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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圻心头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太子看着他,眼中笑意更深。
他松开手,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烛光里,白圻还坐在窗边,脸颊微红,眼神温顺。
——
次日清晨,白圻醒来时,他伸手抚过身旁冰凉的锦褥,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气。
昨夜太子并未留宿,只是在暮色中来了一趟,坐了半个时辰便离开了。
可即便只是那样短暂的相处,也足以让白圻心头泛起涟漪。
他起身梳洗,碧痕进来伺候时,目光在他颈侧停留了一瞬,那些红痕已经淡了许多,可仔细看仍能瞧见端倪。
“殿下,”碧痕轻声开口,递过热帕子,“今日要穿哪件常服?”
白圻望向衣架。
那里挂着几件新制的常服,都是太子吩咐内务府送来的。他想了想,指了指那件月白色的:“就那件吧。”
月白常服料子细软,领口镶着银丝暗纹,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
白圻站在镜前整理衣襟时,指尖无意间触到颈侧。
那里,昨夜太子吻过的地方,依旧残留着细微的刺痛。
——
上书房今日的气氛格外沉郁。
崔学士讲解《春秋》时,声音比往日更低,眉宇间笼着一层忧色。
白圻起初并未在意,直到崔学士讲到“郑伯克段于鄢”时,忽然停下,目光扫过众皇子,最后落在太子身上。
“殿下,”他躬身道,“今日朝会上,北境急报,胡人南侵,连破三城。”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白圻看见太子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叩击,那节奏比平日快了几分。
“陛下如何决断?”太子问,声音平静,可那双丹凤眼里已凝起寒霜。
“陛下已命镇北将军率军驰援。”崔学士顿了顿,“只是……粮草调度,还需户部与兵部协同。陛下命太子殿下主理此事。”
太子沉默片刻,缓缓合上书。
“今日课业暂且至此。”他起身,玄色常服在晨光中泛起冷冽的光泽,“诸弟自修。”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开书房。
白圻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心头莫名一紧。他能感觉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
午间歇息时,白烈第一个凑过来。
“三哥,”他压低声音,眉头紧皱,“你听说了么?北境打起来了。”
白圻点头:“方才崔学士说了。”
“岂止是打起来。”白烈声音更低,“我看他们今早下朝回府,脸色都难看得吓人。说是胡人这次来势汹汹,领兵的是他们新任的左贤王,据说是个狠角色,屠城不眨眼。”
白圻心头一沉:“这么严重?”
“严重得很。”白烈叹口气,“北境守军撑不了太久。若是援军不能及时赶到,怕是……”
他没说下去,可白圻懂了。
若是北境失守,胡人铁骑长驱直入,大晟的半壁江山都将陷入战火。
“二哥这下有得忙了。”白烈嘀咕道,“粮草调度、军械补给、前线军情……哪一样都不是省心的差事。”
白圻抬眼看向窗外,那里,东宫的方向,宫墙在春日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他知道太子在做什么。
也知道,那个人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
黄昏时分,东宫的小太监照例送来了药。
可今日来的不是平日那个小太监,而是高禄亲自来了。
“三殿下。”高禄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殿下命奴才传话,今日政务繁忙,怕是过不来了。药您照旧喝,早些歇息。”
白圻接过药盅,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北境的事,很棘手么?”
高禄顿了顿,压低声音:“殿下已在东书房熬了两宿。朝中各方势力都想趁机插手,户部哭穷,兵部要权,连几位老王爷都……”
他话没说完,只是深深看了白圻一眼:
“三殿下若得空,不妨劝劝殿下身子要紧。”
说完,他躬身退下。
白圻捧着药盅站在窗边,望着暮色中渐渐亮起的宫灯。
药汁的热气氤氲上来,带着苦涩的香气,却暖不了心头那片莫名的凉。
他忽然想起昨夜太子吻他时,那双眼睛里深藏的疲惫。
原来那时,这个人就已经在负重前行了。
第32章 彻查
夜色渐深时,白圻还是去了东宫。
他没有通报,只是悄悄绕到后园,从那条熟悉的小径走过去。
东书房里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一道伏案的身影。
白圻站在廊下,透过窗棂的缝隙看去,
太子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数卷舆图和账册。
烛火跳跃,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冷硬。
他手中握着朱笔,时而批注,时而停顿,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高禄端着茶盏进去,低声说了句什么。太子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舆图上,连头都未抬。
白圻静静看着。
看着那人指尖在账册上划过,看着那眉头越皱越紧,看着那盏茶从热放到凉,都未曾动过一口。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终于放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动作里带着浓浓的疲惫,让白圻心头一疼。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太子闻声抬头,看见他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殿下。”白圻轻声说,走到书案旁。
烛光下,太子的脸色比白日更苍白,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
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未散的焦灼和疲惫。
“北境的事……”白圻顿了顿,“很麻烦么?”
太子沉默片刻,缓缓靠回椅背。
“胡人这次有备而来。”他的声音有些哑,“左贤王阿史那律,是胡人近二十年最善战的将领。他麾下铁骑号称‘狼骑’,来去如风,擅长突袭。”
他顿了顿,指尖在舆图上划过:
“北境防线太长,守军分散。若要集结兵力,需从各州调兵,可粮草补给又成问题。户部说国库空虚,兵部说军械不足……”
他闭上眼,喉结微微滚动:
“个个都在算计,个个都想趁机捞一笔。”
白圻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头那片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走到太子身后,伸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那触碰很轻,却让太子的身体微微一颤。
“殿下,”白圻低声说,“歇一会儿吧。”
太子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抬手,覆上白圻的手背,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孤歇不了。”他说,“每耽搁一日,北境就多死一批将士,多丢一寸国土。”
白圻沉默。
他知道太子说得对。
储君之位,从来不只是尊荣,更是责任,对江山社稷的责任,对黎民百姓的责任。
可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疲惫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疼。
“那也不能这样熬着。”他轻声说,“身子会垮的。”
太子终于睁开眼,转过头看向他。
烛光在那双丹凤眼里跳跃,映出某种深沉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白圻,”他低声唤他的名字,“若是你,会怎么做?”
白圻微微一怔。
太子看着他,眼神很深:“若你是孤,面对这样的局面,朝中掣肘,前线危急,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
白圻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会……先稳住朝堂。”
太子挑眉。
“粮草军械,终究要靠朝中调度。”白圻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户部哭穷,便查他们的账,这些年各地税赋,到底收了多少,又用在了何处。兵部要权,便给他们权,但要立军令状,若误了前线,拿人头来抵。”
他顿了顿,看向太子:
“至于那些想趁机捞一笔的……杀一儆百。”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股罕见的锋芒。
太子盯着他看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惊讶,有赞赏,还有某种更深沉的情绪。
“你比孤想的,”他缓缓道,“更狠。”
白圻垂下眼:“我只是……不想看殿下这样辛苦。”
太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放松。
“过来。”他说。
白圻依言走到他面前。太子伸手将他拉进怀里,额头轻轻抵在他腰间。
那是一个近乎依赖的姿态。
白圻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他抬手,轻轻抚过太子的发顶。
“殿下,”他轻声说,“歇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太子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窗外,夜色深沉。
——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才缓缓松开手。
他抬起头,眼中那片疲惫淡去了些,重新凝聚起熟悉的锐利和冷静。
“你说得对。”他缓缓道,“是该杀一儆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夜色中的宫城。玄色衣摆在烛光中拂动,背影挺拔如松。
“明日早朝,”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孤会请旨,彻查户部十年账目,兵部所有军械调度,一律报东宫复核。”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向白圻:
“至于那些跳得最欢的……该撤的撤,该办的办。”
白圻看着他,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殿下,”他轻声问,“这样……会不会树敌太多?”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孤这个位置,本就处处是敌。”
他走到白圻面前,抬手轻轻托起他的脸:
“但你放心,有孤在,没人能动你。”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最坚实的承诺。
白圻看着他,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我相信殿下。”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低头,吻了吻白圻的额头。
“回去吧。”他说,“早些歇息。”
白圻依言转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烛光里,太子已重新坐回书案后,朱笔在手,目光沉静。
白圻轻轻合上门,走在回凝霜阁的宫道上。
夜色很浓,可心头却莫名地亮。
因为他知道,
有那个人在,这天,塌不下来。
第33章 栽赃
三日后,早朝。
太极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龙椅上的皇帝面沉如水,手中捏着北境刚刚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狼骑已破云关,直逼幽州。”
死一般的寂静。
云关一破,幽州便无险可守。
而幽州之后,便是千里沃野,直抵京城。
“众卿,”皇帝抬起眼,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有何对策?”
短暂的沉默后,户部尚书第一个出列,躬身道:“陛下,当务之急是增兵幽州。只是……国库空虚,粮草筹措尚需时日。”
兵部尚书紧随其后:“陛下,北境防线溃败,非将士不用命,实乃军械老旧,不堪一战。臣请拨银两百万,即刻赶制新械。”
工部尚书、吏部尚书……一个个出列,言辞恳切,句句都在要钱要权。
皇帝静静听着,目光却落在最前方那道玄色身影上。
“太子,”他缓缓开口,“你怎么看?”
太子出列,躬身行礼。晨光从殿门斜射进来,照在他玄色朝服上,绣金蟠龙纹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儿臣以为,”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命幽州守将死守城池,拖住狼骑南下之势。其二,从京畿大营调精兵五万,火速驰援。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才出列的几位尚书:
“彻查户部、兵部近五年账目——臣要看看,这些年拨往北境的军费,到底用在了何处。”
这话一出,殿中骤然响起一片吸气声。
户部尚书脸色煞白,慌忙出列:“殿下!北境军费历年皆有账册可查,何须……”
“既然有账册可查,”太子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那便更好。今日散朝后,所有账册送往东宫,孤亲自核对。”
他转向兵部尚书:“兵部军械损耗记录,也一并送来。”
两位尚书面面相觑,额角已渗出冷汗。
皇帝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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