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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种人,越顺着,越有意思。”
车在夜色中驶远,李岩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也以为自己心里会起一点涟漪,哪怕愤怒、羞耻、委屈——
可没有。
真的一点都没有。
他只是觉得累。
第3章
裴行止的家在城北,是一栋独立的小别墅,整栋楼的装修风格简洁、克制。
李岩被带到那儿时,落地窗外的天光拉得很长,把整个客厅映成了寂静的灰蓝色。
“你先住这。”裴行止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转头看了李岩一眼,“不准随便进主卧。”
“好。”
“有钢琴,地下琴房,你爱弹就弹,别扰民。”
“嗯。”
“吃饭时间我不管你,饿了自己解决。”
“……明白。”
裴行止偏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你总这么顺从吗?”
李岩没回答,只低头换上了拖鞋。
他们最初的相处像是一种互不干涉的“同居”。
裴行止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半夜才回来,李岩则像个安静的影子,在厨房、琴房、客厅中移动。除了必要的回应,他极少主动开口。
有时他弹琴,裴行止在楼上听见了,会在琴声停下后问一句:“这是哪首?”
“李斯特的改编。”
“你没谱。”
“我记得。”
那一刻裴行止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情动,是某种意外——这个被他朋友随手送来的“玩物”,居然还记得这些复杂到令人头疼的指法和旋律。
而且弹得很好。
有一次深夜,裴行止带着点醉意回来,楼上传来脚步声时,李岩正在琴房练琴。
他穿着一件松垮的毛衣,光着脚,坐在冷白的灯光下,指尖像落在水面上的轻尘。
裴行止站在门外看了几秒,推门进去。
“这首是什么?”
“《水之嬉戏》。”
“德彪西?”
“不是。”
李岩手没停,神情平静得像早就习惯有人打扰。
裴行止绕到钢琴边坐下,随手在他弹完后加了一句尾音。
和得极准。
李岩看了他一眼:“你也会?”
“大学学过一阵。怎么,你看我像是只想泡你?”
李岩没回话,继续弹下一段旋律。
他们就这样合奏了一会儿,没有言语,只有琴声。
琴声停下后,裴行止忽然笑了一下:“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学钢琴的。”
“后来呢?”
李岩看着他的眼睛,淡淡道:“后来被包了。”
裴行止一怔,随即轻笑:“你还挺诚实。”
“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你就不怕我听完更想睡你?”
李岩低头,手指在琴键上滑了一下。
“你们想做什么,不都做过了?”
语气没有任何怨意,也没有挑衅,只是陈述一件毫无波澜的事实。
裴行止那一刻忽然觉得有点烦躁。
像是掷出去的钩子勾不上鱼,沉到底部,只传来一股死水的沉闷。
裴行止本来不打算对李岩动手。
他甚至没碰过他。
但有时候他会看着李岩发呆,尤其是他坐在落地窗边看书、吃饭、甚至发呆的时候——安静、整齐、像一件长期摆放但从未真正拥有的东西。
那种“沉静”让他心痒,却又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距离感。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浅。
凌晨两点醒来,想下楼倒杯水,路过客厅时看见李岩还坐在钢琴前。
李岩穿着薄毛衣,背挺得很直,指尖落在键上没动,像是忘了怎么弹。
“睡不着?”他开口。
李岩转头,看他一眼。
“梦见了小时候。”
“很差的梦?”
“还好。”他声音淡淡的,“只是醒了。”
“那你弹一段吧。”
李岩没动。
“你不是说——弹琴是你的爱好吗?”裴行止走近,“弹给我听。”
李岩终于落下第一个音。
是他没听过的调子,不成曲,像流水随意地滑出琴键。可那种声音,清冷、潮湿,却让人莫名觉得心被拽了一下。
他站在李岩身后,忽然就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李岩顿了一下,但没有躲。
那只手顺着肩落下,停在他的手背上。
“你不怕我?”他低声问。
“……怕也没用。”李岩说,“你们想做什么,我挡不住。”
这句话让裴行止一时没说出话来。
但下一秒,他还是俯下身,吻住了那双弹琴的手。
他们第一次,是在钢琴边。
没有太多话,只有缠绕的身体和逐渐升温的气息。
裴行止不像陆驿南那样逼迫得凶,他甚至吻了李岩很久,直到那人喘得发颤,手才慢慢探下去。
李岩不抗拒,但也没有迎合。
他顺从得刚刚好,不多,也不少。他只是在被推倒的瞬间,轻声说了一句:“你记得戴套。”
裴行止动作一滞,随即沉下脸:“你不干净?”
“干净。”
“那你还让我戴?”
“我怕你不信。”
裴行止咬住他的肩膀,笑了一下:“你他妈倒是谨慎。”
后来裴行止做得急切些,忍不住问他:“你就不能抱我一下?”
李岩仰着头喘息了一声,低声道:“我以为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那句话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突然意识到,李岩不是没有反应。他只是在适应——适应不同的人,不同的床,不同的温度。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张白纸,谁写都能留字。
裴行止忽然很想看看,这个人会不会在他身下颤抖,会不会叫出自己的名字,会不会因为他而产生一点.…不一样的反应。
他要的不是顺从,他要的是占有。
那一夜他们做了很久,李岩从头到尾几乎没出声,只有疼到极致的时候皱了一下眉。
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第4章
事后,李岩没说话,穿好衣服就去厨房煮水。
裴行止靠在床上,看着他背影,忽然有点恍惚。
他以为自己不会动心的。
可李岩什么都没做,却让他有了一种“这个人不能让别人碰”的冲动。
第二天早上,裴行止醒来时,李岩已经做好了早餐。
煎蛋、吐司、热牛奶,餐桌上一尘不染。
他坐下,一口没吃,只盯着李岩的脸看。
“你都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把你当消遣,你不觉得恶心?”
李岩轻声笑了:“如果我计较这些,早就
死了。”
这一刻,裴行止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那种钝钝的、说不清是悔意还是心疼的感觉。
他没说话,低头吃了一口蛋,皱眉:“蛋黄太老。”
李岩:“我下次注意。”
陆驿南这几天心浮气躁。
他本来没打算再想李岩,但偏偏消息传得比情绪快。
“听说你送人的‘那谁’,跟裴行止在一起了?”
“还挺合得来,听说一起弹了首夜曲,之后就——你懂的。”
“行止那人你不是最了解?以前谁碰他房门他都烦,这次居然破了例。”
陆驿南没表态,只把烟熄灭在杯沿。
他知道裴行止不是那种随便碰人的性格。高傲、洁癖、情绪疏离,他能忍着和李岩相处几天已经是极限。
但他没想到,李岩真的“破了例”。
他忽然想笑,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那是他的人。
虽然嘴上说着是玩物,但那是他先碰的,是他养着的,是他枕着脖颈做过无数次的人。
裴行绫也敢?
陆驿南坐不住了。
他给裴行止打了个电话,语气轻松:“他还在你那?”
“嗯。”
“没给你添麻烦吧?”
“挺安静的。”
“你也是真行,真上了?”
那头顿了一秒,然后回得干脆:“上了。”
陆驿南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努力笑了下:“怎么,口味改了?以前不是看不惯这种‘别人用过’的?”
“我不是喜欢旧的,我是觉得他跟我合。”
“合?”他冷笑,“他跟谁不合?你不是第一个,肯定也不是最后一个。”
“你既然舍得送,就别来哭着要。”
“你……”陆驿南咬着牙,嗓子发紧,“你特么真脏。”
“你当时不也挺脏?现在心疼了?”
话说到这份上,陆驿南再也压不住情绪,挂了电话,立刻开车冲出门。
他冲到裴行止家门口,摁门铃时整个人像快炸了。
裴行止不在家,门是李岩开的。
他一如既往地穿着简单的白T,头发软软垂着,脸色有点淡,眼角还带点刚醒的红。
看到陆驿南那一瞬,他只愣了一下,然后侧身:“你找他?”
“我找你。”陆驿南嗓音带着浓重的压抑,“你跟他做了?”
李岩没说话。
“我在问你!”他语气拔高。
“你知道的。”李岩说,“既然你送过来了。”
“你凭什么就这样跟别人上了?”他咬牙,“你不是不情愿吗?你不是一开始不肯吗?我不也费了劲才让你乖点?怎么他碰你你就乐意了?”
李岩盯着他,语气仍旧平静:“你当我是什么?餐具吗?用惯了就只许你一人碰?”
“你——”陆驿南几乎气笑,“李岩,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回来,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了。”
“你说什么?”
“不了。”李岩重复了一遍,“你给他了,我就不回去了。反正……我跟谁都差不多。”
那一瞬,陆驿南耳朵里嗡的一下,眼前发黑。
他大脑里有一根线,啪地断了。
“你再说一遍?”
李岩没有再说,只后退了一步,把门缓缓关上。
“砰——”
门在陆驿南面前合上了。
他盯着那扇门,像疯了一样在原地站了十几秒,最后一拳砸在墙上,指节渗出血。
临走前,他低声骂了一句:“操你妈的。”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骂的是谁。
而李岩没打算告诉裴行止,陆驿南来找他,他觉得没必要。
第5章
又过了几天,裴行止在外聚会,李岩一个人在家煮粥。
那粥快熬好的时候,他收到一条短信一
【窗帘太薄,别让人随便看你。】是陆驿南发的。
李岩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没回。他起身去把窗帘拉上,继续煮粥。
夜晚,李岩窝在沙发上看书。
裴行止坐在他对面,开着音响放老爵士。
他看着李岩翻页的手,忽然问:“你愿不愿意,一直住在这儿?”
李岩抬眼:“什么意思?”
“我可以养你,不碰你。”
“你只弹琴,煮饭,看书。”
李岩没回答。
“你没觉得自己被当东西一样处理?”裴行止问他。
“有。”
“那你怎么不生气?”
李岩的眼睛很黑,看人的时候总像什么都没藏住。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生气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裴行止端着水杯的手一顿,忽然有些不舒服。
他向来不是滥情的人,更不习惯被一个太平静的人对视。
李岩的淡,不是伪装的冷,是那种…真的不在乎。像一片湿过的纸,被捏过、踩过,摊开来还是一张纸,但你知道它早就干不透了。
睡觉时,裴行止抱着他躺在床上,忽然问:“你以前爱过人吗?”
李岩想了想,点头。
“谁?”
“小时候想象过。”
“你想象的那个人,是现在这样的吗?”
李岩没回答,只把头转向另一边,闭上了眼。
裴行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人不会爱他。
裴行止是有洁癖的。
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情感上的。他不喜欢混乱,也不允许感情以“非理智”的形式入侵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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