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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言笑了笑,没有接话,心中却划过一丝暖流。
他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刚坐下,电脑便传来一声轻响。
一封匿名邮件,无主题,无正文。
只有一个附件。
他点开附件,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像素极高的照片,背景是人来人往的国际机场VIP通道。
他的继母,正与一名戴着墨镜、神情冷峻的陌生男子低声交谈,姿态亲密。
而在照片下方,有一行用红色加粗字体打出的标题,像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眼里——
《917项目的真正操盘手》
陆宇坐在立言身侧,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资深律师,此刻嘴巴微张,眼里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
死寂。
偌大的国际会议厅,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空气,只剩下立言掷地有声的质问在回荡。
那份被投影在幕布上的监管文件,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对方首席代表那张瞬间由铁青转为煞白的脸上。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试图去翻动面前厚厚的文件,却发现那些曾经被他当作武器的数据和条款,此刻都变成了审判他的罪证。
“这……这可能是信息更新的延迟……”他干巴巴地辩解,声音嘶哑,连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立言没有再追问,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那眼神清冷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利剑,虽未及肤,寒气已然刺骨。
无声的注视,比任何咄咄逼人的言辞都更具压迫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外方首席顾问,那个始终保持着优雅风度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光洁的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尖锐的摩擦,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他没有看任何人,抓起桌上的手机,对自己的团队丢下一句“休会十五分钟”,便头也不回地快步冲出了会议厅,背影狼狈不堪。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却将一室的震动与愕然推向了顶点。
恒信这边的律师们面面相觑,眼神复杂至极。
那些曾对立言心怀质疑的资深律师,此刻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场几乎陷入僵局的谈判,竟然被一个实习生,用如此干净利落、石破天惊的方式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秦岚端坐在主位,面色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激赏。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嘴角勾起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她赌对了。
这个叫立言的年轻人,是一把藏于鞘中的绝世好剑,只需一个机会,便能锋芒毕露,斩断一切虚伪与障碍。
而立言本人,却像是引爆核弹后最冷静的观察者。
他挺直的背脊没有一丝松懈,目光从容地扫过桌面上自己做的笔记,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不过是饭后一次随意的闲谈。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并非灵光一闪。
这是他在那不眠不休的四十八小时里,从上千页枯燥文件中一寸寸挖出来的寒光。
是他在无数次推演和复盘中,唯一找到的、能够一击必杀的破绽。
手机锁屏上父亲的那句话再次浮现于脑海——你可以站着赢。
是的,不是靠妥协,不是靠退让,而是凭着无可辩驳的实力与事实,堂堂正正地赢。
短暂的休会时间,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对方团队剩下的几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神色惶急,完全失了开场时的傲慢与强硬。
恒信这边,气氛则从最初的震惊转为一种奇异的兴奋与期待,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立言,带着敬畏,好奇,甚至是一丝……恐惧。
陆宇深吸一口气,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这个实习生之间的差距,或许并非资历,而是一种他早已丢失的、名为“执着”的锋芒。
十五分钟后,会议厅的门被准时推开。
离席的那位首席顾问走了回来,他的脸色依旧凝重,但眼神中的慌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断后的沉冷。
他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的动作沉稳有力,仿佛刚才那个仓皇离席的人不是他。
整个会议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风暴的再次降临。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秦岚,最终死死地定格在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身上。
第39章 质疑整个游戏规则
死寂的空气被一声轻咳打破,外方团队的临时代表,一位金发碧眼的副手,脸上挂着僵硬而职业的微笑,重新坐回了谈判桌。
十五分钟,仅仅十五分钟的离席,似乎已经让他们完成了一次惊人的内部重整。
“关于刚才的估值模型问题,”副手清了清嗓子,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揭过这致命的一页,“我们内部进行了紧急复核,确认是数据接口出现的‘技术性调整’误差,并非原则性问题。我们建议绕开这个小插曲,继续推进资产剥离议程。”
技术性调整?
会议室内,己方团队几位资深成员的脸色微微一动。
这是一个典型的避重就轻的说法,是想将一颗已经暴露的炸弹,硬生生说成是一个无伤大雅的鞭炮。
秦岚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投向了立言。
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聚焦到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立言的脸上没有丝毫得胜的骄傲,他甚至没有去看对方那张强作镇定的脸。
他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轻点,屏幕上的估值模型瞬间被另一个窗口覆盖。
那是一份图表,清晰地罗列着五家公司的名字,以及它们在过去三年内的并购时间线。
“技术性调整?”立言的声音不高,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划开对方的伪装,“那么,请解释一下,为什么贵方聘请的这家估值机构,在过去三年出具的五份关键跨境并购报告中,最终都精准地出现在了暴雷项目的名单里?”
他每说出一个项目名称,指尖便在屏幕上重重点一下,那名字就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一年前的‘天丰生物’,估值溢价百分之三百,半年后核心专利被曝造假,股价雪崩。”
“两年前的‘银芯科技’,估值报告称其拥有自主知识产权,并购后发现只是境外技术的代理商,商誉减值九成。”
“还有三年前……”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一个个血红色的名字,已经构成了一张触目惊心的死亡名单。
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外方副手的脸色,从强装的镇定,变成了肉眼可见的煞白。
立言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抬起,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一次是疏忽,两次是巧合,五次呢?这不是技术性调整,这是系统性风险。”
他身体微微前倾,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我以决策列席人的身份,正式建议——立即暂停本次谈判所有流程,并申请启动独立的第三方机构,对诺瑅集团及其聘请的所有中介机构,进行彻底的背景复核。”
秦岚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在面前的记录本上重重地画下了一条横线。
她抬起头,环视全场,最终目光落在外方代表身上,语气冰冷而干脆:“立言的诉求,合理合法,我方完全支持。”
谈判,彻底中止。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专项组内部的紧急闭门会随即召开。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资深律师王振东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眉头紧锁,看着立言,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和不解:“立言,你今天太激进了!你知道中止这种级别的项目意味着什么吗?对方完全可以告我们违约!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调查,不应该由你一个实习生来牵头!”
“王律师,”立言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跨境并购指引》第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谈判进程中,任何一方发现可能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的重大信息披露瑕疵,都有权申请中止并提请复核。我遵守的是规则。”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且,我需要纠正一点。从秦总监签署授权书的那一刻起,我在这间会议室里的身份,就不是实习生,而是决策列席人。”
王振东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的陆宇,忽然有了动作。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推,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封口处印着“机密”字样的文件,无声地滑到了立言的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陆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这是我让信息部紧急调取的,瀚海咨询近三年参与的所有医疗类并购案清单。你看看。”
立言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清单上密密麻麻罗列着十几起并购案,其中七起,在资金路径那一栏,都指向了同一个若隐若现的离岸资金通道。
那个通道,立言无比熟悉。
它在无数份金融犯罪的卷宗里,都扮演着幽灵般的角色。
那一晚,写字楼的灯火彻夜未熄。
立言带着赵铭和两名法务助理,一头扎进了浩如烟海的资料库。
陆宇提供的那份清单,如同一把钥匙,为他们打开了通往真相的暗门。
咖啡因在血管里奔流,无数的数据流在屏幕上交错。
立言将陆宇的线索与数据库中的公开信息进行交叉比对,一张巨大的“影子公司关联图”在他的电脑屏幕上,如蛛网般缓缓成型。
凌晨四点,赵铭发出一声惊呼。
“找到了!”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处股权结构图,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立言哥你看!诺瑅集团在开曼群岛的这家子公司,通过三层股权嵌套,最终持有了滨江文旅旗下‘蓝海一号’地产基金百分之七的股份!”
滨江文旅!
立言的心脏重重一跳。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刺入他的记忆深处。
那个臭名昭著的“星海案”,其资金链的最终归宿,正是
而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根据他们的推演,一旦这次的并购交易完成,诺瑅集团最有价值的中国区研发资产,将被以一个匪夷所思的低价,打包注入到那个离岸平台。
旧的钱还没洗干净,新的闭环就已经准备就绪。
这根本不是一次单纯的并购,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横跨数年的资产掠夺与洗钱阴谋!
次日清晨,一份名为《关于本次交易潜在重大利益输送路径的风险预警书》的报告,连同附上的完整证据链推演,被送到了集团风控总监方总监的办公桌上。
第40章 现在的战书
一个小时后,方总监那部几乎从不轻易拨出的内线电话,直接打给了秦岚。
电话里,这位以严苛著称的老牌总监,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叹与感慨:“秦岚,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个孩子……他,不只是有胆量,他更有脑子。”
秦岚握着听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所以,下周向董事会汇报的风控简报,我打算让他来主笔。我要听他自己,站在所有人面前,亲口把这个故事讲出来。”
消息传开,整个专项组都炸开了锅。
在下午的例会上,陆宇首次在全体成员面前公开表态,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竖起耳朵:“从今天起,立言将独立负责本次并购架构中,合规审查与风险穿透模块的全部工作。”
话音刚落,角落里便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
“开什么玩笑?让他负责?他才来实习几个月?”
陆宇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些或惊诧、或嫉妒、或怀疑的脸,语气淡然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三个月前,你们都在说,他是靠关系才进的项目组。”
“现在呢?”他环视一周,缓缓说道,“现在,他靠自己的实力,把我们的谈判对手,硬生生逼到了停牌自查的地步。”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立言独自留在会议室整理堆积如山的材料。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封新邮件,来自那个熟悉的匿名邮箱。
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
他点开附件,一段经过处理的、带着杂音的录音片段,从手机听筒里流淌出来。
尽管声音模糊,但其中一个女人的声音,立言至死也不会忘记。
那是他继母的声音,清晰可辨,带着一丝得意与算计:“……你放心,只要‘诺瑅’的重组方案能落地,我们那个917项目,就能拿到最关键的一笔过桥融资,到时候……”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立言盯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动弹,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诺瑅,917项目……原来如此,原来一切的根源,在这里。
“小言。”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立言猛地回头,看见保洁员老陈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因岁月流逝而泛黄的旧信封。
“这是你爸生前托我保管的东西。”老陈的眼神复杂,既有怜惜也有欣慰,“他说,等你有一天,不是作为实习生,而是真正能站在法庭中央,站在聚光灯下说话的那天,再把这个交给你。我想,今天应该就是了。”
立言接过信封,入手很轻,却仿佛有千斤重。
他缓缓拆开封口,从里面倒出来的,不是信,也不是什么关键文件,而是一枚小小的、边缘已经磨损的旧工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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