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劳你辛苦,不若你说,我去买?”
沈问满意地看他,却道:“不用,我就想你陪我走走。”
贺兰舟:“……”
完了,真是解释不清了。
第34章
贺兰舟无法,只得迈步跟在沈问身后。
只是,二人还没走出两步,解春玿从石桌前起身,道:“正巧我也要买些东西,我随你们一同去。”
解春玿要跟着去,沈问也没反对,三人一路从驿馆至主街。
焦县毕竟地方小,不如京城繁华,酒肆茶楼少,小摊贩也不多,所卖的东西更没有京城精美。
沈问走了几家店铺,都颇有些嫌弃,贺兰舟当然不敢说沈问矫情,但解春玿就不一样了。
解春玿:“听闻沈大人出身西南柳州,五岁之时,村中受了水灾,随村民一路向北逃难,也曾做过马夫、账房先生,只因一次先帝出宫,偶然见到沈大人的记账方式,有条有理、十分清晰,便让大人跟在身侧。”
这倒是贺兰舟所不知道的。
他抬眸看向沈问,后者下颌绷紧,隐隐透露着被人揭穿老底的不悦。
解春玿仿若未觉,继续道:“后来,沈大人因得先帝赏识,而被破格录入翰林,一路辅佐先帝,直到位至宰辅,因大人的记账广泛流传至各地乡镇,时人称沈大人为‘账房宰辅’。”
但同解春玿不愿让人唤自己的名字一样,沈问也厌恶“账房宰辅”这四个字,以至于后来先帝薨逝,小皇帝上位,沈问以铁血之态专权揽权,无人再敢说这四个字。
沈问猛地侧头盯向解春玿,“你说这些做什么?”
解春玿难得一笑,语气舒朗:“只是想说,沈大人也经过苦楚、历过磨难,怎的如今竟这般奢靡挥霍?”
沈问眯起双眸,眼神不善地凝视他。
沈问也曾是布衣,因其断指,本无仕途的可能,但偏巧遇见了出宫的先帝,也偏巧先帝注意到他那绝无仅有的记账方式。
正因此,先帝看出他的才能,让他跟在身侧,并且依照他的记账方式,大力推行账本改革,使得短短数月,各州县的记账方式都有了革新,省却了不少麻烦。
而后先帝命他入翰林,沈问虽未上过学堂,却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各类书籍多有涉猎,每每先帝与他谈及朝中之事,他总能针砭时弊,令先帝对他更为赞赏。
沈问与解春玿一样,当时都极受先帝宠信,一个在外朝,一个内朝,两相牵制。
可在先帝病重之时,沈问就露出了他擅权专权的嘴脸。
彼时,他已位至宰辅,是大召最年轻的外朝官员,却一身的凛冽气势,任谁都不能动他一分。
那时,先帝在病榻之上,指着他说:“沈临渊,你便是一只吃人的老虎。”
也正是看出了他的野心,先帝开始重用顾庭芳这个状元,以在外朝与沈问分庭抗礼。
可沈问的确是有才能得,后来小皇帝上位,清洗整个朝堂,是他做的,改革选官制度,也是他办的。
前些年各州府衙偷盗、斗殴之事不绝,可也正有他,顾庭芳才能革新律法,惩治了不少凶恶之徒。
沈问算反派吗?算!
他杀过无辜之人,手上沾染过的血,怕是比护城河水还要多。
可他又真的那么恶吗?
好像又不尽然。
听到解春玿的话,沈问轻嗤一声,还是那样张扬无顾忌,“怎么?我既是宰辅,解掌印难不成想让我像街边的赖皮狗一样破烂活着?”
解春玿眸光一敛,墨色的眸子凝向沈问。
沈问:“解春玿,我既能爬到这一步,就可以拥有最好的东西,你若不敢,便别在我跟前碍眼!”
他说的“最好的东西”是连小皇帝都可能没有的,毕竟想要巴结沈问的人多不胜数,皇帝不见得人人想见,但沈问想要的东西,总有人想法设法为他弄来。
沈问这话是在警告解春玿,也是在嘲弄他。
“真是条好狗。”沈问讥讽地笑了一声,末了回头问贺兰舟,“贺榕檀,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贺兰舟:“……”
猛然被点名,贺兰舟心里只想哭,他哪敢说啊?
见他没那胆子,沈问嗤了声,然后不轻不重地吐出两个字:“阉狗。”
说完,大步走进一家店铺,徒留贺兰舟和解春玿在街上。
贺兰舟甚至都不敢看解春玿的眼睛。
解春玿最讨厌别人说的两样,都被沈问说出来了!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解春玿的影子,他身形一动未动,唯有攥握在腰间长刀的手微微收紧。
这两人是真的针锋相对啊!
即便此时身在乡野,二人也是这般对立的身份。
夹在二人中间的贺兰舟欲哭无泪,正想硬着头皮开口,对面解春玿却是动了,竟还是转身跟去了沈问去的店铺。
沈问似不意外他跟进来,慢悠悠挑选着,终是选到喜欢的,在这家店花了一百两,买了一件布料上好的墨色成衣,然后喜滋滋地换了。
出来时,还特地在贺兰舟眼前转了一圈。
“怎么样?”他问。
贺兰舟扯扯嘴角,面皮活动了几分,“很衬大人。”
沈问挑了挑眉,难得没说话,心情愉悦地目不斜视离开铺子,身后掌柜的还依依不舍:“大人下次再来啊!”
三人逛了有大半日,解春玿也买了东西,贺兰舟瞧了一眼,是块剔透的小玉石。
“你不买东西?”沈问偏头问贺兰舟。
贺兰舟挺了挺脊背,手不经意地放到腰间的荷包上,咬着牙摇头。
沈问:“你没银子?”他笑笑:“我可以借你。”
贺兰舟果断摇头:“我没有要买的!在这儿买东西,还要带回京城,太麻烦。”
沈问不置可否,“嗯”了一声,便转过头,不再管他。
三人都是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在这小县城里,显得格外与众不同,白面乌眉,气质卓然,路过的百姓都歪着头看他们。
偶尔经过几个女郎,还在小声地同对方说:“这是哪儿来的公子?怎么都长得这般好看?”
贺兰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沈问和解春玿倒是一派坦然。
看样子,这二人没少被人这般吹捧。
三人走累了,沈问提议去吃点儿东西,虽说刚刚与解春玿唇枪舌战了一回,但半日光景,两人又一派和谐,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贺兰舟没钱,沈问又不想让解春玿请他吃东西,路过一家馄饨铺,沈问便道:“我们吃馄饨。”
说罢,也不给其他二人机会,自顾坐到桌椅旁,拿了筷子。
解春玿倒也没介意,也跟着坐到一侧,贺兰舟见两人相安无事,先呼出一口气,然后上前,跨步坐到椅子上。
“三碗馄饨。”沈问扬声道。
“诶!客官稍等。”
小摊的老板是个愿意说话的,应完,不过多时,就上了三碗馄饨,这一端着馄饨过来,见到三人,惊得呼了声“乖乖。”
他问:“公子三人是兄弟吗?长得都这么好看,像画中人似的。”
沈问和解春玿对视一眼,旋即别开目光,沈问“呵”了一声,指了指贺兰舟说:“这才是我家小弟。”
末了,冷下声音:“眼睛放亮点!”
小摊老板顿时讪讪,放了馄饨就跑了。
贺兰舟听了,一脸无语,心里简直快哭了。
沈问这真是用尽全力要把他拉下水,完了,沈问这么得罪解春玿,解春玿日后能放过他才怪!
毕竟杀不了沈问,拿他开开刀也好啊!
贺兰舟在心里叹气。
馄饨有些热,三人等了会儿才吃,贺兰舟努力装鹌鹑,但注定有沈问和解春玿在,他这饭是不会吃消停的,
解春玿吃得很快,他吃完,便对沈问道:“有件事,我倒需宰辅大人解解惑。我之前奉命离京查过四皇子的踪迹,但遍寻不至。”
如今的小皇帝是先帝的六皇子,那妖书上就有言,说有一皇子备受先帝宠爱,却失踪,实则指的就是这四皇子。
四皇子名叫薛时,生母是先帝的贵妃,但死得比先帝早,先帝爱重其母妃,对他也多有宠爱。
但要说先帝最宠爱哪个皇子,实在是无稽之谈。
可偏偏妖书那么写,也有人信了,这就让小皇帝坐的皇位不大安稳了。
其实,贺兰舟也怀疑过,是不是跟这个失踪的皇子有关,当年,林风澜叛乱,四皇子带着一队人马离宫,至今找不到下落。
可他人寻不见,那就迟早是个祸害。
虽说解春玿不见得如沈问所说,是忠于小皇帝的狗,但小皇帝由解春玿一手扶持上来,他也不乐意见到四皇子回京。
贺兰舟慢吞吞吃着馄饨,竖着耳朵听解春玿说话。
“此番陛下疑妖书与云仓有关,怕云仓扰我边境,命我前来。说来也奇怪,此番来江州,却有些意外发现。”
沈问将最后一口馄饨吞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解春玿继续道:“之前奉命南下查探,就好像有人早早得了消息,四皇子的人躲藏得很隐蔽,而今我倒是抓到他的两个随侍,沈大人,你觉得先前是何人透露了消息?”
为了解腻,这馄饨摊的桌上还放了茶壶,听到此言,沈问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喝了一口,大抵是乡野的茶苦涩,不合他口味,蹙着眉头将剩下的茶放回桌上,然后才道:“我也不过一介凡人,解掌印这话问的,好似我是知世事的菩萨弥勒?”
顿了顿,他沉眸看向解春玿:“还是解掌印在怀疑我?”
第35章
沈问面容清冷,街边渐渐挂起灯笼,灯火随风摇曳,沈问的神情便似随着晃动的烛火明灭。
解春玿提杯喝茶,表情疏淡,良久,轻笑一声:“沈大人怎么会这么想?”
他眸光犀利,紧紧盯着沈问,“还是说沈大人做贼心虚,竟是急了?”
沈问眯起眸子,不善地打量他,静了片刻,大笑一声,对贺兰舟指着他道:“你瞧我说什么来着?是条好狗,还是上等的好狗!”说罢,拂袖而去。
他步子极快,贺兰舟看看解春玿,又回头看一眼沈问的背影,神情很是为难。
沈问应是真生气了,竟是管也没管贺兰舟,贺兰舟正犹疑间,解春玿起身,对他开了口。
“我离京前,顾太傅来找过我。”
贺兰舟神情一顿,抬眸看他。
“他让我来江州,好生看顾你一番,还说……”解春玿沉吟了下,方道:“说你不是沈问的人。”
贺兰舟听到这番话,心里一时感动,太傅大人对他竟如此看重。
如此,解春玿便不会对他有所顾虑了吧。
可下一瞬,解春玿打破了他的幻想:“但我不信。不过若你死在江州,我不妨给你一个清名。”
贺兰舟倏然抬头望向他,看清他眼底的认真,墨色的瞳孔如一望无际的暗夜,将他狠狠吞食。
他意识到,解春玿说的是真的。
贺兰舟自认是个还算聪明的人,不过眨眼间,他便想通了解春玿的用意。
他的意思是说,沈问在江州,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会给沈问安个谋反的名头。
而后一个六品小官查出沈问所作之事,沈问为了不败露谋反之事,杀了此小官,皇帝就有理由对沈问发难了。
可要想杀沈问,非得需要他来当炮灰吗?
显然并不是,而是解春玿真的想杀了他。
贺兰舟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解春玿了,犯得着非要他去死?
似是知他心中所想,解春玿为他解释:“不是你得罪了我,是我为人不堪,需要你去死罢了。”
这么坦荡,贺兰舟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贺兰舟垂死挣扎:“眼下还有妖书案要查,沈问之事,不妨等案子查清,一同禀报给陛下不就好了,如此匆忙行事,沈问的党羽何其之多,解掌印焉能保证京中不会乱?”
解春玿不语,那双如墨的眸子盯着他。
好半晌,解春玿道:“我好似明白顾庭芳为何待你不同。”
他扯了下唇,是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然后道:“你真天真。”
贺兰舟:“……”
反应了片刻,贺兰舟明白过来,沈问意图谋反,又杀了被小皇帝派来查案的“钦差”,而后掌印大监发现真相,无需上报,他可以直接就地格杀了沈问!
贺兰舟猛地瞪大双眼。
怪不得解春玿会来这儿,也怪不得小皇帝会同意沈问来江州,原是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打算让沈问活着回京城。
他们要在外面,将沈问杀了。
解春玿见他似想通一切,赞赏地看他一眼,随后道:“嗯,如此极好,免得他回到京城,与我作对。”
贺兰舟有些惊了,但同样不大明白解春玿为何愿意告诉他这些。
“掌印不怕我告诉沈大人吗?”
解春玿嗤笑一声,“好啊,你尽管去说,倒是你的家人、朋友——哦,谁来着?吕振的儿子,礼部的小官,都会去跟你陪葬。”
最后两个字,他压得极紧,看清贺兰舟眼里的惊恐,解春玿又道:“嗯,只要是你所在意的,我都会送他们下去。”
赤裸裸的威胁,与足够撼动人心的恫吓。
解春玿是要他甘愿赴死!
似是断定了贺兰舟不会说出去一个字,解春玿睨着他,神情淡漠。
贺兰舟原本以为,解春玿虽然想杀他,但至少还算是个正常人。
如今一看,他与沈问,半斤八两,都是疯子!
系统突然在他脑中开口:“对啊!所以宿主你任重而道远,反派一号和二号,他们的感动值都在等着你呢!”
26/102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