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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明天见。”陆驿南忍不住抱了他一把,好久才舍得松手,离开时一步三回头,“你等我,我明天有礼物给你。”
李岩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尽头,才慢慢转身回到病房,把那张小桌子挪到了窗前。
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他脚边,像一层透明的纱。
他从枕头下面取出那本藏着蜡烛的书,翻到夹页。
三根,完整的,彩色的。
他要做一件预谋已久的事。
他准备去死。
其实从查出病情那天开始,他就已经在等待这个结局。
后来的治疗,也只是拖延时间。
他知道陆驿南不会放手,裴行止和沈辞川也不会。哪怕他病好了,他的下半生也不过是这三个人之间互相角力的筹码。
在他们顺风顺水的人生对比下,显得他好像就是为了衬托这种人才存在的。
尤其在听到陆母这段时间温柔细语的问候后,他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生出彻骨的不平。
陆驿南肆意妄为到这种地步,依然有家人包容、原谅、心疼他。
而自己什么都没做,却过成了这样。
所以他必须死。只有死,才能结束这一切。
蜡烛一根接一根,李岩小心地插在窗台旁。
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跳起来的瞬间,他眼里倒映出细细的光。
他低声说:“生日快乐,李岩。”
火苗舔上窗帘的边角,布料瞬间卷起一阵暗红。
他没有惊慌。
他只是静静坐着,看火势蔓延,看一场终于可以结束的独角戏。
直到几分钟后,火警响起。
警报尖锐刺耳,楼道乱作一团。
陆驿南刚到停车场,接到医院电话,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他几乎是疯了似的往楼上跑。
远远的,他看见窗口亮起猩红的火光。
“李岩!!!——”
他一脚踹开病房门,扑面而来的浓烟和热浪隔绝了他所有行动。他呛得直咳,却还是拼命往前冲。
护工和医护死死拽住他:“危险!不能进——!”
门里火光正盛,空气像是被点燃的铁片,发出“噼啪”的炸响。
“操!!李岩——!!!”
里面的人坐在火光中,身形清晰得像一尊被困住的雕塑。
陆驿南疯了一样想冲进去,他声嘶力竭:
“求你出来——!”
“李岩,我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答应!求你活着,别丢下我——!!!”
天花板开始掉落黑灰,火势越卷越大。
李岩低头,看自己被烟熏黑的指尖,轻轻擦了擦,没擦干净,然后终于笑了一下。
不是痛快,也不是幸福。
是很淡、很安静的笑。
像终于等到可以自己掌控的结局。
他轻声说了一句,陆驿南听不清。
下一秒。
轰——
“李岩——!!!”
火光冲天,一切淹没在浓烟之间。
第36章 番外1
火势汹涌而来时,李岩闭上了眼。
烟已经灌满整个鼻腔,喉咙如同被刀割般疼,他知道火会越来越大,空气也会越来越稀薄,最终烧穿肺部,让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想着,如果这一晚就这样烧光,也算是一种解脱。
只是还没等到疼痛席卷全身,他忽然听见一阵风声,随即整个人都被狠狠地抱住。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李岩睁眼的时候,火光映在眼底,刺目而灼人。他看到陆驿南死死抱住自己,整个人像盾一样用背挡住扑面而来的火焰。那张一向桀骜的脸此刻紧绷着,疼痛从眉间蔓延,汗水与血交错而下。
“你疯了……”他想推开他,可没力气。
陆驿南根本没回应,只是咬着牙,死死护住他,又把他从地上抱起来,一步步往门外冲。
身后是熊熊火焰,眼前是越来越模糊的出口。他搂着李岩一路强行冲破火墙。皮肉被火烤得卷起,他连吭都没吭一声。
冲出门的一刹那,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走廊灯光一照,众人倒吸了口凉气——陆驿南背上的外套早就烧透,皮肉翻卷,血流如注,整个背脊看不出一块好地方。
医护们吓了一跳,立刻想上前处理。
“先别管我——”陆驿南怒声吼了一句,整个人强撑着才没倒下,把李岩拉到身前:“先看他有没有事。
几个护士对视一眼,看着眼前的两人一个血流不止,一个只咳嗽几声,心里都有答案了。
“快送抢救室!”
两人同时被推进抢救间。
李岩因呛了太多烟,一时无法说太多话,但意识清醒。医生检查后松了口气,只说“调养一阵子就行”。
陆驿南那边则用“惨不忍睹”都不足以形容。
烧伤面积接近百分之三十,深度二级,部分地方皮肤组织坏死,必须先清创。医生建议打麻药。
“别打。”陆驿南冷声拒绝,“就这么清醒着来。”
医生劝不动他,只能在清创时一寸寸将烧焦的衣物剥离,他牙齿咬得发响,一句话没说。
整个过程,他死死盯着隔壁抢救室的门口,眼神狠得像要杀了谁,却一动不动。
等纱布终于缠好,医生一边替他降温一边警告:
“你这情况必须留院观察,不能乱动。”
他却权当没听见,一把推开医生,从床上跳下去。
“你去哪儿?你还要不要命?!”
“他在那边。”陆驿南声音低哑,“我要去看他。”
没人拦得住他。
他披着半身纱布,步子踉跄地走进另一间抢救室。李岩正坐在床边,脸色苍白,氧气管还挂着,但已经没了大碍。
陆驿南顿时松了口气,幸好李岩没事。
只是短暂庆幸过后,抑制不住的情绪又冲上来,他几步走到床前,劈头盖脸开骂:
“你他妈以为你是在求死吗?!”
“我托人找了多少资源?全世界能做胃部干预的研究所我都打点过关系,你倒好,拿几根蜡烛就想玩自焚!”
“李岩,你到底有没有楣呰涔呰亞褰℃紗婕嗏懠鐗窗鍚?
心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对得起谁?!”
说到这里,他眼眶通红,心里的疼早已超过了背上的,这些日子他的奔波和担心到食不下咽的痛苦,在这一刻全成了笑话。
一想到李岩宁可去死也不愿意呆在自己身边,他就难受的恨不得跟他一块去死。
“我就不该救你,你想死是吧?一句话,我成全你!”陆驿南手抖得不成样子,牙根几乎咬出血来,“但我告诉你李岩,就算你下地狱,我也跟着!你别想摆脱我!”
“……”
李岩咳了几声,咽下卡在喉咙的血沫,艰难地抬头看着陆驿南:
“这次没成功,还会有下次。”
“你要跟着一个死人,随你……”
陆驿南眼睛一下子睁大,只觉整个人被这句不留情面的话劈了个对穿。
他扑过去,手忙脚乱地要捂住李岩的嘴,一边又在哽咽:“你怎么就这么狠……我做了那么多你都看不到了是不是?以前那些事就永远过不去了?”
李岩没动。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陆驿南红着眼,眼泪一点点掉下来。
然后缓缓点了下头。
“是。”
第37章 番外2
“是。”
李岩说完这个字,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纱窗透进一点天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望着站在原地的陆驿南,静静地欣赏那人像被什么狠狠击中的神情,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的呼吸还不顺畅,喉咙也疼,但此刻心底竟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快意。
不是因为报复,也不是因为恶意,仅仅是……他终于在这段本不该存在的关系里赢了一次。
即便陆驿南再如何无所不能,再有权有势、再掌控欲强,也控制不了生死。更控制不了他愿不愿意活下去。
所以这次他用自己的命,赌陆驿南会不会低头。
而他赢了。
陆驿南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祈求,又像在绝望里挣扎。
接着他转身走了出去。
步子很快,甚至有些踉跄。
因为动作太大,他背上的纱布已经渗出了血,泛出深红的一块。他却像感知不到疼痛一样,逃也似地离开了抢救室,生怕自己再晚一步,会从李岩口中听到什么更残忍的话。
门“砰”一声合上。
李岩眼神没有追出去,只是安静地坐着。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慢慢地躺下去,心底那一点残余的心软也被抽走。
他闭上眼,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
接下来几天,陆驿南没有再出现。
研究院的人并没有因此怠慢,反而更细心照顾。医生亲自调整了营养方案,护士隔三差五来询问感受,连术前准备都重新提上日程。
没有陆驿南的打扰,李岩吃饭都顺了不少,睡眠也安稳。
只是每晚入睡前,他总觉得有什么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炙热、隐忍、带着破碎的控制欲——像一头困兽在黑暗中反复舔舐伤口,又怕靠得太近吓走他。
他不去管,只当不知道。
……
手术那天,李岩早就禁了食水,整个人虚软无力,医生在他床前最后确认时,他轻轻点了点头。
被推进手术室后,他看着头顶的无影灯亮起。
那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这是他第二次直视那束高悬的手术灯。
第一次是刮宫那天。
他那时候痛得想死,如今只觉得一阵释然。
麻药推上来,他的意识开始一点点模糊,隐约听到医生在交谈。
“……签字人是谁?”
“陆先生。”
“他是?”
“监护人。”
“好,开始。”
李岩闭上眼睛,坠入无边的黑暗。
……
手术室外,陆驿南紧紧盯着那道门,双手冰冷,背上的伤还未愈合,被衣料摩擦着疼得发麻,他却没有感觉。
他想李岩平安地出来,再恢复健康,以后就这样好好活下去。但他也很清楚,李岩想要的未来里没有他。
这几天他一直在复盘,思考自己哪还亏欠着李岩。
到底是在哪一步把人推得那么远,又为什么直到失去才知道要抓回来。
他想到疯魔,整夜整夜坐在病房门口,又不敢进去,怕李岩再因为他失去求生意志,只能像个小偷一样偷窥。
每次熬到李岩睡着后偷偷进去,替他盖被子,摸摸他的手,看他有没有发烧。
他沉浸其中,任何人的消息都不回。
昨天陆母看不下去,又打来了电话。
“陆驿南。”
“……妈。”
“你到底还想做什么?”
陆驿南语气低哑:“我想让他原谅我。”
“不是说一句‘没关系'就完了的。”陆母叹气,“原谅一个人,不是只原谅一次,是每次想起那些伤害就要再原谅一次。”
“你有信心每次他崩溃的时候,都守在他身边吗?你能忍住自己不爆发、不翻旧账、不向他施压吗?”
“你能做到这些吗?”
陆驿南本想说“我能”,话到嘴边却哽住了。
他想起李岩那句“你去死吧”,想起他被自己抓着说“生下来也只是重蹈覆辙”。
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不是李岩的全部了。
他只是李岩生命里一段被活埋的过去。
“放过他吧,驿南。”陆母最后说,“就当是放过你自己。”
“你看你现在,哪还有半分像个人的样子。”
后来陆母说了什么,陆驿南已经听不清,他捏着手机,整个人陷入从所未有的绝望里。他只想和李岩重归于好,为什么就这么难。
在他身边李岩就活不下去,但他放手又会失去李岩。
陆驿南心口撕裂一样的疼,仿佛五脏六腑都纠结到一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知道如果李岩没了,他大概也活不成。
——可如果李岩活下来,又该怎么办呢?
他不能一次次看李岩寻死。
他舍不得。
第38章 番外3
手术很顺利。
李岩刚醒来那会麻醉刚退,头还有点晕,但意识异常清醒。他适应了一会光线,才慢慢坐起来。
医生很快过来检查,讲了一大堆术后安排、复查注意事项,又试探着提了提,要不要安排查尔医生来做心理疏通。
李岩拒绝了。
他现在不需要疏通,也没有什么心理问题要解决。
医生看他神色冷静,不像是拒绝治疗的那种抵抗性抑郁,便也没勉强,只递给他一个文件夹,说是陆先生留给他的。
李岩伸手接过来,指尖冰凉。他翻开夹子,里面整整齐齐地装着他的身份证明、新办理的银行卡、护照,还有几张备用的支票和信用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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