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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万里雪(穿越重生)——晏榷

时间:2026-04-02 18:19:53  作者:晏榷
  姜雪燃在他眼瞳里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新身体。
  “你贺师兄呢?”他问。
  “带着你的身体跑了。”封月见冷哼一声,“他一离开,那座幻境便坍塌了,我们从半山腰摔下来,落在这里,这里……”
  “是一处棋盘。”
  没等他仔细解释,醒梦剑就于掌下弹出鞘来,封月见单手执剑,另一手护着他且战且退,风雪交加的夜里,这一片密林之中,似乎潜藏着许多看不清面目的对手。
  对方一击未成,很快又藏匿起来,地上散落着一些被斩断的符纸和法器残骸,这些东西都是仙门所有,有些上头沾着血迹和灵息。
  “师兄醒来之前我四处转了转,这里的云雾来的奇怪,碰上人影也看不清面目,但这林中似乎只有敌人,剑刃砍过去也像是砍到木头,我想他们看我也是如此。”
  姜雪燃道:“这么说来,我们还在障中并未脱身,而且入障之人,不只你我。”
  “如果这障的心眼是贺师兄,而我们此刻与他交换了身份。”封月见捧着他轻飘飘落在树上,“在这棋盘上,我们就是他。”
  “也就是说,我们在这里遇到的,皆为贺师兄的梦魇。”
  姜雪燃用小小的手托着脸点了点头,“应当如此。”
  “所以我们现在看到他走过来,也并不奇怪,是这样吗?”
  “……”姜雪燃撑着他手指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向下望,果真如他所讲看见一道月白色身影撑着伞从不远处走来。
  走得近了,才看出这个‘贺行川’还只是个半大少年人,穿件浅青色的袄挂,披着件厚厚的毛裘斗篷,焦急的在林中寻找着什么。
  “寻寻,寻寻,你在吗?”贺行川喊道。
  回应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风声,他搓了搓冻的红肿的手掌,颤着声在林中呼喊。不多大一会儿,有仆从打扮的人提着灯赶来,劝说他动身折返。
  “不行,我亲眼见她跑进林子里来了,这外头雪这么大,风这样冷,她还这么小,要如何活下去呢?”
  仆从着急道:“小少爷,这妖物怎么会怕人世间的风雪,莫要再管它了,快些回吧。”
  “可是我答应了要带她回去。”贺行川不肯松口,又往雪深处跑了几步,接连不断的呼喊。
  “寻寻,那些修士只是路过此处借了地方歇脚,不是族里的人喊来伤你的。”
  过了一会儿,雪堆里才隐隐传来一阵簌簌作响,细小的呜鸣声被贺行川捕捉到,他急匆匆转身,便瞧见一只重耳白猫抖了抖身上的落雪,试探着向他走进了一点。
  它走来的这一小段路上,落下星星点点红褐色的血迹。
  见它终于肯相见,贺行川惴惴不安的心才落回肚里,又端起姿态来抱着双臂,笑它,“好机敏的猫儿,这世上还有谁谨慎的过你。”
  寻寻思索了片刻,嗤他一声,三两步跳上他手臂,在那处臂弯里选了个温暖的地方趴下来,四只耳朵贴在脑袋上,打定主意不听他一言一语。
  寻到了要找的小妖,贺行川便不再逗留,那一行灯影渐渐远去,一点一点的融进了雪夜里。
  “那猫儿不像是普通妖物。”少年时的贺行川看不出端倪,老实本分的仆从也未曾见闻,甚至或许就连那只叫做寻寻的妖物自己此时也还不知道,她那猫儿一样乖巧的原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东西多生在轮回狱近处,似妖似魔,劣性凶戾,在人间世却很难存活。”封月见对那气息熟悉得很,整整五年来,昼夜与之为伍,只怕想不识得都难。
  “《百妖谱》中曾提到过这种妖物,食灵食煞,虽未妖邪却行鬼事,仙家见而诛之,在人间,修士将其称之为‘魅’。”
  姜雪燃又拉着他发丝坐在他肩上,封月见从树上跃下时,他小脑袋上的长发被吹的直立起来又乱糟糟的垂落下来。
  封月见替他重新归拢好了。
  姜雪燃眯着眼睛叫他弄,舒服的在他指腹上蹭了蹭,“阿月,向西南行十五步。”
  那正是方才的人影消失的位置。
  行至第十步时,眼前出现了一只手持柴刀的人偶,见到来人,那把闪着寒光的刀便不管不顾的噼过来,与此同时,人偶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麻木变成了惊惧。
  “简直找死。”封月见踢开它手臂,扬手便是一剑要刺下去,姜雪燃坐的稳当,神色岿然不动。
  这一剑落在人偶颈侧,擦着他下颌划过,惊起一片雪尘。
  姜雪燃垂眸低笑,双手托着封月见的脸在他左颊上落下一个吻,“好孩子。”
  新年快乐!!!❤
 
 
第80章 
  尽管没有刺中要害,那人偶还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很快便失去声息,变成了一只真正的木头,姜雪燃叫人将他放到人偶面前去,那附着在木块上属于活人的气息消散了,人偶那平坦的脸却渐渐地浮现出一张清晰地面容,也亏得封月见过目不忘,这人他们初到百岳州时曾于匆匆人群之中有过一面之缘,如今看他打扮,应当是与春芍家里人一道进山寻人来的。
  “他之前受过伤,这不是人间的兵刃。”封月见也蹲下来,随他一起查看。
  除去方才那一剑造成的伤口外,这人偶身上还有好些被火燎过的痕迹,姜雪燃用手掌弄了点焦灰嗅嗅,的确是被法器所伤。
  “走吧,他没死,只是从人偶身上脱离了。”封月见又把他托起来,用自己的袖口仔仔细细的将他手掌上的黑灰擦掉。
  姜雪燃坐在他掌心,两条胳膊平伸着叫他弄干净。
  第十五步,一脚踏下去仿若梦境重演。
  但那也只不过是个有几分相似的院落罢了,这处人影交错,有虫鸟啼鸣,葱茏的竹林外是酒歌夜宴。
  这是一处陌生的城池,约莫在百岳州千里之外,到不知为何被投入了此处。
  宴席上首坐着三人,两个年长的叫雾气蒙了脸,年轻的那个他们才见过,正是贺行川。
  他看上去像宴席的主角,一波又一波的宾客端着酒盏上前来同他言语,多数都叫他身旁的人挡了回去,少数挡不掉的,他便十万分不情愿的抬手回礼,将杯中早已冷掉的酒抿上那么一口。
  原处觥筹交错时,他就托着腮,左手沾了酒水在桌上画画。
  重耳猫从他衣襟里挤了半晌才扒出个脑袋来,盯着他晃动的手指头瞧。
  贺行川垂眸望它,哼笑一声,唤它,“嘬嘬,寻寻,变个美女子来瞧瞧。”
  寻寻呲着牙嗤他,他倒没生气,在猫儿下巴上挠了挠,趁机将指尖的水渍擦了个干净。
  他分明没将方才的玩笑话放在心上,可怀里的猫儿却在眯着眼被挠了两下后,又低下头去瞥了一眼桌面上半干的水渍。
  第二日有人来府上约贺行川一道出去放马吃酒,昨日还一幅疲于应付来客的人顿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的束发更衣,牵着马儿应邀而去。
  家里头仆从拦他不住,跺着脚叹了口气,回去禀了老爷夫人,好叫府上多备些银钱。
  贺行川没走出多远,一道小小的影子便从墙头一跃而下稳稳踩在他头顶上,弄乱了他精心收拾的发丝不说,还心安理得的坐在那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同行的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人,见状便有人笑他叫这小畜生欺负到头上去,也有的沉默不语,眼神中却满是对妖物的防备。
  贺行川把寻寻揪下来揣在怀里,和善的对那说的最起兴的少年笑了笑,他这一笑,那人便不敢笑了,下一刻,那少年身下的骏马便嘶鸣一声,欢快地飞奔而去。
  那少年吓得抱紧了马脖子,哪还有刚刚半点的傲气,痛哭流涕的直喊‘错了错了’和‘贺大人饶命啊’,这下子其他人更是被他那副模样逗得前仰后合。
  好容易等马儿累了踱步回来,那少年已是一幅生不如死的可怜模样。他歪歪扭扭的下了马,扶着树将今晨用的饭尽数吐了,这才接过旁人递过来的水袋漱了漱口,道:“我也是自找,闲的没事惹你这神仙做什么。”
  “你又不是第一日认识他,哪怕无事尚需防着一二,更枉论你这正点上他的火呢!”此言一出周遭众人便大笑起来,贺行川把手里刚刚给马儿闻过的小瓷瓶封起来,只顾着逗猫,一幅与己无关的模样。
  等到了围场,他们又已经忘却前嫌,吆喝着要去猎上几只野味回来下酒。几人骑着马束起衣袖,好不意气风发,也就这会儿功夫,贺行川已经在帐里铺了软毛毯子坐下来,手里拿着把扇子,在这四处尽是呼啸长风对的旷野里旁若无人的扇起来。
  有眼尖的瞧见他,指着他问:“为什么贺行川不用动手啊!”
  余下众人静默片刻,有老实人答道:“他给我一坛佳酿,叫我打只野兔回来。”
  有人起头,剩下的人也便跟上,有说‘一幅名家墨宝点一只鹿’的,有说‘他书桌上那方碧玉砚台换了只雁’的,这么一大圈下来,倒只余下开口那人没得了差遣。
  “不是,你们怎么这样的没有骨气!他说了你们便做么?”他义愤填膺,转过身又笑的几分谄媚,凑近前来问,“贺大少爷,没什么要我来做的么?”
  “倒还真有一件。”贺行川说完,示意他伸手过来,“五两银子,闭嘴。”
  “得嘞。”这人将银钱一收,拍了拍胸脯,紧紧扣着唇走了,出去几里远,才‘呼哈’一声,跑去林场打猎去了。
  好容易送走了这吵吵闹闹的一大群人,贺行川抬手丢了块炭到炉里,小火炉上温着酒,他却给自己斟了杯茶,这一口刚送进嘴里,余光瞥见寻寻白白一团窝在帘边角落里不安分的扭动着。
  再去看,便瞧见猫儿毛茸茸的皮毛下头,突然伸出一条纤长的、莹白的手臂来,那只手跟玉雕的似的,柔若无骨,乍一看美的惊人,但这么一条手臂出现在一只猫儿身上,就显得格外骇人了。
  贺行川嘴里的茶咽下去半口,余下的尽数喷出去,打湿了猫儿光滑的毛。
  寻寻登时全身的毛都炸起来,气急败坏的尖叫一声,手臂收了回去,三两下弹跳起步,一口咬在胳膊上,像个毛领子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等一下,没说不好看,松开!快松开!疼疼疼疼——”
  贺行川又疼又好笑,一边把猫往下扯一边笑的咳起来,“寻寻,莫要再变了,当只猫儿挺好的。”
  猫儿松了口,却决定不再理会此人,跑到一旁去清理自己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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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境的时间变长了。”眼前景象褪去,重新变成灰白雪夜,姜雪燃回头望向来时的地方,“人偶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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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这一次,他们移动的方向是幻境中寻寻所在的位置。这次所经途中没再遇到攻击,封月见却总觉得,在这片迷雾般的雪夜里,总有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这一次,幻境中的贺行川又长大了一些。
  他坐在树下的一方石凳上提笔作画,眼前是空空一方廊庭,却叫他画的花团锦簇的,那庭中坐着个翩然佳人,侧身对着画外,看不清模样。
  贺行川兀自画的专注,头顶上却突然垂下一条手臂来,捏着一枝狗尾草故意在他眼前作乱,那手的主人半卷的衣袖挂在小臂上,露出盈盈一弯水一样的细腕,上头缀着两只银镯,因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她赤着双脚懒洋洋的趴在矮处的树干上打呵欠,穿一身银线云纹的白纱罗裙,不晓得是在这儿看他画了多久,险些将自己看睡过去。
  芙蓉花丛掩映下,恍然是一张美人面。
  斑驳的树影落在她脸颊上,也落在贺行川笔下的人衣裙上。
  “总画这些有什么意思。”寻寻打了一个呵欠,翩翩然从树上跳下来,站在他画中人所在的位置上拉长身体伸个懒腰,又跑过,托着脸撑在他桌案前,“嗳,再给我讲讲上次你说的那个话本子嘛。”
  贺行川终于将最后一笔落下,他抬眼,又笑起来,“可是寻寻,那故事你都听过许多遍了。”
  “给我念吧。”
  念是念了,只不过念到一半两个人都昏昏欲睡,自从可以化作人形,寻寻就总是睡不够一样,一天里多数时间都藏在角落里合眼休憩,这会儿贺行川把自己念困了,揉揉眼睛放下书册的时候,发现寻寻已经靠着他睡着了。
  寻寻睡着的时候,大抵就如同不说话时候的贺行川,一个看上去像个娴静的世家小姐,一个瞧着肖似清贵公子哥儿,但这两人一睁眼一开口,便是恶鬼化形,还偏偏总厮混在一处,叫旁人闻风丧胆。
  贺行川借着困意歇了个晌,醒来时外头天色褪去晴朗,招了几片黑压压的乌云聚在这处,寻寻不在,近些时日她总是喜欢自己跑掉,但要不了太久就会回来了。
  今日却好像耽搁的有些久了,贺行川等到廊外点了灯,终于按捺不住去寻她,他拎着把竹骨伞,这伞柄被抓挠的有些破烂,不过好在尚能遮风避雨,这会儿雨还闷在上头,也不知多久会泼下来。
  他在院里找了一圈没见到,出门时撞见从外头回来的父亲,幻境中,男人依旧看不清面容,两人只是打了个照片,男人对他说了几句模糊不清的话,看样子这场交谈并不愉快,贺行川很快与他擦肩而过,男人在原地站了许久,摇头叹息。
  贺行川走得很快,他与匆匆归家的行人相悖而行,走得越远,脸色就越是难看几分,不知为何有种让人烦躁心慌的情绪在心底不断滋生,催使着他脚步越来越乱。
  他从没走得这样不端正,丢了身份、面子和那些所谓的自傲,让自己的身影看着狼狈极了。穿过窄巷时,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向棚屋里看去。
  那里是……潮湿腥臭的草垛,不安躁动的家畜,和倒在地上,被开膛破肚的羔羊。
  它被肝脏被徒手剖出来却还没断气,踌躇着倒下的位置,正恰好用浑浊的眼睛看向贺行川的方向。
  惊雷破空而至,照亮了这一方狭小的阴影,跪坐在羔羊身边的人若有所觉得抬起头来,看见他,脸上就带了天真依赖的笑意。
  “你找到我了,我们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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