静。
“哦,好的。”冯越又问,“我先给他发个消息?”
从裴之还的驾驶座角度看去,温怀澜的下巴绷着,眼神有罕见的凌厉,几乎没什么犹豫地说:“你直接去吧,如果还有其他人,送到施隽办公室处理。”
“其他人?”冯越疑惑。
施隽在旁边,很敏锐地拼凑出温怀澜的意思,有点难以置信地接过手机:“您觉得是温叙把人带走了?”
温怀澜没说话,听见车行道上的喧嚣一点点流淌进来。
“你们先去看看。”他最后说。
丰市刚日新月异时,在海边建的那片别墅已经有了落寞的前兆。
距离丰市的新中心太远,往别墅区必须通过一段山坡,靠海是疏于管理、已经没有观赏性的礁石。
温叙还听不见的时候,就已经对这里的每块石头、每粒沙子都十分了解。
温怀澜读书时在二楼,整栋别墅还没有换新的玻璃创,偶尔会往楼下丢一些碎石头,小而圆润的,不同于海滩上粗粝的样子,很大可能是从景观盆栽里捡出来的。
他依稀还记得每个石头落下的位置,正如还能记得海边的每个死角。
女孩的助听器出了点小问题,扩音的功能不太稳定,早早取了下来。
温叙也并不了解扩音器的原理,只是随手放在一边,海风的呼啸很温和,太阳还在头顶,暂时没有涨潮的趋势。
两人坐在一块巨大的礁石背后,沙子在阴影里变得柔软而潮湿。
吴晓琪神色空茫,在暗处发呆,脚边放着温叙送她的书,沾了一点沙子。
温叙看了几次手机,起身碰碰她的肩膀,在光线充足的地方比了个手势。
“我要回去了。”
对方顶着乌青的黑眼圈,嘴唇惨白,迟钝地看了过来,仿佛没听懂。
“你——要回去吗——”温叙问。
视线里只有海水微动,周遭是静止的死寂。
温叙表情动了动,低下头再次确认从邮箱里截下的航班信息,温怀澜应该已经落地,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就能出现在公寓、新园区、大地或是学校。
他有点急躁,等了半分钟,重复了一遍动作。
气温不高,属于冬季的凛冽十分明显。
吴晓琪还穿着彩排时的毛衣,纯白的毛料上沾满了灰扑扑的沙子。
她反应了一会,抓起地上的助听器,手势很快:“回哪里?”
温叙呆了几秒,被一股陌生的力量推起,因而被迫用某种不那么内省的方式思考了几秒。
她为什么来,又要回哪?
新闻直播已经过去一天多,显然场地都已经关闭,是回学校,还是回她的家,用什么方式回去。
温叙感觉到惭愧和不安变成了实质压在身上,伴随着惊恐,让他毫无办法。
手机恰好震了下,把他从失神的边缘拉回来。
温怀澜先发了条消息:接视频。
温叙点开时才发现手在发抖,与海潮的频率不太相同,顺着手机,能看见女孩朝他投来近乎漠然的目光。
连通前卡顿了半秒,温叙背对着礁石,身后是一片晦暗的青灰色。
温怀澜好像还在车里,视频里有细碎的声音混在一块,风声、发动机轻响、隐隐约约有海浪的撞击,以及安全闸门打开的动静。
那是海边别墅山脚下的安全闸门,冯越从山脚开到山顶一般需要十分钟。
温叙那团揉在一起的焦灼、后悔和惊慌全丢了,脸色空空地看着屏幕里的人。
温怀澜表情很难看,瞥了他一眼:“待在那别动。”
第64章 不敢当-4
“什么时候来这的?”
手机屏幕上匀速出现答案:昨天中午。
“怎么来的?”
——“中间坐公交,打车到山脚下。”
“昨天晚上在哪?”
——“她在小客房,我在公寓。”
“你今天才过来的?”
——“是。”
“为什么在海边?”温怀澜语气很平,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温叙。
温叙僵着没动,实时同步的备忘录停止了文字生成。
温怀澜一只腿搭在另一只的膝盖上,沉默地看他,颇具有压迫力。
空寂的客厅没有其他人,温叙面对着他,端坐在茶几旁,抿着嘴,看上去有不符合年纪的沉着,还带点让人不太忍心的稚气。
温怀澜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会,还是松口:“去洗个澡,一会回公寓。”
温叙抬眼,有点意外,不太确定地在原地呆了半分钟,才站起来。
膝盖和手腕都发麻,连带着后背酸痛起来,甚至有些头晕。
温叙走得很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温怀澜的表情,想从这场类似审问的对话里找到一些头绪。
什么都没有。
温怀澜脸上什么都没有,应该是在想着什么,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窥探,不轻不重地瞪温叙:“快点。”
靠海边的老区已经许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过。
机票改签,温怀澜提早抵达丰市,两三辆车,领着冯越就要杀到别墅。
施隽不敢再往将至的暴风雨里增压,跟梁启峥商量着迟一步沟通,把负责找人的安保拦在了后头,联系了四方集团。
温怀澜冲温叙发火时,那个本该和邱一芷温情互动的女孩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冯越也在场,睁大了眼不知道先处理哪件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温怀澜皱眉,眼睛微红着扬起手。
其实他没什么和人动手的经验,非要追溯的话,大概是成年时在地下酒吧里被人算计还不了手的那天。
温叙愣愣地看他,没打算闪开。
那个巴掌最后还是没落下,温怀澜看上去很凶,咬牙绷着脸,最后还是没动手。
梁启峥风风火火地到海边,引着四方集团的商务车进场,车上跳下来几个保安,气势汹汹地走到沙滩上,像是要跟温怀澜说什么,见到这幅情况也迟疑了。
四目相对,温怀澜生出了一种古怪的幻觉,好像温叙是在片刻的注视里忽然长大的,从很小很小、黑黑瘦瘦的样子,忽然变成了现在这样。
温叙的目光黏在身上,仿佛四周的混乱与自己无关。
戴着墨镜的保安退了几步,跟梁启峥说了什么,越过不知僵持什么的两人,走向最靠近海水的女孩。
吴晓琪没戴助听器,只能凭感觉理解这里的嘈杂。
保安没弯腰,比了个手势,她便领会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她往停车的方向走了一段,像是想起什么,折返回到礁石的位置,从阴影里取出一本书。
温叙进了淋浴间,才闻到身上不太好的气味。
是一种海边常有的咸味,还带点腥。
他没抬头,看不见镜子里的人是什么样,把身上的衣服脱得干干净净,踩进了浴缸。
身后有短促的脚步声,温叙下意识转身,看见温怀澜手里拿了个敷贴,阴沉着脸走进来。
温叙盯着他,眼睛慢慢变红,看起来很可怜。
温怀澜有点没办法了,抬起空着手,不轻不重地揉温叙的脸,一颗正好温热的眼泪砸在他的指节上,无声无息地消失。
暖风发出呜呜的响,像是细小的啜泣。
他回想了一会,只记得温叙大事小事都要哭,不记得温叙发出过任何声音。
温怀澜发出很轻的叹气,松开温叙的脸,蹲下身去。
敷贴的密封袋上还印有中心医院的新标志,被温怀澜很不客气地扯开。
他不慎熟练地撕开离型膜,把防水敷贴摁在温叙已经结痂的小腿上。
温叙感觉那处热了两秒,温怀澜就松开了手。
“你是觉得所有人都比你笨吗?”温怀澜垂着眼,没打算得到答案。
温叙怔了怔,伸手捏了他两下。
温怀澜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她年纪很小,但你是成年人,你有考虑过后果吗?”
温叙抓着他的手心,没了动作。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呢?”温怀澜说得很慢,让这些话听起来可怕许多,“你能负责吗?”
他在这场海啸般的闹剧里开始后怕,声音变得低沉:“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呢?”
温叙感觉全身发凉,无措地张了张嘴,眼泪悄声无声地掉下来。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温怀澜轻哼一声,“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温叙在稳稳扩散的暖风里抖得愈发厉害,他感觉到温怀澜即将喷薄的愤怒和悲伤,有点收不住眼泪。
“到底要我怎么样才好?”温怀澜脸上只剩下徒劳和忍耐。
他觉得温怀澜可能不会原谅他了。
温叙攥着他的手,自暴自弃地哭起来,有点无赖地往温怀澜的怀里钻,死死地抱着对方的腰。
隔着西服和衬衣,温怀澜能感到他的体温很烫,像是哭得太久全身冒着热气,让人心里很酸。
温怀澜的动作沉默而有力,把缠在腰上的手给扯开。
温叙惊慌失措地挣了几下,如同在抵抗被扫地出门的流浪猫。
温怀澜长长地呼吸了一下,像是平复下来,脸上表情很淡。
他看了温叙几秒,把人抱住,手掌压着温叙背上的皮肤,还有点凉。
“真的再也不可以了。”温怀澜低声他耳边说。
隔天,还没离开丰市的林喻心上门拜访。
温叙回公寓后发了低烧,温怀澜没打算早到公司,偏偏林秘书是个喜欢晨间运动完谈事情的人,施隽和梁启峥左请右催,把他喊到了园区。
会客室里,梁启峥一脸倦容,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温怀澜丢了一大摊子事让他善后,态度很好:“怎么?”
“你昨天睡得好吗?”梁启峥问。
温怀澜想了想,点点头。
“我睡不着。”梁启峥要死不活,“我想到后面还要跟他们纠缠,就睡不着。”
“现在什么进度?温怀澜满脸公事公办。
“不清楚那个女孩怎么跟他们说的。”梁启峥回答,“算是和解了吧,我们的口径是同学约着出来玩忘了时间,很假吧哈哈。”
温怀澜找到自己的位置,没接话。
“四方应该是有在动一些资源,想找点证据证明是温叙强制把人带走的,再狠狠告我们个绑架。”梁启峥摊开手,“反正我没找到,监控、短信我都看了,找不到。”
“知道了。”温怀澜口气平缓。
梁启峥牙疼似的啧了声:“这小温叙,一捅就是个大的。”
温怀澜顿了顿,还算诚恳:“谢谢了。”
“呵呵。”梁启峥干笑了几下,“不敢不敢,反正我认了。”
他说完,会客室的门响了两下。
施隽推开门,手里拎着咖啡,给林喻心让出了一条道。
林喻心换了套深色的运动服,整个人看上去有点沉重,对会客室很熟悉似的,径直坐到了正中的沙发上。
梁启峥看了温怀澜一眼,示意来者不善。
温怀澜率先开口:“林秘书。”
林喻心没纠结正的还是副的,很直接地问:“四方的事,是你们搅黄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温怀澜犹豫了几秒:“算是吧。”
林喻心几乎要翻白眼:“问你们的时候不要,这出是什么意思?”
梁启峥转过头看温怀澜:“问我们了?”
温怀澜乏于耐心,没有解释。
“我们兴师动众过来,搞得乱糟糟的。”林喻心话里有怨气,没全发出来。
施隽默不作声地递了个咖啡过去,纸杯底在桌面上摩擦出声。
林喻心没瞧他,神色缓和了点:“我领导人还没走。”
温怀澜不太理解她的意思。
“中央地产署和你们丰市的这个项目已经推了很久。”林喻心顿了顿,“肯定是要推下去的,但是四方这次的问题不算小,口碑和我们的公信力都受到了影响,我就直接点问你们,现在这个地,你们想不想要?”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温怀澜,眼神催促着对方作出决定。
温怀澜面色不变,看起来在思考。
梁启峥诧异:“不合适吧?”
林喻心终于舍得朝他看来:“什么不合适?”
“四方直播刚翻车,你就让我们接盘,这不是做实我们搞的鬼吗?”梁启峥直言不讳,“而且,林秘书,我们不打算做新医疗了。”
温怀澜抬眼,看见他稍有些跳脱的搭档坦荡地看着林喻心。
施隽在平板上圈圈点点的手停了一会,平和地观察着室内。
“是么?”林喻心没什么温度地笑笑,“那算我自作多情?”
会客室里光线充足,暖气隔绝了室外的湿冷。
“谢谢林秘书好意。”温怀澜还是说,“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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