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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准奏。”
——
散朝后,东宫成了整个朝堂的焦点。
一箱箱账册被抬进东书房,堆满了半个屋子。
太子坐在书案后,高禄领着几个心腹文官在一旁协助核对。
白圻得到消息时,已是午后。
他匆匆赶到东宫,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太子埋首在堆积如山的账册中,指尖飞快地翻动书页,朱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道凌厉的批注。
“殿下,”白圻轻声开口,“歇一会儿吧。”
太子闻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可那眼神却锐利得像刀。
“你来得正好。”他招手让白圻过来,指着账册上一处记录,“看看这个。”
白圻凑过去细看,那是三年前拨往北境的一笔军费,数额巨大,备注写着“购置冬衣、粮草”。
可下一页的支出记录里,冬衣的单价高得离谱,粮草的数量也对不上。
“这是……”白圻心头一沉。
“贪腐。”太子的声音冷得像冰,“而且不是小贪。”
他翻开另一本账册:“再看这个,去年拨付的军械款,兵部报上来的损耗,比实际多了三成。”
白圻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忽然明白了太子为何要亲自核对。
这不是普通的贪墨,这是在前线将士用命的时候,有人在背后喝兵血,吃空饷。
“这些人……”白圻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怎么敢?”
“怎么不敢?”太子冷笑,“天高皇帝远,北境战事吃紧,朝廷自顾不暇,正是他们中饱私囊的好时机。”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只是他们没想到,孤会查得这么细,这么快。”
白圻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走到太子身后,轻轻替他揉按太阳穴。
“殿下打算怎么做?”
太子的身体微微放松,闭着眼道:“证据确凿,按律当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只是……牵涉太广。户部、兵部,甚至工部、吏部……半个朝堂的人都被卷进去了。”
白圻的手一顿。
“那陛下……”
“父皇在等。”太子缓缓睁开眼,目光深得像潭水,“等孤把证据摆到他面前,等他……做决定。”
白圻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贪腐案,这是朝堂势力的一次洗牌。
皇帝在借太子的手,清理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而太子,成了那把最锋利的刀。
“殿下,”白圻轻声问,“你怕么?”
太子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怕?”他重复这个字,摇了摇头,“孤只怕,动作不够快,让那些人有了应对的时间。”
他握住白圻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摩挲:
“这几日,你待在凝霜阁,不要随意走动。宫里怕是要不太平了。”
——
太子的预感很快应验了。
当夜,宫中便出了事。
德妃永和宫的一个小太监,被人发现溺死在御花园的荷花池里。
发现时,尸体已经泡得发白,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枚玉佩,那玉佩的样式,分明是东宫之物。
消息传开时,白圻正在凝霜阁用晚膳。
碧痕匆匆进来,脸色发白:“殿下,出事了……”
听完事情经过,白圻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东宫的玉佩?”他声音发紧,“确定么?”
“千真万确。”碧痕压低声音,“那玉佩是太子殿下惯用的样式,内务府有记录。如今……如今宫里都在传,说是太子殿下……”
她没敢说下去。
白圻却明白了。
栽赃。
在太子彻查贪腐案的节骨眼上,东宫牵扯进了人命官司。这绝不是巧合。
“殿下呢?”他霍然起身,“东宫现在什么情况?”
“太子殿下已被陛下传去问话了。”碧痕的声音更低了,“听说……陛下震怒。”
白圻心头一沉。
他几乎可以想象那场景,皇帝震怒,百官侧目,那些被太子查账查得心惊胆战的人,此刻定是弹冠相庆。
而太子,孤立无援。
“备衣。”白圻转身往外走,“我去东宫。”
“殿下!”碧痕急忙拦住他,“这个时候,避嫌还来不及,您怎么能……”
“让开。”白圻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碧痕看着他,最终还是退开了。
第34章 夷三族
东宫外,侍卫比平日多了数倍。
白圻被拦在门外,侍卫首领躬身道:“三殿下,陛下有旨,东宫暂禁出入。”
“我要见太子。”白圻说。
“殿下恕罪,没有陛下手谕,任何人不得……”
“让他进来。”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白圻抬头,看见太子站在庭院中。
玄色常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丹凤眼里凝着的寒霜,让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分。
侍卫首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白圻快步走进庭院,在太子面前停下:“殿下,你……”
“孤没事。”太子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的把戏。”
他转身往书房走,白圻跟在他身后。
进了书房,太子才转过身,目光落在白圻脸上:“你不该来的。”
“我不来,难道看着殿下一个人扛?”白圻反问。
太子看着他,许久,眼中的寒霜终于化开一丝。他伸手,将白圻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傻。”他低声说,“这种事,你掺和进来,只会更麻烦。”
白圻靠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龙涎香气,心头那片慌乱终于渐渐平息。
“那玉佩……”他轻声问,“真是殿下的?”
“是。”太子的声音很平静,“但三日前就不见了。孤让高禄暗中查过,一直没找到。”
白圻心头一凛:“所以是有人……”
“偷了孤的玉佩,杀了人,栽赃给孤。”太子接过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手段不算高明,但够狠。”
他松开手,走到窗边,望向夜色中的宫城:
“他们想让孤停手。想让孤知道,再查下去,就不止是栽赃这么简单了。”
白圻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
“那殿下……停手么?”
太子侧目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停手?”他冷笑,“孤非但不会停手,还要查得更快,更狠。”
他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一卷刚刚写好的奏折:
“这是孤今日核对出的第一批贪腐证据,涉及户部侍郎两人,兵部郎中三人,贪墨军费总计一百二十万两。”
白圻看着那卷奏折,心头震撼。
一百二十万两……那是多少将士的粮饷,多少百姓的血汗。
“明日早朝,”太子的声音冷得像冰,“孤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这奏折呈给父皇。”
他顿了顿,看向白圻:
“至于永和宫那条人命……孤自有计较。”
白圻看着他,看着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明亮的眼睛,忽然就安心了。
这个人,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是储君,是未来的帝王。
是哪怕在暴风雨中,也能劈开乌云的那道雷霆。
“我相信殿下。”白圻轻声说。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他抬手,轻轻抚过白圻的脸颊:
“回去吧。这几日,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轻举妄动。”
白圻点头:“殿下也要保重。”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
翌日早朝,太极殿内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文武百官肃立两侧,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龙椅上的皇帝面沉如水,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
正是昨夜从永和宫荷花池里捞出的那枚。
“太子。”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这玉佩,是你的?”
太子出列,躬身行礼:“回父皇,是儿臣之物。”
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几位老臣交换着眼色,有人眼中已露出幸灾乐祸的光。
“那永和宫太监溺毙之事,”皇帝继续问,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可有话说?”
“儿臣有奏。”太子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奏折,双手奉上,“此乃户部、兵部贪墨军费之证据,总计一百二十万两。请父皇御览。”
这话一出,殿中瞬间哗然。
户部尚书脸色煞白,兵部尚书浑身颤抖,几位涉事官员几乎站立不稳。
皇帝接过奏折,缓缓展开。大殿静得能听见纸张摩擦的声响。
他看得极慢,一页,又一页。每翻一页,脸色就沉一分。
良久,他才合上奏折,抬眼看向太子:
“证据确凿?”
“人证物证俱全。”太子声音平静,“账册、往来书信、涉事官员供词,均已封存东宫,随时可调阅。”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殿中百官:
“众卿以为如何?”
短暂的死寂后,一位老臣颤巍巍出列:“陛下!北境战事吃紧,当以大局为重。贪腐之事……可待战后再议!”
“臣附议!”又一人出列,“如今当务之急是增兵幽州,若此时严查贪腐,恐动摇军心,贻误战机啊陛下!”
“臣等附议!”
短短片刻,便有十数位官员出列请命。个个言辞恳切,句句都在为国为民。
太子静静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那些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所以,诸位的意思是,为了所谓‘大局’,就该纵容这些喝兵血、吃空饷的蛀虫?就该让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拿着破刀破枪去送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一百二十万两军费,若真用在北境,可置办多少冬衣?可补给多少粮草?可更换多少军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出列的官员:
“还是说……诸位大人中,也有人分了这一杯羹?”
这话太狠了。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那几个出列的官员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皇帝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深意。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太子所言有理。”
他站起身,将那卷奏折重重摔在御案上:
“传朕旨意——户部侍郎张谦、李固,兵部郎中王俭、孙文、周明,贪墨军费,罪证确凿,即刻革职下狱,抄没家产,三日后……斩。”
最后那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大殿中。
几位涉事官员腿一软,当场瘫倒在地。
“至于永和宫命案,”皇帝继续道,目光落在太子身上,“朕已命大理寺彻查。若有人蓄意栽赃储君……”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
“夷三族。”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起身:“退朝。”
百官跪送,无人敢抬头。
第35章 大火
散朝后,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宫城。
东宫外聚集了不少官员,有求情的,有打探消息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高禄一一拦下,只说殿下身体不适,今日不见客。
书房内,太子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
白圻推门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殿下,”他轻声开口,“外面……”
“让他们闹。”太子放下玉佩,抬眼看他,“闹得越凶,死得越快。”
白圻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大理寺那边有线索了么?”
“有。”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小太监死前,曾去过五弟的长乐宫。”
白圻心头一凛:“五弟他……”
“他没那么蠢,”太子打断他,“是丽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承庆殿的方向:
“丽妃一直想扶老五上位,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给孤使绊子,这次大抵是狗急跳墙了。”
白圻沉默片刻:“陛下知道么?”
“父皇什么都知道。”太子淡淡道,“他只是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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