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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厉轻挑的目光落在他眉眼间那颗小红痣上,语气越发放肆:“何况谢将军这么会伺候人,说不定比上战场带兵杀敌,更适合呆在龙床上。”
仅有的那一点旖旎气氛瞬间被他几句话杀了个精光。
谢临川眯了眯眼,秦厉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讲话还是跟前世一样欠打。
他抹药的手用力一按,秦厉疼得嘶一声,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眼神凶恶起来:“你干什么!”
谢临川一本正经道:“伤口似乎浸过水,有发炎的迹象,所以痛是正常的。不过陛下身经百战,身上这么多伤势,应该不怕这点痛吧?”
秦厉凶巴巴哼一声,不说话。
谢临川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擦药。
前世,两人的床事总像在斗兽,为了报复被强迫的屈辱,自己没少粗暴对待他。
但秦厉总是一声不吭,逼急了才会发出一些沉闷的急喘。
秦厉被他惹得暴怒时,也会干脆将谢临川手脚锁住,自己强硬掌控。
激烈,压抑,痛苦,也相互折磨。
无论如何,秦厉的嘴是从来不叫痛的。谢临川几乎要以为他是个以疼痛为乐的变态狂。
谢临川目光暗沉,秦厉从没对他说过什么好话,自己也从不曾温柔对待过他。
唯一一次是为了哄骗秦厉,那时秦厉嘴上不说,但暗自开心了很久,那大概是他们关系最缓和的时候。
谢临川心想,原来秦厉这样冷硬的暴君,也是怕疼的。
秦厉正仔细观察着谢临川的表情,发现他神思恍惚,心不在焉,抹药也慢吞吞。
他顿时压低眉头,神色不虞:“你在想什么?还是在想谁?”
谢临川手里的动作放轻了些,随口道:“在想你。”
秦厉噎了一下,眼神狐疑,明显不太信。
“谢将军是不是也这样伺候过李雪泓?你曾被朝中政敌陷害,坐在囚车里游街,后来成了李雪泓心腹,登基大典上又见到昔日仇人,滋味如何?”
“你跟李雪泓这么久,连个政敌也不曾替你除掉,是他无能,还是压根不愿意帮你除掉?”
谢临川目光微闪,大殿上降臣的位置果然是秦厉的手笔。
他问:“陛下怎么对我的事知道的这般清楚?”还知道他坐在囚车里游街?
秦厉哼笑一声:“京城的百姓谁不知道?”
“你过去一心给景国和李雪泓卖命,又得到了什么呢?用你的时候你是将军,不用你的时候就是弃子,而那些成天在朝堂上耍嘴皮子的小人反而飞黄腾达。”
秦厉黑沉的眸子紧盯着他的眼:“谢临川,你不恨吗?”
若是前世,他当然会恨。
不过那时秦厉的仇恨值更醒目,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谢临川慢条斯理放下药瓶,去拿干净帕子和绷带,抬头跟秦厉对上视线:“至少我那时还是将军,那些小人现在不也照样在陛下的朝堂上。”
秦厉仿佛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所以,你为什么不试着来求朕呢?”
这似曾相识的话,谢临川细不可查地手指一颤。
秦厉眯起眼睛,挑眉:“你可以来讨好朕,博取朕的欢心,换取金钱名利,地位权势,富贵恩宠,或是其他你想要的一切。”
秦厉凑近他,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嗓音低沉:“谢将军昔日能从牢狱的罪臣一跃成为李雪泓的心腹,手掌禁军,让他独独对你青眼有加,想必——”
他故意停顿一下,微微拖长音:“谢将军对伺候男人应该很熟稔吧?”
谢临川目光陡然锐利,霍然盯住他。
两人的视线无声无息地撞在一起,如同两道同时射向对方的利箭。
呼吸平稳的节奏在这一刻不约而同起了微妙的变化。
秦厉维持着坐姿不变,一只手搭在小桌边,另一只手看似随意搭在腿上。
左腿踩着脚踏,另一条则在地面踩实,方才还放松着的肌肉已经紧绷起来,双手指尖扣拢蓄力,四肢都是可以随时发力的状态。
秦厉在时刻警惕着他。
余光注意到这一点,谢临川被撩起的怒火稍微冷静下来。
从进院子到现在,秦厉一直在试探。
没在书房翻到实质性的证据,就用语言进攻,故意挑衅和激怒他。
人一旦被愤怒侵蚀理智,就容易暴露破绽。
前世的自己没有经验,也不愿意去了解和迁就秦厉,每次不是冷言冷语硬顶回去,就是冷漠无视。
看来他最近的安分,反而让秦厉摸不准他的用心。
秦厉觉得自己是在静待时机,随时要给他致命一击,还是为了保住李雪泓不惜甘愿献身?
谢临川暗自思忖,难怪刚才看自己解衣带是那种反应。
说来,秦厉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谁让他非要在牢里占口头便宜,没想到自己当真一口答应,还要跟他住在一个宫里。
这下变成秦厉骑虎难下,在卧榻之侧塞了一个不定时炸药。
谢临川想通了这一点,但并不代表他不生气。
秦厉这个家伙在如何惹怒自己这方面,向来无师自通,且本领高强。
好像不带点嘲讽就不会说话似的,前世也没少因此吃亏,偏就下次还敢。
就应该把这张嘴堵上,疼得说不出话来才好。
谢临川低垂眼眸,回避了秦厉的视线,在榻前的凳子坐下,把染血的帕子扔到一边,给秦厉换绷带。
秦厉见他如此平静,反而有些意外:“你怎么嘶——”
他刚开口,胸前就是一阵疼痛,险些倒抽一口凉气,沉着眼盯对方:“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谢临川若无其事松开正好勒在伤口处系得过紧的绷带,重新替他绑好。
“我不是太医,对伺候男人没有经验,还望陛下海涵。”
秦厉原本脸色阴沉,听到这句话慢慢扬起眉梢,双眼眨了眨,不善的眼神缓和许多,最后干巴巴道:“下不为例。”
谢临川帮他换好绷带,见秦厉拿眼瞅着他,丝毫没有自己动手穿衣的意思,又起身替他将衣服一层层穿上。
秦厉来时还穿着面见朝臣的朝服,穿戴繁琐。
谢临川弯下腰,靠他极近,修长的手指一颗颗系上盘扣,温热的呼吸轻柔喷到秦厉的脸上。
秦厉有些懒散地眯着眼睛,任由对方顺服地伺候他穿衣,时不时抬手配合他的动作。
一双幽深的眸子盯着谢临川的脸,暗光流转,不知在想什么。
秦厉不知身负哪个异族的血脉,发色十分罕见,发丝微微带着自然卷曲的些许弧度,在柔亮的烛光下流淌着温暖的光泽。
谢临川挽起他肩头披散的银发,从外套里抽出来。
余光恰好瞥见秦厉的鼻尖在轻轻翕动,像是某种嗅觉灵敏的动物。
他忽然记起,秦厉的鼻子确实很灵,以至于陌生人很难近他的身,景国企图复国的顽固余孽曾想尽办法行刺,没有一次成功。
可眼下秦厉又能闻到什么?自己现在身上连汗味都没有。
下一秒,秦厉忽然抬手伸向谢临川的脖子——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征兆。
谢临川瞬间警铃大作,脑内无数屈辱不堪的记忆呼啸而过,几乎是下意识的肌肉反应,一手猛地扣住秦厉的手腕,挽头发的手勒上了秦厉的喉咙!
等他回过神,秦厉已经猝不及防被他按在了软塌上。
谢临川的袭击突如其来,秦厉懵了一瞬,多年在战场上练就的本能反应也不是假的。
他空着的左手并指为刀,朝对方侧颈重重劈下去,同时屈起膝盖撞向对方胯丨下!
这两招出手狠辣精准,若是换个人来,哪怕没有当场失去意识,也得立刻丧失战斗力。
谢临川却似预判了他的反击似的,恰到好处地仰头躲开了对方手刀,同时抬腿格挡下秦厉的膝盖。
整套动作十分熟练,就像曾经上演过无数次。
“砰”的一声,小桌上的花瓶被撞得掉落在地,砸了个粉碎。
“等等——”
眼看秦厉的脸色骤变,黑沉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谢临川立刻松开了他的脖子,退后两步,留下一段安全距离。
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两人的气氛便从平和宁静变得剑拔弩张。
“陛下,刚才我只是……”
谢临川一时卡了壳,他还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反应过激。
毕竟谁经历了那种压抑的日子三年,都会有心理阴影的。
不消片刻,外间侍卫听到异响纷纷涌进来护驾,李三宝吓了一跳,擦着冷汗跑来:“陛下?!”
众人刚冲进屋内,就看见秦厉从榻上坐起身,身上衣衫不整,外套敞开几颗扣子。
谢临川站在一旁,脚边水盆染着绷带的血迹,花盆碎片散落一地。
李三宝这下越发慌张,小心翼翼看向秦厉:“陛下,这是怎么了?快来人把这收拾了,小心别伤了圣上的脚。”
秦厉没有理会其他人,指尖摸了摸被扼痛的喉结,目光阴沉且尖锐地死死盯着谢临川。
谢临川心下暗叹一声,觉得自己着实冤枉。
这一世的种种计划还没展开,莫非就要因这种莫名其妙的冲突夭折了?
思来想去,这都是秦厉的错。
给他留下阴影不说,还一言不合就袭击他脖子,害他应激。
就在他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侍卫带走重新打回天牢,正苦思冥想如何自救时,秦厉终于开口:
“谁让你们这么多人进来的,不就是打碎了个花瓶,大惊小怪。都出去!”
见秦厉不打算追究,李三宝暗暗松了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将花瓶碎片收拾干净,带着人退了个干干净净。
谢临川有些诧异地迎上秦厉的视线。
难以想象,对方居然连这样近乎行刺的冒犯都忍下来了?
沉默半晌,秦厉倏而嗤笑一声,紧绷的肌肉又重新放松下来。
他靠上软枕,单手支着脸颊,抬起下巴斜睨谢临川:“朕就知道你都是装的。”
谢临川:“……”
作者有话说:
谢:都怪秦厉[白眼]
秦:都怪李雪泓!(记仇+1[白眼]
第10章
谢临川也不知该如何为自己前后态度的转变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毕竟半个月前他们还是战场上的生死仇敌,而人人皆知他是忠勇无双的世家将军。
谁会想到谢临川是重生的呢?谁又能相信他是真心不再想与秦厉为敌。
尤其在他刚刚实打实做出了威胁秦厉性命的举动以后,更是跳进护城河也洗不清了。
若非秦厉出于颜控,或是出于猎奇的心态,对他尚有耐心,谢临川估摸着这会儿说不得已经告别温暖的火盆,回到天牢跟老鼠大眼瞪小眼去了。
秦厉不信,李雪泓不信,就连他的政敌们也不信。
谢临川忽然觉得名声太盛也不是什么好事。
秦厉脾气硬,猜忌心也重,如何博取他信任,是个大问题。
谢临川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心中思绪千万,此刻他无论如何解释方才的攻击行为,都不可能打消对方认定的嫌疑。
秦厉虚着眼盯他,懒洋洋问:“怎么?无话可说了?”
谢临川干脆换了个思路。
他轻缓地眨了下眼,露出沉痛的神情:“陛下,你要我跟着你,我答应了,连家人都不曾见上一面就住到宫中,你要我伺候你宽衣换药,我也做了,便是你再三出言羞辱,我也未曾有丝毫不敬。”
他面容严肃,越说越义正词严,到最后俨然一副满腔冤屈的控诉。
“可是陛下居然还要步步紧逼,对我动手!”
“谢某好歹也曾是景国赤霄将军,生于忠烈之家,若陛下的承诺只是一句空口,那我也无话可说,无需劳烦陛下亲自动手,谢某自我了断便是,只求陛下勿要牵累我的家人。”
遇事不决先甩锅,这话果然是至理。
秦厉被他的倒打一耙打得愣了一下,立刻从软枕上坐直身子,眉心一点点拧起:“朕什么时候对你动手了?明明是你——”
他话音一顿,莫非谢临川突然“行刺”,是以为自己要对他不利?
秦厉没好气道:“朕不过闻到你脖子上有股香味,想看看而已,是你太放肆,竟敢以下犯上!”
秦厉起身走到谢临川面前:“若非朕饶你一次,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朕大呼小叫?”
香味?
谢临川挑了挑眉,万没料到竟是这么个原因。
他摸出脖子上挂的家传玉佩,是用某种名贵的闻香玉雕刻而成,确实有股淡淡的幽香,只不过自己长久佩戴所以忽略了。
看来这次是他误会了秦厉。更难得的是,秦厉竟肯解释两句。
若换做前世的他,根本不屑于跟一个战利品解释,大抵只会高高在上地冷笑,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可以为所欲为,但谢临川必须受着。
谢临川决定为自己往秦厉脑门上乱扣锅愧疚三秒钟。
紧跟着,就听秦厉冷哼一声:“朕是君,你是臣,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就算朕要你怎样,你也只能感谢朕的恩典。”
谢临川:“……”算了,锅都是秦厉应得的。
秦厉自顾自警告谢临川:“朕不管你心里究竟在图谋什么,希望今天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若有下次,朕可不会再轻易饶了你。”
他嘴角微微下撇,眼神黑沉凶厉,威胁之意溢于言表,等着看对方的反应。
可惜谢临川眉头都未曾动一动,没有留下一丝破绽,反而解开脖子上的红绳,将贴身玉佩取下来。
秦厉挑眉,看着那块闻香玉被递到自己面前。
“陛下想看这个?”
秦厉看看玉佩,又看看谢临川,伸手拿过来把玩,玉佩触手温润光滑,还残留着主人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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