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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川:“……”倒也不用替他承认。
秦厉瞥了李雪泓一眼,单手负背,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极为不屑的气音。
目光又落在谢临川身上,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讽笑道:
“你这个旧主太无能,还不如李风浩那小子还能拥兵蹦跶两下,连杨穹早就暗地里向我投诚都不知道。他只能是我的手下败将,跟我对垒的资格都没有。”
几句话就把李雪泓气得怒目以示。
秦厉也不搭理他,缓缓上前两步,继续冲谢临川问:
“你能看上他什么?细皮嫩肉的小白脸皮相?哦,倒是挺白的,这单薄的身板——”
他斜睨一眼李雪泓,视线不怀好意地在对方下身转了转,啧啧两声:
“怕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说不定连传宗接代都做不到。”
秦厉的嘲讽直接往一个男人最在意的地方狠狠捅了几刀,他身后的聂冬忍不住发笑。
“你——简直无礼至极!”李雪泓气得青筋暴起。
但他自幼受礼仪儒道教化,骂人都有辱斯文,哪里回得了秦厉这张蛮横的嘴。
秦厉玩味地盯着谢临川,用充满暗示的语气道:“他根本配不上你,你跟他不如跟我,李雪泓能给你的,我能给你更多。”
两人明明身高相仿,秦厉微抬下巴时,眼神显得居高临下,像在挑选新奇的玩具,又似在挑猎物身上哪块肉更可口。
谢临川挑了挑眉,秦厉不愧底层贼匪出身,果然还是他记忆里那个粗鄙嘴贱、傲慢无礼的家伙。
前世秦厉莫名看上他时也说过类似这番话,他从小接受现代教育长大,同样的心高气傲,哪里忍得了?
彼时的谢临川气得当场照着秦厉的脸就是一拳,两人从此结下梁子。
至于现在,谢临川不适时地想起前世某些不堪入目的纠缠,微妙地陷入沉默。
作者有话说:
谢:粗鄙之语![白眼]
第6章
李雪泓满脸怒色:“秦厉,你羞辱我就算了,临川乃我大景赤霄将军,可不是能轻易被你三言两语蛊惑收买的。”
“更何况我与临川光明磊落,相交莫逆,岂是你这等见色起意的浮浪粗俗之辈可比?”
秦厉这才舍得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呵,李雪泓,你似乎还没搞明白你的处境,你要是有这口齿一半的本事,也落不到今天。”
聂冬扶着刀立刻上前两步,秦厉抬手将他拦下,努了努下巴:“将那人带来给雪泓太子过目。”
聂冬颔首转身,片刻,秦厉的结义兄弟秦咏义领来一个跟李雪泓身材相仿的男子。
模样原只有六七分相似,脸上被涂抹修饰一番后,竟有七八分神似了。
那人双手展开一卷明黄卷轴,抑扬顿挫地念出禅位诏书,举手投足间将李雪泓的仪态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李雪泓不屑地轻哼一声:“赝品就是赝品,任何一位朝中大臣都能看出他不是我。”
秦厉笑了两声,似在嘲笑他的天真:“那又怎样?本帅手握生杀大权,便是指鹿为马,谁能说,谁敢说?”
“你死以后,谁会为一个死人鸣不平呢?”秦厉又看向谢临川,“他吗?”
李雪泓眼神晦暗沉默不语。
秦厉轻轻抚摸着腰间佩剑,剑柄雕刻有一头昂首的龙头,铿锵一声,利刃出鞘。
他冷然道:“我可不是你东宫的保姆麽麽,没耐心哄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侠客。”
“我秦厉只信奉一个道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今日你应下便活,老老实实当你的顺王,自可在京城安度余生,不应我便送你归西。别太看得起自己——你是死是活,对我而言根本没那么重要。”
李雪泓气血上涌铁青着脸,浑身发颤:“那你怎么还不动手!”
他话音刚落,一道寒光倏然而至!
李雪泓眼前一花,只觉浑身汗毛倒竖,根根直立。
锋利的剑尖已然直抵在他胸口,稍微用力刺入几分,就能轻易将他的心脏剜出。
秦厉那口宝剑不知饮过多少亡魂的血,在摇曳的烛光下竟透着一丝诡异的血红色。
杀气四溢,隔着几层衣服都能被扑面而来的寒意浇透。
但他到底没有刺下去——另一只手闪电般自斜里探出,牢牢抓住了他握剑的手。
“谢将军。”秦厉目光顺着那只手臂移动,落到谢临川脸上,他忽而一笑,眼底蔓延的杀机与戾气因这一笑一点点收回笼中,“这就心疼护主了?”
谢临川:“……”这误会一时半会是洗不掉了。
他嗓音沉着,不紧不慢:“我家殿下并没有说他不答应,曜王殿下既然有称霸天下之心,何不多几分容人之量?”
“三皇子李风浩已经四处散播雪泓殿下为你所杀的消息,那些降臣们便是不敢直言,背地里也会人人自危,曜王殿下打江山不易,向天下人昭示仁慈之心不是更有利吗?”
秦厉仔细端详对方神色,仿佛又重新认识了他一遍,笑道:“这话倒是说得漂亮。”
“不过本帅很好奇,为何不见你半分生气?是因为你城府太深,还是担心我杀了你的旧主,不敢表露?”
秦厉朝他伸出另外一只手,似是想去捏对方下巴。
却被早有防备的谢临川一把钳住手腕。
这话叫他怎么说?换作前世,他何止愤怒,还直接动手了呢。
结果也很明显,秦厉这个坏脾气也不是好相与的,他背后的聂冬和一群亲卫更不是摆设。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沉默。
在秦厉看来却是默认自己的猜测了。
他眯起双眼,不阴不阳地讽笑一声:“知道我最讨厌李雪泓什么地方吗?不是他无才无德却生来就是皇天贵胄。”
秦厉也不抽回自己的手,就那么被对方抓着,语气淡下去自顾自道:
“而是他明明落魄至此,已经给不了你任何好处,却还能得你如此追随,事事为他着想,连自己的生死荣辱都置之度外。”
李雪泓显然也误会颇深,望着他的目光微微泛红。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谢临川总觉得秦厉这话里透着一丝欣羡。
他忽而想起前世,秦厉曾自嘲自己一无所有,没有利用价值,后半截话却没有说尽,不知他“奢望”的究竟是什么。
似乎在秦厉的观念里,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只有有用或无用。
有用才配得,无用就该弃。
所以他临了时,闭目待死,并没有责怪和憎恨自己的“背叛”,是这样吗秦厉?
谢临川深深望着秦厉漆黑的双眼,突然升起一种想探究对方内心的兴趣。
他才刚刚升起这一丝念头,却听秦厉懒洋洋道:“你还要抓着我到什么时候,谢将军?”
谢临川:“……”一定是错觉。
他立刻松手,又道:“我会劝雪泓殿下三思,还请曜王手下留情。”
秦厉长眉微挑:“我可以手下留情,不过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话,与其跟着一个前途尽失的小白脸,不如做我秦厉的人,怎样?”
刚才被李雪泓打断的话题,又被他执着地绕了回来。
他身侧的秦咏义暗暗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谢临川蹙起眉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虽然早就领教过秦厉这高高在上、狂傲霸道的德行,觉得当了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掌控一切,并不代表自己接受得了。
谢临川斟酌着措辞:“我与雪泓殿下并非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并不喜欢男子,曜王何必强人所难?”
秦厉勾起嘴角:“若我偏要强你所难呢?这天下都是我抢来的。”
他目光如同把谢临川扒光一般来回扫了一圈,毫不掩饰眼底赤裸的欲望,仿佛对李雪泓那句“见色起意浮浪粗俗”的恶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不喜欢男人是因为你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吧,尝过就会喜欢了。”
谢临川眼神微妙:“……”
他喜不喜欢很难说,但秦厉到时候只怕不太喜欢。
李雪泓本已经冷静下来,听到这话怒火又猛地蹿上来:
“秦厉,你如此下作,有没有一点身为王者的气度?你要我写传位诏书,我写就是!”
“你若要杀就杀,别想拿我威胁临川!”
“哦,说的是。”秦厉眉眼冷厉,剑尖指着李雪泓心口,威胁道:“你不是求我手下留情吗?想他活命,就乖乖听话。”
听到这话,谢临川忽然有种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尘埃落定之感。
前世秦厉就是这么干的,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那时的自己极度愤怒。
他二十五岁的人生,有过家境落魄几乎辍学的窘境,也有过名校留学的风光。
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面临被另一个男人践踏尊严、强取豪夺的荒谬时刻。
他不仅坚决拒绝,还违背了自己打人不打脸的原则,当着秦厉所有下属亲卫的面,给他来了个狠的,以至于秦厉的脸肿了好几天没法见人。
没想到他的激烈反抗,非但没有让秦厉一怒之下杀死他,反而越发激起了变态般的征服欲,将他囚禁在宫中,迫他屈服。
针锋相对,两败俱伤,最后谁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想再背负着恨意报复任何人。
没想到兜兜转转再度回到命运的分岔点,这次他或许可以尝试改写那个结局……
既然抗争会激起秦厉的征服欲,自己反其道而行,说不定秦厉只是图一时新鲜,或者身为帝王的尊严作祟,那股劲过了觉得没意思,就放了他呢。
谢临川面无表情地沉默许久,内心激烈的思想斗争分毫没有表露在脸上。
久到秦厉已经开始不耐烦,谢临川忽然干脆地点了点头:“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天牢太冷,我要住你宫里。”
谢临川此话一出,牢房里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秦厉:“……?”
他持剑的手微微一僵,差点割破李雪泓的外衣,随即陷入沉默,颇为诧异和疑惑地盯着谢临川。
他虽然嘴上这么要挟,但是压根没觉得谢临川能答应下来,只不过想看看他们会有怎样的反应。
哪知道谢临川居然能答应得这么爽快。
秦咏义诧异之际,看谢临川的眼神又流露出几分玩味。
人人都说景国赤霄将军忠勇无双,如今竟然肯屈服于灭国之敌?
到底他是因为对李雪泓情深义重,为救他甘愿受辱,还是贪生怕死不惜出卖尊严呢?
聂冬皱起眉头,总觉得谢临川不像这种人,他走上前冲秦厉压低声音道:“元帅,小心有诈。”
他一脸忧心忡忡,大约怕谢临川是卧薪尝胆,委曲求全换来绝地刺杀之流。
秦厉冷冷瞥聂冬一眼,他又不傻,谢临川能答应得这么干脆,若非虚与委蛇,难不成是喜欢自己吗?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坚决的反抗固然忠勇可嘉,但也无益于大局,只会显得愚忠,能屈能伸、审时度势才是聪明人。
不管谢临川是什么目的,反正他都逃不开自己的掌心。
猎物越聪明,征服的过程才越有趣。
想到这里,秦厉意味深长地注视谢临川,颔首道:“可以。”
说罢,便让人将他带走。
“临川!不要糊涂,不要为了我做傻事!”短暂惊愕后,李雪泓浑身战栗几乎站立不住,惨白的脸又被怒色染红。
谢临川临走前最后看他一眼:“殿下,日后自己多保重。”
这辈子没有自己这个复仇者盟友,或许李雪泓可以安分当他的顺王活下去。
一张空白圣旨送到李雪泓面前。
“写吧,雪泓太子。哦,是顺王殿下。”秦厉笑了笑,目光动了动,忽然道:“本帅方才说错了,你的命还是有点用的。”
李雪泓瞪视秦厉的眼神,仿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眼看谢临川的背影消失,却再没有回头看自己,李雪泓仿佛被抽干了全身力气,咬着嘴唇颤抖着提起了笔……
※※※
时值冬末,春寒料峭,万物凋敝中又有几株垂柳静待抽芽。
走出天牢的那一刻,头顶的白金色阳光刺目得叫谢临川几乎睁不开眼。
他伸出手细细感知这些许温暖和自由的味道,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但将来的路已然改变。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这一次,他不会再是前世那个被命运推着走的人。
今生一切都要牢牢握在他自己的掌心,不论是秦厉,李雪泓,亦或者自己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谢:只是呼吸
秦:欲拒还迎!
第7章
谢临川被关在牢中这几日,京城的动乱已然平息。
景国最后一任继任者李雪泓被俘,亲自写传位诏书臣服于秦厉的消息不胫而走,这场改朝换代的戏码决出了赢家。
除了零散的残兵和负隅顽抗的顽固旧臣,该杀的杀、该俘的俘,皇城已完全落入秦厉掌控。
秦厉手底下的将领士卒多是寒微出身的粗人,匪气重,没受过什么教育,但他掌兵赏罚分明,惩处极严,敢有在城内劫掠奸丨淫者很快被军法处置。
城内已有胆大的商贩悄然开门恢复营生。
那些因前禁军副统领杨穹开门献城,稀里糊涂被俘的朝廷官员们,眼看李雪泓都选择投降,皆松了口气,纷纷跟着递上降表。
不是没有想为大景殉节的忠臣义士,奈何深冬水太凉,还是自家被窝舒服。
※※※
有了李雪泓的配合,秦厉的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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