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没有听到戴露微在他昏迷后,轻声说出的后半句话。女人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可惜,你很快就不会记得他们了。”
戴露微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昏睡过去的赛索斯,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势在必得的冷漠。
她看上的东西,从没有失手的道理。给了赛索斯一个月的时间选择,已经是她最大的尊重。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好采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了。
她头也不回,将手中沾了血的白布扔给身后一直沉默待命的侍从,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把他的记忆洗干净,处理得利落一点。周边相关的人全部交待清楚,不准露出任何破绽。如果出了问题,提头来见我。”
“是!”侍从躬身领命,声音恭敬而惶恐。
再次醒来时,赛索斯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
他不记得地下场馆,不记得孙志,不记得那场死里逃生的比赛,不记得自己满身的伤痕从何而来,更不记得小渔村。
他像一张被重新擦拭干净的白纸,被人带回了神使总部。
四年时间,弹指即过。
没有过去的束缚,没有牵挂,没有软肋,赛索斯骨子里那股被残酷环境激发出来的狠辣与决绝,彻底暴露无遗。
他在神使的训练与任务中,出手狠厉,杀伐果断,从不出错,从不留情,一路横扫所有对手,以绝对的实力与冷酷的手段,在组织内部迅速崛起。
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所有人都敬畏地称呼他为——【路西法】。
堕落,强大,无情,令人畏惧。
他虽然没了记忆,可刻在骨血里的狠劲、韧性与战斗本能,从未消失。那是在地下场馆里无数次死里逃生磨出来的,是在绝境中硬生生逼出来的,早已深入骨髓,非人可以企及。
他成了神使最锋利、最听话的一把刀。
直到他快要成年的那一天。
在一次至关重要的任务中,他被人暗中设计,惨遭暗算,身受重伤。意识消散的边缘,一股巨大的冲击狠狠撞在脑海深处,那层被强行封锁了四年的记忆屏障,轰然破碎。
尘封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
冰冷的竞技台。
断裂脖颈的对手。
孙志恶毒的算计。
空旷场馆里的孤独与剧痛。
戴露微覆盖在他眼睛上的手,以及那一句冰冷的“你不会记得他们了”。
以及......那个成了执念和禁忌的小渔村。
所有被抹去的记忆,所有被掩盖的真相,在这一刻,全部清晰地回到了他的脑海里。
第118章 番外15;赛索斯过去篇(9)
他没来得及深究当年那场突如其来的失忆究竟从何而起,心底那根悬了太久的弦被骤然绷紧,所有尚未理清的疑惑、所有悬而未决的猜测,全都被一股更迫切、更沉重的情绪压了下去。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线,从遥远的记忆深处延伸出来,死死拽着他的魂魄,不容他有半分迟疑。
赛索斯几乎是立刻动身,没有收拾行李,没有通知任何人,甚至连一件换洗的衣物都未曾准备。
他像一道被狂风驱赶的影子,穿过喧嚣的城市,越过层层叠叠的山峦,最终一头扎进了那座早已被他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小县城。
车子停在县城边缘的时候,他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尘土、潮湿与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
六年了。
这座小县城竟然没有半分像样的改变,依旧是他当年离开时的模样。低矮破旧的楼房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墙面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大片大片的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
街道坑坑洼洼,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此刻路面上还积着昨夜下雨留下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显得格外压抑。路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少数开着的也只是勉强维持,招牌褪色、灯光闪烁,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破败感。
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腐烂的树叶,又像是长期无人清理的垃圾,混着潮湿的霉气,沉在每一个角落,挥之不去。这里没有蓬勃的生机,没有向上的希望,就像一块被世界遗忘的烂疮,安静地蛰伏在山野之间,默默滋生着黑暗、罪恶与绝望。
在别人眼里,这只是一座普通的落后县城。可在赛索斯眼中,这里从来都是滋生邪恶的温床。
他站在原地,沉默地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指尖微微蜷缩。那些被失忆掩盖的片段,如同被敲碎的冰面,在他脑海里疯狂翻涌。
他记得这里的每一条小巷,记得街角那家永远散发着油烟味的小饭馆,记得巷口那个总是眼神阴鸷的流浪汉——也记得,这座县城背后,藏着一片连卫星都无法捕捉到的山林,山林深处,藏着一个被迷雾彻底吞噬的小渔村。
赛索斯什么都没带,孤身一人抬步便径直往深山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其实在场馆的时候,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进入这片山林。
那段时间,他只要一有机会便会一头扎进深山。他曾经绕着整座山从日出走到日落,从山脚爬到半山腰,踏遍了能看见的每一条小路,搜遍了所有可能藏着村落的角落。
可无论他怎么找,都看不见半点儿人烟,找不到哪怕一丝曾经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没有房屋,没有炊烟,没有道路,甚至连一点人类活动的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就好像,那个他记忆里拼命想要抓住的小渔村,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后来他才明白,不是他找不到,而是那只盘踞在海域与山林交界之处的迷雾海妖,动用了诡异的力量,将整个村庄都藏进了扭曲的空间缝隙里。外界的人,哪怕踏破铁鞋,也休想窥见分毫。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一直执着地寻找镇魂卫。
这座县城,乃至周边整片区域,都算不上什么觉醒者活跃地带。这里为数不多的几个觉醒者,大多只是F级的水准,体质比普通人稍强一点,能勉强感知到空气中稀薄的能量波动,连最基础的异能运用都磕磕绊绊。就算是其中最拔尖、最被当地人敬畏的几个,也不过堪堪摸到D级的门槛,比普通人厉害不了多少,实战起来更是半吊子水准,对付寻常歹徒尚且勉强,面对海妖那种级别的诡异存在,连给对方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
当年的王震算是一个异类。那人走了歪门邪道,靠着禁术、邪法,硬生生吞噬了其他觉醒者的力量,才勉强突破到B级。即便手段卑劣、根基虚浮,可在这片贫瘠的地方,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是足以横行一方的存在。
可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依旧不够看。
整个县城,只有镇魂卫才可能拥有货真价实的高级觉醒者。只有他们,才有足够的实力、足够的手段、足够的情报,去触碰那片被海妖隐藏起来的空间,找到那个消失的小渔村。
这是他曾经唯一的指望。
而现在,赛索斯不需要指望任何人了。他自己,就是一名实打实的A级觉醒者。
站在山林边缘,他闭上双眼,精神力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无声无息地渗入周围的空间之中。
不过瞬息之间,他便精准捕捉到了空气里那一丝极其微弱、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异常波动。
那是空间被强行扭曲、折叠后留下的痕迹,像是一块平整的布被人用力揉皱,再小心翼翼地铺回去,表面看不出异常,内里却早已布满褶皱。
旁人或许会视而不见,可在他眼中,这处简直清晰得刺眼。
赛索斯缓缓睁开眼,眸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光。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他只是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凭空响起。像是布匹被狠狠撕裂,又像是空间本身发出的痛苦呻吟。
一道漆黑的裂缝,在他面前凭空出现,边缘闪烁着淡淡的幽光,内部深不见底,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那是通往小渔村的入口,是被海妖隐藏了六年的通道,如今被他以绝对的力量,生生撕开。
冷风从裂缝中吹出,带着一股浓郁的、死寂的气息。
可赛索斯就站在那道入口前,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迈出一步。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漆黑的裂缝深处,仿佛在透过那片黑暗,望向六年前的时光。
距离他当年狼狈不堪地从小渔村里逃出来,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年。
六年,足够一个稚童长成少年,足够一座城市焕然一新,足够一段刻骨铭心的伤痛被时间冲淡。
可对他而言,这六年像是一场漫长而虚假的梦。失忆的日子里,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那些死去的人,忘了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与绝望。他像一只被剪断线的风筝,随波逐流,被人操控,活成了别人希望他成为的样子。
直到此刻,记忆轰然归位,所有被掩埋的痛苦、自责、愤怒,一起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冲垮。
赛索斯缓缓闭上眼,喉结微微滚动。
六年的时间,真的太长太长了。
长到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小渔村里的人,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迷雾海妖的残忍与诡异,他比谁都了解。那是一个以生灵魂魄为食、以恐惧为乐的怪物,当年既然对整个渔村下手,就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心口处,传来一阵莫名的胀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一点点收紧。沉闷、窒息、尖锐的疼,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比身体受伤更可怕的恐惧,从心底最深处疯狂滋生、蔓延,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不怕死,不怕战斗,不怕强敌,不怕世间任何诡异与邪恶。
可他害怕。
害怕看见那些熟悉之人的尸骨,害怕看见曾经温暖的渔村变成一片人间炼狱,害怕面对自己当年无力保护任何人的事实。
哪怕他心里已经预料到了最惨烈的结局,哪怕他清楚,以迷雾海妖的作风,大概率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不会给他们留下。
那些人,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暖意。
他欠他们一条命,欠他们一份救命之恩,最后却连他们的安危都没能守住。
就在他被沉重的情绪包裹,几乎要被愧疚吞噬的瞬间,腕上的智能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起来。
连续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将他从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中拉扯出来。
赛索斯愣了一下,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却还是缓缓掏出手机,看也没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他身后那道被撕开的空间裂缝,因为长时间没有生灵进入,能量渐渐消散,边缘开始一点点收缩、愈合。不过短短数秒,便重新合拢,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赛索斯连回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你离开S市了?”
电话刚一接通,戴露微冷静中带着一丝试探的声音便直接传了过来,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
赛索斯靠在身后粗糙的树干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去做什么?”
“办点私事。”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与平日里那个听从安排、冷静执行任务的他判若两人。
戴露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追问的语气微微加重:“你现在在哪?”
赛索斯抬眼,望向远处那座破败的县城,声音平静无波:“当年我失忆时的那个县城。”
电话那头的戴露微眼神微变,却很快掩饰过去,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命令口吻:“正好,那边最近出了点问题,场馆管理出了点问题,你顺路过去处理一下,我把具体内容发给你。”
这原本是一个随意安插的任务,级别极低,根本用不着赛索斯这种A级强者亲自出手。戴露微的本意,不过是想试探他的态度,顺便稍稍牵制他的脚步。
赛索斯没有拒绝,也没有多问,依旧是一个字:“好。”
今天的他,异常冷淡,异常沉默,异常陌生。电话那头的戴露微眉头猛地一跳,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太了解赛索斯了。
这些年,赛索斯虽然话不多,却始终对她言听计从,态度恭敬,从不会用这种近乎冷漠的语气与她对话。这种疏离,这种不加掩饰的烦躁,只有一种可能——他恢复记忆了。
戴露微几乎是立刻便得出了这个结论,心脏狠狠一沉。
她挂了通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下属的号码,语气冰冷而急促:“立刻准备私人飞机,申请最快航线,西南边境那座小县城,马上!”
她坐在宽敞奢华的办公室里,指尖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眼神阴晴不定。
当初,为了让赛索斯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为了将这位实力强悍的A级觉醒者牢牢绑在自己身边,她确实动过一些手脚。
她利用他刚精神崩溃、记忆破碎的脆弱时机,悄悄用了一点心理暗示的手段。
她引导他的情绪,扭曲他的认知,甚至刻意放大他潜意识里的雏鸟情节,让他将依赖错当成喜欢,让他心甘情愿地信任她、追随她,成为她最锋利、最听话的一把刀。
这些手段不算光明正大,却极为有效。
这么多年,赛索斯一直被蒙在鼓里,对她忠心耿耿,从无半点怀疑。
可如果他真的恢复了记忆,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那些曾经被他视作理所当然的信任、依赖、喜欢,在完整的记忆面前,都会变得破绽百出。他只要稍微冷静下来思索,稍微回想一下两人相识以来的种种细节,便能轻而易举地发现那些暗示与操控留下的端倪。
一旦他知道真相,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她一手推动的神使事业尚在发展之中,正是最关键、最需要人手的时候。整个组织里,论实力、论执行力、论可靠性,没有人能比得上赛索斯。
如果少了他这尊顶梁柱,凭她一个人,想要支撑起这么大的摊子,稳住各方势力,绝非易事,甚至可能直接崩盘。
所以,她必须想办法留住他。
无论用什么手段。
戴露微缓缓抬起眼,眸底褪去了所有的温柔与伪装,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与狠辣。
当然,如果当真留不住——那就别怪她无情了。
40/48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