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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之后,言回鹊去热地锅鸡,他把砂锅从冰箱里拿出来,揭开盖子,汤汁已经凝固成一层琥珀色的冻,鸡肉和土豆冻在里面,像被封在树脂里的标本。
他把砂锅放在灶上,开小火慢慢加热,冻在热气中慢慢化开,变成浓稠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正华坐在餐桌前,等着。
他今天没有看美食杂志,没有研究明天的菜谱,没有刷美食视频。
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远远看着厨房里砂锅的盖子被蒸汽顶得微微颤动。
言回鹊把热好的地锅鸡端上桌,给他盛了一碗米饭。
正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面饼,面饼已经不那么脆了,被汤汁泡了一下午,变得软塌塌的,吸饱了酱汁,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深褐。
他把面饼放进嘴里,咀嚼,咽下。
“好吃。”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
但言回鹊注意到,他吃了两碗米饭,把剩下的地锅鸡全部吃完了,连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吃干净了。
和中午相比,这才是正华正常吃饭的量。
言回鹊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正华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咽下去,然后靠在椅背上,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
那个饱嗝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被小心翼翼地释放出来的。
正华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一些,肩膀微微下沉,呼吸变得更深更慢,脸上那种紧绷的、像一直在戒备着什么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
言回鹊看着那张脸,心想:他中午少吃了半碗饭,是因为担心那十二个孩子。
他不是不在意,他只是不会表达。
但,却又那么明显地让人察觉到了。
正华其实很单纯,像一张白纸,有一点情绪外泄,就会被人察觉到。
言回鹊低下头,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有一点苦涩,但他觉得这是他今天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
正华摸了摸肚子,然后站起来,把碗筷摞在一起,端向厨房。
言回鹊跟在他后面,接过他手里的碗筷,“我来洗。”
“不用——”
“今天有夫夫义务。”
正华看了他一眼,松开手,把碗筷让给言回鹊,“那我去洗澡。”
“嗯。”
正华转身走向卧室,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
“言回鹊。”
“嗯?”
“明天我想吃烤肉。”
言回鹊站在水槽前,手里拿着一个沾满酱汁的盘子,看着正华的脸——那张圆润的、平凡的、此刻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
“好。”他说。“明天做烤肉。”
“要五花肉,厚切的,还有牛舌和猪颈肉。”
“好。”
正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言回鹊站在水槽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下头,继续洗碗,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悦耳,厨房里弥漫着地锅鸡的余香。
他洗着洗着,忽然笑了。
笑自己,笑自己一个顶级 alpha,被一个胖子用半碗剩饭就担心得胃疼了大半天。
笑自己这个组织的未来首领,看到那十二个孩子平安回来的时候,居然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那十二个孩子是组织的未来资产,而是因为,如果其中有任何一个出了事,正华会难过。
而他不想看到正华难过。
他洗完了碗,擦干手,走出厨房。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电视——关着的,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他自己,嘴角带着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傻乎乎的弧度。
他看着映出来的自己在傻乎乎的笑,然后无所谓地耸耸肩。
饱暖思淫欲,操老婆去咯~
第二天,言回鹊在吃早饭的时候跟正华说:“我要出差,五天。”
正华正在吃煎饼果子,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只有一瞬间,然后继续嚼。
“哦,”他说,咽下去之后补了一句,“去哪?”
“东南亚分部,季度审计,有几个分部的账目出了问题,需要我去处理。”
正华点了点头,咬了一口煎饼果子,薄脆在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那你注意安全。”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言回鹊看着他,眼神里带了点期待,在等他多说点什么。
比如“我会想你的”,比如“你早点回来”,比如任何一句正常的配偶在对方出差时会说的话。
但正华把煎饼果子吃完了,然后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擦了擦嘴角,站起来。
“我去训练场了。”他说。
言回鹊坐在餐桌前,看着正华的背影消失在玄关,换鞋、开门、关门,“咔嗒”一声,屋里安静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早餐,正华同款煎饼果子,他只咬了一口,现在凉了,薄脆不脆了,酱料凝成一团,看起来毫无食欲。
他叹了口气,把煎饼果子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站起来,去收拾行李。
言回鹊走的那天是周一。
他出门的时候,正华还在吃早饭,今天的早饭是言回鹊提前做好的小笼包,放在保温屉里,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能溅到对面。
正华坐在餐桌前,一个一个地吃着,腮帮子鼓鼓的,表情专注而虔诚。
言回鹊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个登机箱,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头发用发蜡打理过,碎发在额前形成一个慵懒而有型的弧度,整个人好看得像时装广告里的模特。
他看着正华吃小笼包的背影,站了大概十秒。
“我走了。”他说。
“嗯。”正华头也没回。
“五天就回来。”
“嗯。”
“你想吃什么,发消息给我,我让人买。”
“嗯。”
言回鹊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他听到正华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声音不大,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他听得很清楚。
他站在走廊里,嘴角勾起了弧度,然后按下电梯按钮,走进电梯,门关上。
正华吃完了最后一个小笼包,把蒸屉摞在一起,端到厨房,放进水槽里,他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蒸屉,然后关上水,擦干手,走出厨房。
他经过客厅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玄关的地垫上,言回鹊的拖鞋歪七扭八地倒在那里——鞋跟朝内,鞋尖朝外,和旁边正华那双摆得整整齐齐的人字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华看着那双歪倒的拖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蹲下来,把它们摆正了。
和正华那双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是正华的,右边是言回鹊的,鞋跟对齐,鞋尖朝外,整整齐齐。
他站起来,拿起玄关柜上的钥匙和门禁卡,推开门,走了出去。
训练场的课照常进行,九点到十二点,格斗训练;下午一点到五点,射击训练和实战模拟。
正华和平时一样,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表情平淡,声音不大,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练习生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训练照常进行,成绩照常记录,评语照常写。
但程远舟发现了。
他今天来训练场观摩,坐在观察室的椅子上,透过单向玻璃看着正华。
他看到正华在射击训练间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言回鹊发来的一张照片,东南亚分部的会议室,长桌上摆着一杯咖啡和一摞文件,照片的角落里能看到言回鹊的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约的银色婚戒的手。
正华看了那张照片大概两秒,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上课。
程远舟推了推眼镜,嘴角翘了一下。
他想起言天灏年轻时候的样子——也是这样,出差的时候每天发照片回来,发完还要加一句“别多想,只是让你看看这边的环境”。
言家的基因,真是骗不了人。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正华收拾好东西,骑着电驴回家。
他推开门,玄关的灯没开,客厅的灯也没开,整个房子暗沉沉的,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他换好拖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言回鹊走之前把冰箱填满了,五花肉、排骨、鸡翅、鲈鱼、蔬菜、水果,每一样都码得整整齐齐,保鲜膜上贴着标签,写着采购日期和保质期。
正华从冷冻室里拿出一盒五花肉,放在冷藏室里解冻。
然后他拿出两个西红柿和三个鸡蛋,做了西红柿炒鸡蛋盖饭。
他站在灶台前,切西红柿、打鸡蛋、热油、炒。
动作和平时一样熟练,但言回鹊不在,没有人站在他旁边帮他递盐、帮他调整火候、在炒好的时候问一句“咸淡怎么样”。
他把炒好的西红柿鸡蛋浇在米饭上,端到餐桌上,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味道和平时一样,但他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想了想,可能是少了言回鹊坐在对面看他吃饭的目光。
那种目光有时候会让他觉得不自在,他不太习惯被人盯着看,但更多的时候,他根本注意不到那个目光。
现在言回鹊不在,他反而注意到了。
因为对面的椅子是空的。
正华吃完了整碗饭,把碗洗了,擦干手,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在介绍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老字号卤味店,卤猪蹄、卤鸡爪、卤豆干,在镜头下泛着酱红色的光泽。
正华看着屏幕,目光没有平时那么亮,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开和言回鹊的聊天窗口。
言回鹊发了十几条消息,从上午十点到晚上七点,每隔一小时左右一条。
“到机场了。”
“登机了。”
“落地了。”
“到酒店了。”
“会议室好闷,他们居然不开空调。”
“午饭吃了什么?”
“我这边吃的是咖喱鸡,不好吃,咖喱太咸了。”
“下午开会的时候走神了,被东南亚分部的负责人发现了,他问我是不是有心事,我说没有。”
“晚饭想吃什么?我让人买。”
“正华,老婆,我想你了。”
“你在干嘛?”
“睡了?”
最后一条是七点零八分发的:“晚安。”
正华看着那十几条消息,看了大概十秒,然后打字。
“吃了西红柿炒鸡蛋盖饭,五花肉在解冻,明天做红烧肉,你那边咖喱鸡不好吃就别吃了,换一家。”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注意安全,晚安。”
发送。
三秒后,回复来了。
“还没睡?”
“没有,在看电视。”
“什么节目?”
“《卤味》。”
“想吃卤味?”
“有点。”
言回鹊能想象得到正华盯着电视节目的样子,肯定很可爱,心里想把正华揉在怀里亲两口——虽然这么做打扰正华看美食节目大概率会被锁喉。
“等我回来给你做。”
正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打字:“好。”
又过了三秒:“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五下午。”
“哦。”
“想我了?”
正华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打字:“电视里在放卤猪蹄,看起来很好吃。”
言回鹊发了一个表情包过来,一只金毛犬叼着一只猪蹄,表情委屈巴巴的。
下面配了一行字:“我还没有猪蹄重要吗?”
正华看着那只金毛,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不是笑,是一种……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然后又压下去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反应。
他没有回复那条消息,退出了聊天窗口,打开美食视频,看了一个卤味教程。
视频里的人在教怎么做卤水,正华看着那锅卤汁,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又打开和言回鹊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周五回来的时候,顺路买点八角,家里快用完了。”
发送。
然后他关掉电视,去洗澡,刷牙,上床。
他躺在床的右边,言回鹊走的时候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板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没有一丝皱褶,整个左边半张床干净得像酒店的标准间。
正华躺在右边,看着左边空荡荡的半张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左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翻了个身,面对着左边。
他伸出手,把言回鹊的枕头拉过来,放在自己旁边,不是抱着,就是放在旁边,和他自己的枕头并排。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周二、周三、周四,日子照常过。
训练场、回家、做饭、吃饭、看电视、洗澡、睡觉,和言回鹊在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
正华发现了一些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比如,房子太大了。,四百平米的大平层,客厅大到能跑步,厨房大到能开 party,卧室大到能放两米乘两米二的床还有富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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