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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岩想了想:“不乖也没用。”
“那你就甘心?”
“以前也有人说过这话。”他说,“不过……我那时候还会争一争。”
“现在呢?”
“没意思了。”李岩说,“吵完还是得吃饭。”
沈辞川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有点烦。
这人到底怎么活下来的?他明明什么都不争,什么都接受,偏偏就让人心里不得劲。
自从住进来之后,李岩几乎没怎么出门。
他身体还虚,伤口时不时还抽痛,但他从不叫苦,只是白天晒晒太阳,晚上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偶尔练手指。
“还在弹琴?”沈辞川问。
“试试看。”李岩说,“手不太利索。”
“你以前很喜欢这个?”
李岩点点头。
“可惜了。”沈辞川随口说,“现在只能当业余爱好。”
李岩没反驳,也没附和,只是淡淡一笑。
“已经比以前自由了。”
沈辞川那一瞬间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原本是带着恶意来的。
他是陆驿南的堂弟,当年在学校暗恋李岩,鼓起勇气告白被拒绝后,整整一年都没缓过劲。
后来,他知道李岩“堕落”成别人的玩物,被包、被送人、甚至流产——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
庆幸自己没碰上那时的李岩。
可现在,他看着这个安安静静坐在他沙发上、捧着水杯说“自由”的人,忽然觉得不太像是他想象的“下贱”。
看他瘦成这样,沈辞川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同时他也告诫自己,一定不要成为“别人”中的一员。
第12章
只是李岩身体不好,隔天他就发烧了。
不高,38度出头,但整个人虚得厉害,连水都拿不稳。
沈辞川下班回家,发现他躺在沙发上,脸埋进臂弯,额头通红。
“你怎么了?”
李岩嗓子干得厉害:“有点热。”
沈辞川把他扶起来,抱着他去卧室,盖上毯子,又倒水递给他。
李岩接水时手指发抖,水撒了一地。
“对不起。”
沈辞川蹲下去收拾时,听见他说:“你人还挺好的。”
沈辞川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李岩正看着他,眼里没有情绪,也没有防备。
他忽然想起,那年自己站在钢琴教室门口,李岩也这样——坐在琴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回头看他时,只说了一句:
“谱子你可以自己抄。”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冷漠。
现在他才知道,那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平淡。
沈辞川坐在床边守着李岩,一夜没合眼。
他盯着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忽然觉得过去那些报复、挑衅、操控欲的想法,全都像笑话。
他到底想让李岩记住什么?记得他曾经被拒绝,还是记得现在是在他家里?
好幼稚。
沈辞川转身去厨房煮粥。
水开的那一刻他才发现,李岩一直都在做这些事。不是因为爱谁,而是因为没人做,他就自己来。
那一刻,沈辞川有点郁闷。
李岩醒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把粥端进来。
他歪着头问:“……你煮的?”
“嗯。”
“……别放胡椒。”
沈辞川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他把粥放在床头,小心地喂了一口。
李岩吃得很慢。他的胃不稳定,每吃一口就要慢慢咽,时不时咳一下。
“谢谢。”他忽然说。
沈辞川看着他,眼神有些发直。
“你以后.…..愿意就待着。”
“我不赶你。”
李岩点点头,像听懂了,又像什么都没听进去。
李岩的烧退得快,但整个人却变得更安静了。
他白天晒晒太阳,晚上看书练指法,有时帮沈辞川叠衣服。
他像一块被打磨得光滑的石头,没有锋芒,也没有棱角。
沈辞川却开始频频失眠。
他会在半夜听见厨房传来水声,走出去,看见李岩坐在水池边给花浇水。
“你不睡觉?”
李岩转头:“睡了会,做噩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一直在跑。”
“跑不动了,有人追上来。”
“就醒了。”
沈辞川没问楣呰鐜栦级鍙佷竷鎴氱帠鎬濃拤浜?
他是谁追上来,也没问梦里有没有哭。
他只是走过去,接过水壶。
“去睡吧,我来。”
李岩没拒绝,点了点头。
走回卧室前,回头看了沈辞川一眼。
“谢谢你。”
沈辞川愣了半秒,轻声说了句:“别谢太早。”
第二天早上,李岩在沙发上打盹,腰边露出一点旧伤的痕迹。
沈辞川看了一眼,眼神沉了沉。
他走过去蹲下身,一只手按在那道伤痕上。
李岩没醒。
他身上太瘦,骨架薄得像能捏碎,胸口起伏间露出颈侧的青痕。
沈辞川咬了咬牙,忽然俯下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轻得像风掠过。
李岩皱了下眉,睫毛抖了一下。
沈辞川连忙退开,低声骂了一句:“操。”
他站起身,躲进洗手间,开了冷水冲脸。
镜子里的人眼神赤红,呼吸紊乱,像是终于撑不住的野兽。
他靠着门板,缓了好久才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指掐进掌心,冷得发抖。
他想,他明明是来报复的。
为什么,现在却像是快要沉进去的那一个。
第13章
陆驿南这阵子忙着在国外交接家里大权,也忙着在跟裴行止互相干扰。但只要有空余时间他就打给李岩。
一开始两三天一次,后来一天一通,有时是视频,有时是语音。
每次李岩都接,每次都是同一副神情。
“在家。”
“没事。”
“吃过了。”
“……嗯。”
再多就没有了。
沈辞川在厨房切菜,隔着半堵墙听到李岩平淡地回着那些话。
他一边切着冬瓜,一边低低笑了一声。
他眼睁睁看着李岩像一只从笼里飞出来的家鸟,站在他这阳台上,面对从前的主人,连头都不再偏一下。
李岩坐在阳台椅子上,披着毛毯,眼神望着窗外远处灰蒙蒙的天。
陆驿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焦躁、疲惫、压着怒火:
“沈辞川他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
“你别靠他太近。”
“他……以前喜欢你来着。”
李岩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跟他住一块?”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陆驿南沉默了一下,像是被噎住,声音更哑了:
“你……你不是连听我说话都不愿意了吗?”
李岩没回应。
只抬手挂了电话。
沈辞川站在门后,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控制住。
那一刻他莫名觉得,有点……爽。
那种隐藏在骨缝里的、被冷落与压抑发酵出的恶意,在这时候像潮水涌了上来。
他从小就知道陆驿南那种人——占有欲强、自以为是、谁都不能碰他的东西。
可现在,那个被他当眼珠子盯着的人,正坐在自己沙发上,连个多余字都不肯给他。
这叫什么?
叫,他在我这儿,做什么你都管不着。
那天晚上下了雨。
雷声从窗外滚过,打在玻璃上震得人心头发紧。李岩坐在钢琴边,指尖贴着冰凉的琴盖,没弹琴,只是安静坐着。
沈辞川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手边。
“怕雷吗?”他问。
“……小时候怕。”
“现在呢?”
李岩低头看了一眼:“习惯了。”
他握着杯子,手指瘦得可怜,骨节清晰。沈辞川看着那双手,忽然伸手覆上去。
“我能抱你吗?”
李岩微微抬头,眼神里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
他只是“嗯”了一声。
就像点头回应天气变冷了一样随意。
沈辞川没忍住。
他们在沙发上发生了第一次关系。
沈辞川的动作几乎带着某种报复意味,可李岩没挣扎。
他只是在被吻到锁骨时说了句:“沙发别弄脏了。”
“你家不太好收拾。”
沈辞川动作一顿,伏在他耳边问:“你就一点都不恨我吗?”
“我也是故意接近你的。”
“想报复你。”
“你拒绝过我,我记得很清楚。”
李岩喘息微弱,眼角泛红,声音却依旧轻得像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没什么好被报复的。”
“但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点,就这样吧。”
沈辞川仿佛被雷劈中,额头抵在他肩窝,整个人颤得厉害。
“你为什么这么顺从?”
“这么不求回报?”
“这么…他妈不把命当回事?”
他们在沙发上做了很多次,没有灯,只有窗外的闪电一明一灭。
沈辞川动作逐渐温柔,却又控制不住地急切。
他亲吻李岩的肩膀、胸口、手指,最后伏在他怀里喘息,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你能一直在这吗?”
他问。
李岩没有回答。
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第14章
沈辞川开始不再加班。
医院排班他推了几次,连外科主任都调侃他是不是“开窍了”,要开始谈恋爱了。
他没解释,也不想去解释。
每天下班回来,他推开门,看到李岩穿着宽大的毛衣坐在沙发上,看书、练指、或者只是发呆——他都觉得,那叫“安稳”。
一种连梦里都不敢期望的安稳。
不过,也不是每一刻都让人愉快。
他下班出电梯时,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亮着一个不想看到的名字。
裴行止。
接通没两秒,质问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李岩不回我信息,是你做的吧?”
“说不定只是他不想理你呢。”沈辞川语气轻慢,“毕竟你也不是第一次让人寒心。”
“别装了。”裴行止声音低沉:“你这点演技也只能骗骗他。”
“你以为现在暂时独享,就成了你的?”
沈辞川靠在墙边,抬头望着空调风口旋转。
“至少现在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
“是我给他喂药,也是我把他从地板抱回床上。”
“而你呢?被陆驿南困在国外,孤身一人——”
“裴总,你又很有胜算吗?”
那头沉默了几秒,忽然传来一声冷笑:“你以为陆驿南回来就会看着你留他?”
“你什么都不是。”
沈辞川也不恼,反而慢悠悠补刀:“大叔,你要来圈地盘之前,先学会怎么用智能手机吧。”
“给情敌打FaceTime,脸都快贴在镜头上了,还失魂落魄的样子。”
“……真的挺难看。”
那边瞬间沉默,紧接着——
嘟。
通话结束。
沈辞川盯着黑下来的屏幕,笑了出来。
他找到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指飞快给李岩发了条消息:
【等我回来,今天不用你做饭。】
车驶出地库,他脚一踩油门,城市的霓虹在挡风玻璃上飞快掠过。
红绿灯间歇,他闭上眼盘算——
裴行止现在有陆驿南牵制,不足为惧。但等到陆驿南回来……就要换一套玩法了。
他不想让任何一个人把李岩从他身边带走。
那人在他怀里,喝着他煮的汤,每天第一眼见到的是他。
这种日子,他不愿意浪费一秒。
“算了。”
“两个老男人怕什么……”沈辞川低声骂了句,“我耗也能耗死他们。”
回到家时,物业已经把他订的菜送在门口。
他提着菜袋进门,先换了鞋,再把袋子放到厨房门边。
李岩还是窝在沙发上,蜷着身,抱着靠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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