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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就被它等到了。蒋湛挣扎了半天还是答应了它。元极子给的这枚骨子本就用作驱毒救人,救谁都是救。况且只要及时还回来,他认为问题不大。就是这股绳是林崇启亲自系上去的,解起来费了不少工夫,等将骨子交到小曦手里,他出了一身的汗。
“早去早回,路上小心。”蒋湛叮嘱完又好心提议,“要是碰到那只兔子,把它也带上,你们之间可以互相照应,效率也能高点儿。”
“才不要!这兔子可坏了,到时候一准跟我抢。再说,我也不知道它在哪儿啊。”小曦将骨子攥手心里冲蒋湛道别,“我现在就去后山腰,搞定后一定第一时间奉还。”
它说着就要转身,刚挪一步忽然想起方才蒋湛趴窗户的事,于是多嘴说了一句:“蒋湛哥哥,这边一时半会儿怕是结束不了,你还是去别处等师尊吧,兴许能早点见着人。”
“什么意思?”蒋湛懵住,脑子转不过弯,直到小曦说出金梧桐三个字,他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些弟子并不是随口胡说,元极子确实在这几个地方,而且还是同时。他心中大感不妙,老狐狸使分身术处理公务、应付日常,那么他的真身在何处?
小曦也不清楚,只说大殿里的这位一定不是。
“元极师尊没这么有耐心,五味轩的也可疑,我猜金梧桐那儿的可能性大。”
确实,吟风弄月、观云赏景更像是老狐狸喜欢干的事儿。蒋湛与小曦在太机殿外分开后,立刻往金梧桐那处跑,好不容易爬上了坡,却看到一修长背影正渐渐远去。他怕打草惊蛇便没有上前,而是鬼鬼祟祟跟在后头见机行事。只要元极子的方向不是仰月庐,他就不必前去阻止。
当真是好雅兴,这一路走走停停,蒋湛跟着也欣赏了不少美景。只是在这山上饶了大半圈,他着实觉得有点累了,主要是心累。不过元极子要这么一直走下去,他也愿意。
刚想着,元极子突然调转方向,蒋湛一看,正是仰月庐那处。他大呼不妙赶紧追上去,才上了半山腰,元极子又拐了个弯往陇霄台去。
蒋湛扶着栏杆喘气,心里把老狐狸骂了千百遍,大晚上的散散步得了,爬什么山,还最高峰!可这处离仰月庐实在近,他不得不再次跟上去。
等到了陇霄台,风景已大不同,一脚踩下去,全是陈年老雪,四周银白一片。蒋湛拢拢衣领,忍了半天才将喷嚏憋回去。可这冰天雪地的,要不了多会儿,他怕是也能冻成一景。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闯进去,蒋湛努力想说辞,等到了里边根本没用上。敞亮的大厅内围着圈摆着十尊琉璃鼎,墙外戳进来的管道,正是为引入月露而设。而元极子的身影自打进了这儿就消失了,蒋湛愣原地好一会儿才接受自己把人跟丢了的事实。
他靠到墙上重重叹出口气,一方面懊悔自己的大意,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他心里默默叫了声“林崇启”,盼这家伙能产生点心灵感应,从外头赶紧回来。
突然,他背后一空,直直往后摔下去。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哼,不是从他嘴里出来,而是来自他的身下。
蒋湛顾不上疼,急忙往旁挪了挪,那东西便探出了脑袋,似乎被压得不轻,一只耳朵翘着,一只耳朵歪着。
“兔半仙?”蒋湛懵了几秒才认出地上这只毛绒家伙是当初救他的那只兔子,现在毛发分叉乱成了一团和拖把无异。“你怎么在这儿?”
兔半仙没应声,俩爪子不断揉搓自己的脸,好半天后才瞪出一双猩红的眼。只是那视线在蒋湛脸上虚浮片刻又飘向了别处,嘴巴嗫嚅就是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坏了,恩将仇报,将这兔子压傻了,蒋湛顿感内疚。不过内疚还未满一分钟,小东西突然“嗝儿——”一声,打出一巨响饱嗝,熏得他两眼泛花,几乎失去嗅觉。
忍着强烈的吐意,蒋湛伸手戳兔半仙的耳朵,问它哪儿不舒服。最后一个字还未落地,这兔子撒腿就跑,连根毛都没落下。这倒让蒋湛松了口气,起码看起来兔半仙的身子无大碍。他撑着地起来,猛然察觉出此处是条密道,而密道的另一端微微透着光。
原来老狐狸藏在这儿!蒋湛又惊又喜。他屏息凝神,小心挪过去,等推开那扇门瞬间被眼前景象怔住。
密室足足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此时灯光大亮,犹如白昼。目之所及,蒸馏瓶、冷凝管、接收器、吸收塔等等等等,各种蒋湛叫得出名叫不出名的应有尽有。而元极子就站在不远处一张实验台前,盯着一只巨型葫芦状蒸馏瓶入神。
太震撼了,以至于蒋湛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到了元极子身边。玻璃导管中的液体缓慢匀速下滴,空气中弥漫的全是一股蒋湛熟悉但在凤云岭从未闻到过的味道。
“尝尝?”
元极子突然开口令他回神,他指着瓶里的东西对元极子说:“酒?”
第112章 林崇启成为真的自己
蒋湛反应过来,兔半仙方才嘴里那味儿不是别的,正是酒。他目光没移,仍盯着蒸馏瓶问:“半夜不睡觉,来这儿造酒?”
元极子也没挪开视线,语气平淡,与他盯着一处说:“半夜不睡觉,尾随掌门图谋不轨?”
蒋湛一怔,下意识地站直腰身:“饭后消食,随意溜达,怎么就成尾随了?”
元极子盯了一会儿后才偏头对上他的视线:“崇启还没回来?”那双眼睛很亮,似是把他脑子里的小九九都看穿,“要是被爻乾、青山的逮住,要杀要剐随他们便,我可不会去救。”
他说完越过蒋湛走向另一边,在一台发酵罐前停住脚步,弯下腰凑近了瞧。里头的液体颜色分层,上边是接近透明的琥珀色,下边则沉淀着深棕。元极子似乎不太满意这批酒酵灵虫的表现,食指中指轻点,罐中的液体即刻活跃起来,琥珀融着深棕,“咕咚咕咚”冒起大量气泡。
蒋湛看得发愣,直到元极子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过来才回神。他不清楚这老狐狸知道多少,但直觉告诉他不能承认,于是故作镇定地站那儿不动,假装惊讶道:“他去青山了?还有爻......乾?”
远处那位也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待蒋湛表情僵硬快要绷不住时才出声:“我抱他的时候他才这么点儿。”元极子两手在空中一比划,“还没发酵罐子大。”
蒋湛瞥了眼发酵罐,又想起林崇启婴孩时期皱巴巴的模样,心里顿时比罐里头还酸。
“牙还没长全就会咬人,话都说不明白就会念经,让他往东他绝对往西,让他站着他能蹿天上去。”元极子笑笑,“用不着三岁,我就知道他这辈子什么德行,你要编瞎话说他现在回了云华,你觉得我信不——”
元极子眉心一蹙,当真思考起这个可能:“他现在不会就在云华山吧?这小子敢动那潭子师兄定饶不了他!”见蒋湛仍不吱声,他大步走过来指着蒋湛道,“赶紧的,有什么办法可以联系上他,要是被师兄知道了,你俩以后别想见了。”
蒋湛面上镇定,实则内心慌乱无比。任何结果他都能承受,唯独不能见不到林崇启。可现在他确实与林崇启联系不上,或者说,两人之间的联系全依赖林崇启。之前他们还能发发信息打打电话,那部旧手机没电后,靠的都是林崇启千里传音。
最近一次联系是上午他睡醒之后,林崇启匆匆报了个平安,称任务差不多完成便没了下文。蒋湛原本没有多心,以为对方忙于扫尾才误了回来。现在被元极子这么一提,顿时紧张起来。林崇启倒是没说过会去云华,可万一冲动起来改了主意也不一定。何况林崇启现如今三枚残片到手,一激动想凑齐了是极有可能的。
蒋湛一眨不眨地看着元极子,这人还有心思在这儿制酒,觉得对方不知道太机派残片被偷的可能性大。
“联系不了。”蒋湛实话实说,“不过我相信崇启,他做事一向有分寸,没有把握的绝对不会轻易尝试。”
元极子瞪他,半晌后开口:“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不等蒋湛反驳,他摆摆手“嗤”笑,“罢了,算我多管闲事,来都来了,喝一杯再走。”
蒋湛没有心情喝酒,脑子里全是林崇启的事。他暗下决心,要是这回林崇启再被抓回去闭关,他就搬到云华观不走了。即使把云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找到。
正想着眼前一晃,一只锥形瓶递到了跟前,里头透明的液体在他脸上折射出橘黄的光,蒋湛不用细闻就知道,此酒度数低不了。
云华山上一盏灯都没点,只有头顶的月亮和星星散着朦胧的光。这光映在水里倒也璀璨,一片墨色点金中模糊能看到一个人影。
林崇启从傍晚就立在这潭边,足足八个钟头,一步未挪。上午跟蒋湛联系完,他本打算回凤云岭,路程将近过半又转头来了云华。先在观内静坐了几个小时,待天色微暗后才动身来这儿。现下他手持三枚残片,独独缺了云华,可即便离真相仅一步之遥,也仍在犹豫。
过去真这么重要吗?与其说元极子的话对他产生了影响,倒不如说他比他想的还要害怕失去蒋湛。现在的他找不回过往的种种,那过往的他归来是否也会忘记现在的事。
林崇启就这么站了许久,待薄雾渐起才下定决心。
“我说太机上下怎会如此奢靡,沉香木为梁,白玉铺地,鎏金青铜作灯,诶,大殿偏室里那长枕我看也不是凡品。”蒋湛用胳膊肘顶了下元极子,“是不是偷偷往外卖酒了?”
此刻,两人都瘫坐在地上,背靠实验台才没有完全滑倒,而旁边歪着七八只锥形瓶。蒋湛刚尝了一口就知道今晚跑不了了。他不好酒,可这酒的滋味,胜过他之前喝过的所有。
元极子两侧面颊也浮上了海棠之色,他轻笑着摇头:“俗气,太机需要这玩意儿赚钱,那我干脆闭门封山算了。”他往旁够了够,发现个个都空了,于是手臂一挥,又飞来满满当当的两瓶。与蒋湛碰杯后,他灌下去一大口,“不过是一点爱好,从不对外。”
“从不对外。”蒋湛下意识地重复,瓶口举到唇边才想起来问,“那兔半仙又是怎么回事?”
“那兔子啊。”元极子认真回忆了一下,“跟我讨自由身,有意思,我跟它说帮我试出最好的酒就放它走,它还信了。”
蒋湛恍然大悟,难怪白天见不着人,夜深了才露面,合着被元极子拿着当苦力呢。他边喝酒边含混了一句:“为老不尊。”
实则元极子不到四十,相貌出挑,更谈不上与“老”字沾边。可蒋湛莫名把对方归到蒋泊抒那一辈,这毛病他在孟先生那儿也犯过。也许对方身上的阅历加深了他的刻板印象,也许“老”在他那儿本就并非全然是贬义。
元极子白了他一眼,明显听得一清二楚:“我是陈年佳酿,你这样的还得勾兑勾兑。”
说完仰头又是一口。两人不知道喝了多少,后来都四仰八叉倒在了地上,只能睁着眼,望向穹顶上的嵌灯发愣。
“天枢怎么这么远?”蒋湛指着其中一盏问。北斗七星阵列图早就刻在脑子里,今晚这几颗怎么看都不太对劲。他把可能的影响因素都琢磨了一遍,甚至连光污染都考虑到了,就是没怀疑自己。而旁边那位也不遑多让。
元极子把他的手重重拍向一边,一脸鄙夷地告诉他:“那是摇光,连三岁小童都不如。”
两人就这盏灯辩论了半天,直到天旋地转,直到视野里压下来一个人影才消停。蒋湛眼睛发直地看了好一会儿,还是元极子先出了声。他脸上笑开了花儿,用力推了把蒋湛:“你完了,你完了。”
林崇启早就回来了,把凤云岭转了个遍才在这处寻着人。蒋湛跟元极子躺一块儿让他气血上涌,二人为一盏灯争得脸红脖子粗又让他想笑。
林崇启一把把蒋湛抱起来,还是以蒋湛不愿意的那种姿势,路过元极子时,想想仍觉得憋闷,于是撂下四个字才离开。
“为老不尊。”元极子躺那儿哼笑,“是是是,就你们年轻,你们不老,千年不腐,万年不化......”
这一折腾就到了后半夜,但林崇启还有件事没完成。蒋湛在回来的路上就靠他身上睡着了,可现在他不得不把人弄醒。
林崇启通了他的穴位,人是醒了,眼神还飘忽。他又运气将其酒劲逼出大半,这人才算彻底清明。
“怎么才回来啊?”蒋湛两眼睁得老大,把林崇启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打量了一遍,确定对方没受丁点伤后终于放下心,“师尊怀疑你去了云华,还说辰光子要把你关起来。”
林崇启从这话里把今晚的情况估摸了个大概,但仍旧觉得这不是对方和师叔喝酒的理由,更不该喝成那样。不过眼下情况紧急,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我凑齐了。”林崇启说着摸出一布袋,将四枚残片摆到床上。“幻像撑不了多久,万相印现在就要启动。”
为了取云华那枚,林崇启不光复刻了那口深潭,保险起见还封了山。原本拿到后他即可完成此事,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当着蒋湛的面更为妥当。等成为真正的自己,他希望第一眼看到的会是这个人。
蒋湛完全懵住,缓了好一会儿才把神智找回来。即使四枚残片就在眼前,他仍然上手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
“你准备好了?”蒋湛目不斜视,紧盯着几块小东西,似乎凭肉眼就想先探个底。林崇启说“是”,他点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靠到床头。“启动吧,我也准备好了。”
林崇启刚要抬手,他又大喊“停”。
“等一下,我拿个东西。”蒋湛着急忙慌掏出手机,找出备份的那些照片、视频,像古时候上朝那样,将手机竖着举在手里,屏幕朝外向着林崇启。“可、可以了。”
林崇启想笑,飞快在蒋湛脸上落下一吻才继续。
鳗妖并未透露启动万相印的方法,各类典籍里更不见任何记载,林崇启只凭本能做这件事。
他将残片摆好,盘腿而坐,双手结印。顷刻间,无数细小血珠散向空中,随后又一股脑直冲向床。似有指引,它们汇聚成股,如蛇形细流,沿着残片外延打着圈地爬。
蒋湛一错不错地盯着,害怕错过林崇启一丝一毫的变化。
突然,白光乍现,刺得他眼睛生疼,差点逼出泪来。而视野里如曝光过度的老式胶卷,模模糊糊,仅剩灼烧后的剪影轮廓。
“林崇启。”蒋湛看不清就想唤他的名字,手在空中乱舞还想确认他的位置。可挣扎了半天也无人应答,直到视野恢复,那道剪影才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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