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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混乱当中,邱之尧定定地看向宁悦,目光中遗憾夹杂着一丝欣慰,仿佛在说:看,我终于能帮到你了。
“谢谢你,之尧。”宁悦轻声说,他已经达到了目的,不吝啬给点甜头。
“我的荣幸。”邱之尧看宁悦已经伸手准备去关闭视频通话,急忙插了一句,“宁悦,这就是我在伦敦的房子,后面是海德公园的樱花,你……”
他突然哽住,千言万语一时竟然无法说出口,最终艰涩地问,“你觉得,好看吗?”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你愿不愿意来看一眼?
“嗯,好看。”宁悦笑了起来,“你品位一向很好。”
邱之尧也笑了,感伤地看着他:“再见。”
宁悦关闭视频通话,再回头的时候室内已经空无一人,走廊上吵嚷奔逃的声音倒是沸反盈天,他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听见有人又惊又怒地喊道:“办公室是空的!没有人在!”
第232章 忏悔
走廊上已经混乱到群魔乱舞,发疯一样的股东们踢开大门,怪叫着闯入平时连门都进不去的利氏顶级权力中心,而偌大的办公室里毫无异样,连桌上的文件都和平时一样堆放整齐。
只有主人不在。
“利承锋人呢!”暴躁股东已经拽着董秘的衣襟拖行到走廊中央,毫无形态地叫嚷,“他人呢!”
董秘一身整齐帖服的西装被粗暴地揉皱,被围攻在中央,面对几张暴怒的面孔,悠悠然说了一句:“利先生走了,昨夜上的飞机。”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出国——”
股东们喊到一半,突然醍醐灌顶地明白过来,不敢置信地颤声问道:“走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走了。”董秘耐心地解答,“不见了,消失了,disappeared。”
“拽个屁的洋文啊!”斜刺里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拽住了董秘的衣领把他往前狠狠一拽,“他去哪儿了!你一定知道!”
董秘被这一扯险些窒息,脸色憋得发红,却还维持着彬彬有礼的腔调:“抱歉,此次出行利先生并未要我安排航线,他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
“放屁!”从办公室扫荡回来的股东们气势汹汹地加入,推搡着董秘,“利氏谁不知道你是他的心腹!你肯定知道他逃到哪里去了!”
眼看董秘被围在当中,被推搡得站都站不稳,旁边秘书室的大门突然开了,股东们恼怒地回头怒视,以为有人出来劝阻,正想连着这群人一起打,就看见秘书助理们惊慌失措地举着话筒,声音都颤抖了起来:“董秘,各位股东,不好了,楼下突然来了一群记者,说接到举报利氏从前的工程有人命案,还有什么行贿受贿,说要采访……”
股东们怒道:“叫安保来赶他们走!现在哪有时间应付狗仔!”
秘书小姐哭丧着脸,结结巴巴地汇报:“可、可是楼下有一群社会闲散人士在游荡,保安部刚派人出现就被他们挡住了,正在群殴,现在、现在记者已经进入了大堂,他们刷不了卡,正在往上爬楼……”
“公关部呢!”股东们又返回来围着董秘质问,“快!叫公关部来挡住他们。”
被围困得水泄不通的董秘狼狈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还没走入办公区域,就看见一个助理大惊失色地举着电话跑了出来。
“董秘,警方带队到门口了!要求进行稽查!”
这一声,彻底拉爆了股东们的神经,最先回过味来的几位股东一言不发,对视了一眼,转身就向电梯狂奔。
这种时候跑快一步就能赢人一头,总好过被警方堵在集团办公室,带回去喝廉政公署的咖啡。
利承锋能跑,他们就不能跑吗?!
有了人带头,剩下的股东也都反应过来,呼啦啦顺着走廊跑了起来,争先恐后地要进电梯,顶层专用电梯承载不下这么多人,在电梯口甚至发生了小规模斗殴事件。
董秘却依旧不动声色,一边整理着自己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一边安抚秘书室的工作人员:“你们回到座位上去,关好门,不要惊慌,警方来了,只要照实说,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工作人员们面露忐忑,却也依言回了办公室,走廊上顿时空荡下来,冷清得好像刚才的骚乱只是一场梦。
但“这场梦”引发的后续才刚刚开始。
董秘抬眼看向站在会议室门口的宁悦,微笑着点头赞叹:“小宁总,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你明明带了保镖到深城,今天来香港的时候却是孤身一人了。”
宁悦同样报以微笑:“他们的任务繁重,要带整理好的证据去该去的地方,所以我只好厚着脸皮开口,搭小姑娘上学的顺风车过来贵司。”
在股东们争夺电梯的喧嚣杂乱背景音当中,他们俩隔着半条走廊,面对面地遥遥而站,气氛平和得简直像是老友叙旧。
“小宁总,其实你没必要把我想的那么坏,坦白说,你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和我的帮助是分不开的。”董秘举起手指摇了摇,“不是说今天,而是过去的每一次,我在你的调查资料里都做了手脚……如果利先生早知道你对利峥如此重要,他不会让你活到今天。”
宁悦无所谓地笑了出来:“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
“感谢就不必了,只是我既然做了好事,总得让人知道。”董秘单手插兜,侧头看着落地窗外他看了二十年的海景,喟叹道,“我以为……永远不会有这一天,没想到利氏也如泡沫一般,很快就散了。”
“看在你这么诚实的份上,我也给你一个建议。”宁悦缓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眸子说,“转做污点证人。”
董秘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笑得忍不住呛咳了起来:“小宁总,你真的是……赤子之心。”
“很可笑吗?”宁悦平静地看着他,一针见血地说,“利承锋不要你了,他跑了,把你扔下来面对一切,我要是今天没来,会发生什么?股东大会开到一半发现利承锋没了,你要一个人面对股东的愤怒,就算你神通广大能安抚他们,但等到真相揭穿的那一天,他们活撕了你都不稀奇。”
董秘的笑容收敛了,看向宁悦的眼神里有一丝恍惚。
“利承锋是对你有知遇之恩,那又如何?抛弃你的时候他同样果断,你对他而言就是个好用的工具,但工具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做污点证人是你最后的出路。”宁悦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知道得太多。人,还是要为自己想想。”
董秘的神色变幻,最终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算了,你不明白……”
说着,他转身,步履从容地向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小宁总,这最后一杯咖啡,我就不请你喝了。”
《神话破灭!黑天鹅突袭!利氏股票单周暴跌74%》
《利承锋出逃,股票雪崩式暴跌,散户被‘血洗’至哀嚎失声》
《惊魂一幕!利氏或成今年跌幅最大股票!濒临休克》
《血色愚人节!利氏已上‘断头台’,董秘畏罪服毒自杀,董事长不知所终》
深城四月的阳光炽热地洒在今日的港媒报纸上,大字标题触目惊心地描绘着发生在香港的大事件。
宁悦修长白皙的手指一一抚过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报纸,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上面那条笔直下坠的股票曲线上。
最终,他抬手把全部报纸都扔进了桌边的垃圾桶,松快得像是撇去了一直缠绕在自己灵魂上的禁锢。
身子向后靠去,目光投向天花板,轻轻地舒出了一口气。
终于……都结束了。
利氏完蛋了,庞然大物轰然倒塌,他重生的所有复仇目标都已经达成。
王家、周家、利氏……每一个相关的名字都在宁悦眼前晃动,接着化为泡沫四散消失,渐至于无。
而他的心,还在勃勃跳动。
举目四望,这里是华盛当初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他离开之后,利峥重新装修过,去掉了他的办公桌,打通了隔壁房间,腾出空间做了一间休息室。
导致他重新踏入房门的时候,竟有些陌生,一时不能和过去的记忆联系起来。
但是坐了七天之后,也就慢慢适应了。
盛华建筑,现在是他的了,从前的华盛大厦,也是他的了,此刻他高高在上地坐在顶层,楼下就是从前的精兵强将,欢欣鼓舞地迎接着他的到来。
一切都回到原点,可以重新开始。
他还不到三十岁,未来还有的是时间大展拳脚。
只是……代价呢?
宁悦坐在老板椅上,正在神不归属地想着,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扫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田律师。
“喂?”
听到他的声音,田律师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王先生,啊不,肖先生您好!首先,感谢您垫付了那笔律师费,我本来以为案子砸手里了呢……呵呵,总之非常感谢,我一定会尽全力为当事人辩护的。”
宁悦垂目看着地板上被阳光照射的部分,语气平静地说:“不用谢,我只希望能得到公平公正的结果。”
“那是一定的!”田律师连连保证,话锋一转,更加小心地问,“侦查阶段已经结束,案子马上要公审了,应该是在四月底,我提前给您留个位置?”
“不用了。”宁悦说,“我没兴趣去听审。”
“咦?”田律师不禁发出了疑问的声音,又慌忙找补,“我以为您很关心这个案子?”
的确。
从利峥还在羁押期间,这位先生就冒险伪造身份也要进去见面。
后来,华盛背后的利氏意外崩塌,他的后续律师费没着落的时候又是这位先生及时垫付。
田律师已经做好了上庭挥斥方遒的所有准备,就等着最后在这位先生面前表现邀功,没想到,他竟然不来?
“我说过了,我只关心公平公正的结果。”宁悦冷淡地说,“就这样,再见,不用再联系我了。”
说着,他撂下了手机。
*
远在千里之外的阳城,田律师盯着被挂断的手机,静默了几秒钟,推门进去,对坐在铁栏杆后面的利峥说:“他说不来听审。”
利峥抬眼看向田律师,突然艰涩地咧嘴笑了起来,五官都几乎扭曲。
雪白的牙齿映着他奇怪的笑容,让见多了犯罪嫌疑人的田律师都不禁皱起了眉头:“你笑什么?他说他不来了。”
因为利峥有过闹事前科,他的会见室里额外增加了一名管教,此刻见他怪笑,二话不说就抽出警棍上前厉声训斥:“闭嘴!保持会见秩序!”
背上挨了两记警棍,利峥不笑了。
他让宁悦选。
宁悦做出了选择。
是他的小宁总会做出的选择,果断狠厉,绝不让对手再有喘息的机会。
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他们终于咬死敌人,于绝境中获得全盘胜利。
可……
然后呢?
再没有人站在对面,握住他的手,扑入他的怀中,笑着说:“哥!我们又赢了!”
在这一刻,在一切都尘埃落定的这一刻。
利峥忽然不能确定,这是否是他等候了五年想要得到的结局。
*
在场的狱警看到,那个身负三十个亿的重刑犯,深深地低下头去。
从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犹如哽咽般的声音。
像是在为他曾犯下的,过往所有的错误……
深深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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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尽了。
让我休息两天。19号见。T - T
# 终章 人间灯火
第233章 出狱
利峥做梦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东南亚丛林,他光着脚在遮天蔽日浓绿到化不开的树林里奔跑,喘息声在自己耳边回荡,肺部火辣辣地疼痛,每吸入一口空气都带着腐朽发烂发臭的味道,令他窒息。
他知道这是梦,他知道他早就离开了那个禁锢他的庄园,但绝望却分毫不差地重新袭上心头,那是他屡次逃脱不成,被七八只手压在地上绝望嗥叫的时候,面前轻飘飘丢下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宁悦,清瘦忧郁,衬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他站在街头正要上一辆车,眼眸低垂,脸上是漠然的神情。
当时的他用尽全力挣扎着,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模模糊糊地听见房门外有人低语:“利先生下月就要结果,现在这样子,怎么交代?”
什么利先生?谁是利先生?是宁悦最恨的那个利氏吗?
后来他听见一个恶魔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自己找死,也不想他活吗?”
“别碰他!你们这群王八蛋!”他的脸被踩在地面上,眼睛死死盯着照片上的宁悦,沾满污秽的脸和干净的宁悦形成了鲜明对比,却依旧执着地向前试图要护住照片,含糊不清地怒吼着,“不许你们碰他!”
那个恶魔般的声音继续诱惑地回荡:“想要他好好的,那就听话啊,要乖,利先生很喜欢你呢,做个乖小孩,什么都能拿得到。”
于是他屈服了……
他被拖进浴室冲洗,穿上紧绷的西装,被教导着举手投足之间的规矩行止,腰背永远要挺直,侧头时候的角度,拿刀叉时候的手法,睡觉的姿势……
稍有懈怠就会被拖上地下室的那张椅子,电流瞬间通过全身,牙齿咬得软木咯咯作响,每一丝肌肉都在痛苦地战栗,直至刑罚停止,或者他昏过去。
他学得很快,很好。
甚至学会了在利承锋来看他的时候,温顺地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爸爸。”他听见自己这么开口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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