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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事是元极子的心头刺,他面色一沉,当即封了蒋湛的嘴。
“不信我?”一直没开口的林崇启终于出声,那颗葡萄从碗里缓缓升起,浮在半空。“显形诀,轻则现形,重则废半身修为。若不吃,坐实我心里有鬼,若吃下,我的损失您负责补吗?”
最后一个字落地,那葡萄逐步靠近,停在林崇启的嘴边,只需唇齿轻启,显形诀即刻起效。
让朱樱将玉徽带回凤云岭的时候林崇启已有预料,知道这家伙不会轻易认罪,定会往他身上泼脏水。不过没想到元极子这么快对他的身世再次起疑,甚至怀疑万相印已被开启。
林崇启叹了口气,刚要张嘴,盈润饱满的葡萄即刻炸开,喷了他一脸。
“开个玩笑不要介意,谁让你整日绷着一张脸。”元极子哈哈笑两声让人给林崇启送去毛巾,“小曦拍回来的证据我看了,青山派几百年都没变过,玉徽这个鬼我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不过——”
他偏头指着蒋湛,“怎么也轮不到你没大没小,这张嘴真是......”他想想又要笑,“跟我侄儿不分上下。”
蒋湛试了试,发现脚能动了,嘴也能张了又骂起来:“老狐狸,无聊了就去玩你的赛博酒厂,我们辛辛苦苦飞几千公里过来不是给你找乐子的。”
“噗。”元极子大笑,“说得好像飞机是你开过来的,唉不谈不谈,我的幽默无人能欣赏。来来来,喝!”
这顿饭吃得跌宕起伏,蒋湛与元极子杠上了,非要跟他比个高下,后果便是两人都喝得烂醉,一个被弟子扶进偏殿,一个被林崇启扛回陶然阁。走之前,元极子抓住林崇启的衣袖叮嘱:“保健品的事不宜操之过急,要循序渐进。”
林崇启点头说好。他明白元极子话里的意思,那厂子突然关闭会引起不小猜测,没法儿跟外界交代。这件事,他实则早做了打算,当初在顺水村就在紧锣密鼓地部署。
鸡舍依旧运行,只不过没了妖灵的供给,需要林崇启略微改造。他引入真实药材,做出的药丸虽没有奇效,但却是货真价实的温补之品。且因为烹煮罐连接的原料就地取材,厂子非但不会倒闭,再延续个几十年都不成问题,而那帮村民身上的顽症无需多久也可不治而愈。
想到这儿林崇启将肩上那位拽下来抱入怀里,月光在蒋湛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令他看上去毫无防备,让人无端生出浓浓的保护欲。四下无人,林崇启脚下迈着步子,低头在他额上印上一吻,紧闭的睫毛即刻抖动,嘴里不耐烦地嘟囔出声。
道两旁的树枝窸窸窣窣地轻响,林崇启嘴角含笑,耳边是蒋湛的低语。他说,老狐狸,再欺负崇启我把你那些瓶瓶罐罐都砸了。还说,林崇启,是不是又当人面那样抱我。
林崇启不光抱他还想干他。有句话蒋湛说得不错,他想不管过去多少年,自己体内的那股兽性依旧不减。
“崇启道长,我按照你的吩咐将青山派上上下下清洗了一遍,该是时候兑现承诺了吧?”一股微风裹挟青狐的声音传入林崇启耳中,令他不由地眉心一蹙,兴致全无。
那日,他与狐妖约定,其顶着玉徽老鬼的皮囊整顿青山,该去的去,该留的留,所有违背人伦道义的勾当都要剔除干净。任务完成之后,他将助狐妖以真实身份成为青山的新任掌门。狐妖的动作倒是利索,燕城时,林崇启已探到青山派大刀阔斧地搞改革,能忍到现在才催,想必是实在腻了这副身子。
不过此事操作起来没那么简单,林崇启正是为了这个回来。
除了特殊情况,每任掌门都是由上一任指定,也就是所谓的禅让制。这不困难,林崇启完全可以让失了心智的玉徽“心甘情愿”让位。关键在于,四大派历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若现任掌门未满任期也就是六十年就提前退位,须经其余三派掌门亲自到场核查,以确保当中并无隐情。辰光子上任时便是如此,当年太机、青山、爻乾齐聚云华,在三位的共同见证下才将仪式完成。
林崇启觉得爻乾那边的问题不大,元极子也没有表面那样不好说话,重点在他师父辰光子这里。请这位出山已是不易,还要他同意一只妖精掌管青山是难上加难。林崇启皱起的眉头没有松开,这话既然给出就不会收回,只能从旁的想办法。
“三天之后给你答复。”林崇启下意识地抱紧怀中人,想了想说,“做好亲自来一趟的准备。”
第141章 婚戒
初秋的天气,山中微凉,林崇启与蒋湛在仁惠堂用过早饭于林间散步。树上的叶子已经染黄,不少落在脚边刮出脆响。蒋湛惊觉,这是他们度过的第一个秋天。他拉起林崇启的手一并塞进兜里,说以后每年夏天陪他回云华转转,秋天就要来凤云岭小住。
林崇启挠他,偏头看过来时一缕长发自然落到胸前,对其余时间住哪里明知故问,说这是不是嫁狗随狗嫁鸡随鸡。
“谁是动物你心知肚明,不过既然嫁给我,以后大事小事都得听我的。”这话说得霸道,那语气却十分温柔。蒋湛将林崇启的手拉到唇边轻啄了一口,随后将一枚物件由指尖推到根部,盈盈润润,尺寸刚好。“本想找个好时机,现下山好水好情绪更好就不等了。林崇启,这东西套上就不准摘下,以后走哪儿都是我的人。”
纵使活了三万年,林崇启仍然心头一颤,为手上的戒指,更为那双充满爱意的眼。
“这是......求婚?”这次不是明知故问,是他下意识地不敢相信,“什么时候买的?跟我的玉——”
“跟你的玉扳指成色很近,如出同源。”蒋湛接着他的话讲。
林崇启埋头雕那只虎崽时,他专门跑了趟石门街。在老胡的帮助下才寻到这块非常相似的籽料,还是找的当初镶蓝釉琉璃兰花盏的那位老手艺人,临出发前刚好完工。给林崇启戴上前他没想过这样完美,如今在太阳底下一看,扳指与戒环同样温润,散出的光晕交相辉映,仿佛互融了般。
蒋湛不由地感叹真好看啊,忽又将林崇启的手指捏紧正经道:“这种时候你该说什么?”
林崇启看着他不说话,嘴角和眼尾都有藏不住的笑意。起初听蒋湛自夸时并没有感觉,后来发现这人确实比旁人要帅上几分,而现在他察觉,即使那脸上眉心皱起,两眼瞪圆,依然令他着迷,是真真喜欢到了骨子里。
“我——”林崇启的嘴唇刚刚张开,身后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中气十足,穿山越谷,恨不得把山那头的鸟儿震下来几只。
“嫁给他!”元极子吼出一嗓子不够,还让几百名弟子跟着起哄。他今天难得看一次早课,台下弟子练得起劲,他往太师椅上一靠,无聊得差点魂游到其他地方去。直到老远瞅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元极子耳朵一竖,来了精神。
瞬时间,凤云岭上空荡起这三个字,久久不息,林崇启依旧笑着,不过觉得秋天来这儿短住的提议要再议。
蒋湛更是高兴,满脸春风得意冲那边挥手:“再喊几声得了!别把我媳妇儿吓跑了!”
“臭小子。”元极子笑骂,然后教育起弟子,“找对象得擦亮眼,像这种大男子主义光顾着嘚瑟的第一个排除,知道了吗?”
“知道了!”三个字齐刷刷,接着又是“嫁给他”。
蒋湛笑笑重新看向林崇启,面上从容实则内心比谁都急。林崇启知道那笑里的意思,那意思是都等着呢,敢不答应,他现在就翻脸回燕城。
可他就是不开口,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后才有了动作。在蒋湛脸部肌肉都要抽筋之际,林崇启用力献上一吻,用元极子听不到的音量对蒋湛说了一句。
“哦——!”那架势甭管谁看了都以为是答应了,所有人欢呼起来,连带朱樱湿了眼眶,小曦激动地跟兔半仙抱在一起。
只有蒋湛眸色微动,思索片刻后给出反应,他冲林崇启点头,说没问题。
“我希望你见过我本相后再求一次,那时我会答应。”
林崇启这样郑重其事地提出,蒋湛当即开始了心里建设。他觉得林崇启的本相再怎么难看自己都能接受,谁让他就是喜欢呢。为了让林崇启放心,他立马表明态度,说林崇启多此一举,不过既然提出来了,他照办就是。
“什么时候见啊?”蒋湛想尽快完成任务,问今晚可不可以。林崇启却说三天后,等青山派的事彻底解决就让他看个够。蒋湛眼前即刻铺开一张长发美人图,白花花赤裸裸,从头到脚,从前至后,不怪他心猿意马,林崇启这句太惹人联想了。他喉结滚动,觉得有些口渴,林崇启似有感应从兜里掏出一只苹果。
“偷的?”蒋湛眼睛愣愣的,在仁惠堂的档口后面他见过一盘这样的,并且确定林崇启手里这只是当中最大最圆的。听到林崇启说“拿的”,他没有纠正,想着一会儿给人把钱补上。
“以后不能这样了,现在是文明社会,不招呼就拿即是偷。”蒋湛咬得嘎嘣脆,没忍住还是提了一嘴。他不想以后在公司开着会,收到旁人的来电,说人赃并获把人扣在哪儿哪儿哪儿。
听到身边人幽幽叹出口气,他偏头看去,发现那双凤眼里露着无奈,似乎被冤枉狠了。
“食堂大婶让我帮她儿子算吉时,专门给我拿的。”林崇启轻笑,“我从旧时代来的不错,可正常的社交礼仪人情世故还是懂的,违法乱纪的事更不会做,怎么总拿我当山野村夫原始人?”
蒋湛一愣,倒不是因为误会了林崇启,而是被他嗔怪的语气惊到,惊喜的惊。这样的林崇启太招他喜欢了,在他眼里与撒娇无异。他心尖泛麻,希望林崇启以后这样式的多来点,要不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现在就要把人摁怀里好一顿揉搓。
“早说啊,嗐。”蒋湛心里化成了一滩水,嘴上语无伦次,“你什么时候去给人算的,我怎么不知道。”
林崇启说是帮他拿冰浆的时候,蒋湛恍然大悟,以为人多队伍长,原来是做好事耽搁了。真相大白他心里没什么愧疚,倒是酸甜得冒泡,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又立志让林崇启比他还要幸福。
“不过再往上两万年确实没这些规矩,见到便是自己的,尤其冬天,资源短缺看到什么都往回拿。”林崇启踩着落叶思绪飘得很远,“那时的果子不如现在的甜,小小的很酸涩,我把它们叼回来堆成小山,那样让我心里很满足。”
蒋湛立刻脑补出幼时林崇启守着果堆的样子,他不清楚对方的样貌,只知道一定趴那儿蜷着,将脑袋安心地枕着,就这么静静地在洞穴里度过整个冬天。于是燕城里的那套公寓又重新设计,除了文玩,还得有间储藏室,步入式那种,专供林崇启过冬。
苹果被他咬得剩下小半,他忽然觉得嘴里的甜没那么美味了,他想尝林崇启当年的果子,想参与林崇启的过往,想去那洞穴里看看,想与那时的林崇启抱上一会儿。就这么简单地抱着,闻一闻真正的林崇启。
不知怎的,蒋湛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去马场时的情景,别的没记住,就记住那味儿了。他下意识地朝林崇启看去一眼,认为对方身上一定不会有那种野生动物的味道,转念又想,即使有,他也不会嫌弃,起码不如当初进马场时那般嫌弃。
“给个提示吧。”从始至终,他只知道那双眼睛露本相时的状态,哦,还有某处不可言说,别的一概不知实在难以想象。反正不是马,这一点蒋湛可以确定,要是马的话林崇启在俱乐部时不会那样淡定,谈不上跟见了老乡似的两眼泪汪汪,起码舍不得让四轮子那般折腾。他忍不住拿胳膊肘撞了一下林崇启,“说说呗,到底是哪种动物......的祖先?”
林崇启脚下没停,嘴角高高扬起,他眨了下眼皮溢出一声笑:“总之不是你见过的任何一种,而且我要声明一点,我可没什么后代,不存在是谁的祖先,从古到今就我这一个,可别胡乱给我编。”
这意思是现实里没有,还没被人发现。蒋湛琢磨着伸手将林崇启揽怀里:“濒危物种啊,那得好好护着。”
两人说说笑笑走了半天,到太机大殿时元极子刚好回来。
“哟,两位新人有何贵干?红包没有,画张符可以考虑。”元极子先他们一步往里,没在大殿内停留,而是身子一拐去了偏殿。
他当真拿出了一张符纸,手指点墨,隔空画起来。倒着看看不出道道,等人拿起来蒋湛才发现,这哪是符,分明是两张亲吻在一起的脸,还是一笔成画的那种。
“没事少玩手机。”他不客气地拽过来,一把揣进兜里。说是这样说,可作为自己与林崇启收到的第一份新婚礼物,蒋湛决定回去就裱起来。他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找你有正事儿。”
“哦——”元极子往椅子上一坐,手指敲敲桌面,“事儿还不小。”
“确实要麻烦师叔。”林崇启心领神会,学着朱樱那回给他沏了壶茶,“我答应青狐助它成为青山的掌门——”
“它现在不就是么。”元极子拿起来抿了一口,以为这小子手生,没想到沏出来的茶汤浓淡适宜,比他喝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好。他眉毛不自觉地上扬,不过嘴上还要装傻,“叫它放心,没人揭它底,做下去便是。”
这人喝了茶还端着,蒋湛抿了下嘴干脆点破:“那狐狸要名正言顺,用自己的身份继任掌门,爻乾不管,师叔您肯定也无所谓,就是辰光子那边需要您帮忙沟通。”
整杯茶小口小口品完,元极子才说:“我哥那人你们不是不知道,能听我的,太机、云华早一家了。”他放下茶杯长长叹出口气,“事已至此,我看崇启不如一条道走到黑,来个先斩后奏。随便抓个人演云华掌门,我和乾震子配合,把这仪式过了再说。”
“不......好吧。”林崇启未开口,蒋湛先说,他没想到师侄俩一个赛一个大胆,“辰光子又不是一辈子不出山,秋后算起账不得把崇启扒了。”
元极子耸耸肩:“有这个可能啊,那你们说怎么办?答应的时候不考虑后果。”接着冲林崇启嚷嚷,“我把我哥绑过来,你给他施傀儡术......”那双深邃的眼睛微眯起来,“想都不要想!到时候就不光扒你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一场讨论还没开始就陷入僵局,其实哪种都行,林崇启只希望在尽可能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进行。
“青狐之前的行为多为玉徽逼迫,此番拨乱反正她将功补过。论修为,她担得起掌门,只是没有这样的先例罢了。”林崇启看向元极子提出建议,“说来说去,还是对妖精的内德不放心。我认为可以专为这只狐狸设几重考核,如果通过,对外界是个交代。到时再通知师父,他应该不会执意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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