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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回鹊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宋时予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就是提醒你一下——你老婆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他的人格魅力太强了,那种‘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气质,对某些人来说,比一张好看的脸更有吸引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训练场的方向,陆辞渊正在器械区整理枪支,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长椅上的正华。
“尤其是对年轻的alpha,”宋时予补充道,“他们最容易崇拜强者,而崇拜是喜欢的开始。”
言回鹊没有回答。
但他的下颌线绷紧了,咬肌微微隆起,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一个拳头。
周彦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走吧时予,”他拉住宋时予的胳膊,哈哈大笑,“再说下去,回鹊今晚要失眠了。”
两个人跟言回鹊道了别,走向停车场。
走出总部大楼的时候,宋时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的方向。
“彦深,”他说,“你说正华知道五年前他杀的那个私生子是我指使的吗?”
周彦深想了想,“知道。”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刚才说‘你的私生子哥哥’的时候,没有用‘宋时晏’这个名字,而是用了‘私生子哥哥’这个称呼——这意味着他知道宋时晏和你的关系,知道是你下的单,知道你是受益人。”
他顿了顿。
“一个杀手在执行任务之前,会对任务对象做全面的背景调查,包括任务对象的社会关系、活动轨迹、保护措施,像A01这样的顶级杀手,对任务对象的背调是一定会做的,甚至是非常详细,这样才能精准地知道任务目标的活动轨迹,判断最合适的刺杀地点和时间,从而做到一击必中。”
“而在宋时晏的‘社会关系’里,大概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叫宋时予,存在继承权冲突’,所以我猜测,他连你可能都调查过,知道你是谁、长得什么样、关系网如何。”
宋时予沉默了。
“所以他知道是我下的单?”
“大概率知道。”
“但他没有说出来,为什么?”
周彦深想了想,“我猜有两个可能,第一,他不关心,谁是雇主对他来说不重要,他只关心任务本身;第二么……”
他顿住了。
“第二是什么?”
“第二,”周彦深看着宋时予的眼睛,“因为他知道你是言回鹊的朋友,对他而言,‘言回鹊的朋友’这个身份,足以让他把‘前雇主’这个身份一笔勾销。”
宋时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回鹊这家伙,”他说,“走了什么狗屎运,摊上这么一个人。”
周彦深也笑了。
“走吧,”他拉开车门,“别在这里感慨了,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请正华吃顿饭——毕竟他刚才饶了你一命。”
“你说得对,”宋时予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得请一顿好的,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
“……额,红烧肉?”之前言回鹊不是说过正华爱吃红烧肉?
“行,我让人订最好的本帮菜馆。”
车子发动了,驶出停车场。
训练场里,正华写完了明天的训练计划,合上笔记本,拧上保温杯,站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双手举过头顶,肚子因为伸展而变得更加明显,T恤的下摆被拉上去,露出更大一截白花花的腰。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
不是那种优雅的、用手掩住嘴的哈欠,而是张大嘴巴、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挤出一点泪水的、毫不掩饰的哈欠。
打完哈欠之后,他吧唧了一下嘴,像是在回味什么。
“教练,”陆辞渊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你辛苦了。”
“嗯。”正华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刚才那个人——”陆辞渊犹豫了一下,“他是言先生的朋友?”
“嗯。”
“他说话太过分了,”陆辞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愤不平,“什么叫‘纸上谈兵’?他们什么都不懂。”
正华看了他一眼。
那个目光很平淡,但陆辞渊的话停住了。
“不重要,”正华说,“他说什么不重要。”
陆辞渊愣了一下,“那什么重要?”
正华想了想。
“红烧肉重要。”
陆辞渊:“……”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教练,你真的很——”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很有意思。”
正华没有接话,他把水还给陆辞渊,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和保温杯,走向训练场的出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遇到了言回鹊。
言回鹊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但他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看到正华的瞬间,亮了一下。
那个亮度的变化极其细微,但正华看到了。
“下班了?”言回鹊问。
“嗯。”
“晚上想吃什么?”
“红烧肉。”
“中午不是刚吃过吗?”
“中午是中午的,晚上是晚上的。”
言回鹊笑了,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地蔓延到整张脸,最后连眼睛里都是笑意。
“好,”他说,“晚上做红烧肉。”
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正华的肩膀。
手掌贴着正华圆润的肩头,手指微微收紧,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两个人并肩走向停车场。
一个修长挺拔,一个圆润敦实。
一个帅得不像话,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他们的步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同步了。
左、右、左、右。
像两个人穿着同一双鞋。
言回鹊的余光落在正华的侧脸上,圆润的轮廓,平淡的表情,嘴角还沾着一粒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白芝麻。
他伸手,用拇指帮正华擦掉了那粒芝麻。
正华偏头看了他一眼。
“干嘛?”
“你嘴角有芝麻。”
“哦。”
正华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认没有其他残留物,然后继续往前走。
言回鹊把拇指上的白芝麻放进嘴里,嚼了嚼。
没什么味道。
但他觉得,这是他今天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因为那是从正华嘴角擦下来的。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我完了。
我真的被他吃得死死的。
而且——那个叫陆辞渊的小子,最好离我老婆远一点。
他的目光越过正华的头顶,落在训练场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种alpha守护领地时才会有的、冷峻的、不动声色的占有欲。
然后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身边的正华,后者正在认真地思考晚上红烧肉是要多放糖还是少放糖,嘴唇微微翕动,大概在默念菜谱。
言回鹊的表情柔和了下来。
占有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像棉花糖在热可可里慢慢融化一样的情绪。
他把正华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手臂收紧了一点。
正华被他箍得有点不舒服,扭了一下肩膀。
“你干嘛?”
“冷。”
“你体温三十八度五,冷什么冷?”
“……心理上的冷。”
正华沉默了一秒,然后没有再挣扎。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箍着一个,一个被箍着,慢慢地走向停车场。
夕阳的余晖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修长的,一个圆滚滚的。
叠在一起,像一幅不太协调但莫名和谐的画。
言回鹊低头看了看那个圆滚滚的影子,嘴角翘得更高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大概就是去了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
然后被一只红烧鸡腿糊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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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回鹊:夫夫间的基本礼仪!你们懂不懂?!(然后给老婆夹菜)(给老婆递水)(殷勤脸)(狗尾巴摇成螺旋桨)
俩损友:哦——(拖长音)(对视一眼)(默契一笑)
正华:你们叽里咕噜地(嚼嚼嚼)说什么呢?(嚼嚼嚼)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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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华回组织当教练的第三个月,他的体重又涨了五斤。
原因很简单——言回鹊开始每天给他做早饭了。
不是那种简单的面包牛奶,而是正儿八经的中式早餐:皮蛋瘦肉粥配油条、小笼包配豆浆、葱油拌面配荷包蛋、煎饼果子配豆腐脑。
每天不重样,而且每一样的味道和口感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
言回鹊的学习能力很强——这一点正华不得不承认。
一个从来没进过厨房的顶级alpha,三个月之内能把小笼包的皮冻调到“汤汁饱满但不油腻”的程度,这份进步速度,放在杀手训练里,大概相当于三个月从菜鸟练到A级。
“你今天起晚了。”正华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和两根金黄酥脆的油条。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四十,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
“昨晚没睡好。”言回鹊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他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用发蜡打理,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但那张脸依然好看得过分,下颌线锋利如刀,鼻梁高挺,浅褐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像是被稀释过的琥珀。
正华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喝粥。
“为什么没睡好?”
言回鹊没有回答。他总不能说“因为昨天晚上你翻身的时候胳膊搭在了我肚子上,我怕吵醒你就没敢动,然后你睡了六个小时,我看了你六个小时”。
“做了个梦。”他含糊地说。
“什么梦?”
“……忘了。”
正华没有再追问,他把油条掰成小段,泡进皮蛋瘦肉粥里,等油条吸饱了汤汁变得半软不硬的时候,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言回鹊看着他的腮帮子,心想:这个人连吃东西的样子都让人移不开眼。
然后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言回鹊,你完了!你居然觉得一个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的胖子吃东西的样子好看。
“今天下午的训练课,”言回鹊清了清嗓子,语气努力维持着alpha应有的从容,“我有个会要开,不能去看了。”
“嗯。”
“你一个人没问题?”
正华抬起头,用一种“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当我没说。”言回鹊低下头喝咖啡,耳尖红了一点点。
他当然知道正华一个人没问题。
A01需要谁在旁边看着?他只是……习惯了每天下午站在训练场的角落,看着正华给那些练习生上课。
习惯了正华讲到关键处时声音微微压低,习惯了正华拆解枪支时手指翻飞的速度,习惯了正华偶尔转过头来,不是看他,只是扫过他的方向时,他的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加速。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尤其是当你习惯了一个人之后,你就会开始害怕失去这个人。
言回鹊放下咖啡杯,看了一眼正华。
后者正在吃第二根油条,嘴角沾着一粒白芝麻,专注而虔诚,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正华。”
“嗯?”
“你有没有想过,”言回鹊斟酌了一下措辞,“以后的事?”
“什么以后的事?”
“就是……以后,我们以后。”
正华咀嚼着油条,想了想。
“晚上想做地锅鸡,你有事?”
言回鹊:“……不是这个以后。”
正华微微歪头,不解:“那是什么?”
言回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他想问的是“你以后会不会一直在我身边”、“你对我们的关系到底怎么看”、“你心里有没有我的位置”——但这些话太肉麻了,他一个alpha,说不出口。
“没什么。”他说,又喝了一口咖啡。
正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但在平淡的底层,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像是觉察到了什么但懒得追问的……通透。
“哦。”他说,然后继续吃油条。
言回鹊坐在对面,看着正华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然后用手指把盘子里的芝麻粒一粒一粒地拈起来吃掉——那个动作很仔细,像在拆一颗炸弹,每一粒芝麻都要精准地送到嘴里,不能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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