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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幔散落,衣袍垂落在外,压住了两双黑靴。
偌大的宫殿无人过来,只有睡眼惺忪的眸子流着泪,修长的天鹅颈白皙如玉,旧痕未褪再添新迹。
那日汤池内陈羽醉意过多,记忆过于模糊不堪,今日是清醒的,心里还是有两分惧怕的。
只此刻的秦肆寒已经如山中猛狼,哪里还由得了他退却,直接一个吻把陈羽想要说的改日的话堵了回去。
云坠花折,风摧花谢,等到滚浪停歇,陈羽已是无了力气。
秦肆寒吃饱喝足,餍足之色溢于言表,他把累到的陈羽捞入怀中:“陛下觉得如何?”
陈羽原是想违心的说个不怎么样,又不想在这事上贬低伤了秦肆寒,含糊道:“还行吧!”
秦肆寒把玩着陈羽墨色的长发:“陛下承欢不久,臣还不敢玩花样,等到陛下习惯些,臣自当让陛下满意。”
陈羽原是闭上眼休息,闻言大惊失色的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怎么还有花样,这不是个纯情男人吗?现在露出真面目了?
等到秦肆寒说是跟那些书上学的,而且他觉得身为夫君不好太过被动,后又让人寻了一整箱上百本过来,现如今玩法也知道不少时,陈羽差点没昏死过去。
什么叫做自作自受?他陈羽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原本想耍诡计争个1当当,谁料直接被那啥了。
原本是想调戏调戏秦肆寒,谁料最后都得“报应”到自己身上。
陈羽问秦肆寒都有哪些花招,秦肆寒笑而不语,只道他到时候就知道了,定会让他满意的。
陈羽当下就把秦肆寒刚才的英勇神猛夸了又夸,告诫他不用玩其他花样,就刚才那种最简单的就已经让他受不住了。
不过哪怕他把嗓子说干,到了都没得到秦肆寒的一句同意。
陈羽:好气啊!还是想说分手,这不知道疼人的男人不想要了。
两人关系胜似过往,陈羽自己做主给自己放了一天的假,现如今秦肆寒是他男朋友,不敢不同意。
陈羽趴在案桌上,调皮的勾了勾秦肆寒的小拇指。
秦肆寒手中还拿着奏章:“怎的,陛下偷懒一天不算,还要闹的臣批不成奏章?”
陈羽勾着秦肆寒的小拇指晃了晃:“没闹你,朕是有事想问问你。”
秦肆寒看向他,等他继续说。
陈羽:“你觉得朕这个皇帝当的怎么样?”
秦肆寒沉默了片刻,脸不红心不跳道:“陛下乃是千古一帝。”
陈羽:……
“秦肆寒,你是不是在骂我?”
陈羽还没膨胀到这份上,他要是算千古一帝,那千古一帝就烂大街了。
秦肆寒失笑:“身为臣子,陛下勉强算是聪慧的君王,身为夫君,陛下就是千古一帝,谁也比不上。”
被顺毛的陈羽沉默了,这是情话吧?
就是这情话听的他不是很高兴,聪慧就聪慧,为什么还要加个勉强二字。
屏退众人,秦肆寒把陈羽拉到腿上,点了下他不满的嘴角:“这几日可是心情不好?昨日怎还在殿外台阶上坐了许久?”
陈羽靠在他结实胸膛之上:“做噩梦了。”
秦肆寒:“梦到了什么?”
陈羽:“梦到有叛军攻入洛安城,把我剥皮抽筋悬挂在城楼之上。”
偌大的殿中只有袅袅升起的檀香,陈羽有心试探,故而注意力全放到了秦肆寒身上。
秦肆寒垂着眸子玩弄陈羽如玉的手指,似漫不经心也似想着什么。
可陈羽感觉到了,叛军二字出口时,秦肆寒玩弄他手指的动作停了一瞬,只有一瞬,若非陈羽细心定是察觉不到。
陈羽的心哇凉哇凉的,哎,之前确定99%的事确定了100%了,他男朋友早已经插手了造反的事。
白皙修长的双手捧过秦肆寒的脸:“秦肆寒,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很爱很爱你。”
秦肆寒还在琢磨着陈羽的梦,他不信神佛,可若是没有神佛,陈羽怎么突然说出叛军二字。
怀中人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他愣了神,那双如水的眸子里是一览无余的认真。
“说过。”不知为何,秦肆寒回答的有些艰难。
陈羽从不是个吝啬表达的人。
陈羽放心了些:“说过就好,你还记得就好。”
“朕和江将军很是投缘,朕上次还说要和他一起骑马射猎呢!爱卿觉得让他多留一段时间合适吗?”
又道:“你们亲如兄弟,这还没聚多少时间,再次分开又要两年才能见了。”
秦肆寒只当是陈羽体贴,想让他和江驰多聚聚,心头发软:“多谢陛下。”
陈羽:“这事可以?”
秦肆寒:“陛下是天子,你开口自然是可以的。”
秦肆寒愿意让江驰留在洛安,陈羽心下稍安,对等下要说的事多了两分把握。
心跳如擂鼓,陈羽忐忑的嗓子都在发紧:“秦肆寒,你是不是在跟......”
“陛下...”
陈羽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被王六青的叫声挑破了。
他的脑袋无力的栽到秦肆寒的肩头。
秦肆寒揽着他:“在跟什么?”
陈羽:是不是在跟着江驰造反,如果是,你之前做的事朕既往不咎,你别造反了。
这事不是三两句都说清的。
而且,他真觉着自己是个傻逼,这事要是记录在史书上,谁能不说一句景曦帝二百五,没脑子。
陈羽:啊啊啊啊啊,这个皇帝当的烦死了。
“等下说。”陈羽从他腿上下来,理了理龙袍,扬声道:“进来。”
王六青笑着走入,道:“陛下,掌灯刚才带人去采红梅,捉了只画眉鸟儿,陛下要不要来瞧瞧?”
陈羽立马来了兴趣:“朕出去瞧瞧,晚点再回来和爱卿聊。”
他都不知道画眉鸟长什么样。
再一个,陈羽鸵鸟心态,想着和秦肆寒的聊天能拖一会是一会吧!他还是有点怵得慌。
掌灯采了满怀的红梅,另有一个太监提着鸟笼,里面的画眉鸟两个黑色的眼珠滴溜溜的转动,昂着脖子很是精神,毛羽瞧着也很顺滑。
陈羽走进逗了逗,引得画眉鸟儿用清脆悦耳的嗓音叫了叫。
“陛下...”王六青轻声唤了句。
陈羽偏头:“嗯?”
王六青嘴巴动了动,似有话要说但顾忌周边有人,陈羽看懂他的意思,虽心生奇怪却还是接过了太监手中的鸟笼,装作随意溜达的走到了无人的长廊上。
他边逗着鸟儿边听王六青说话,只是听着听着就拧起了眉头。
冬福找的王六青,说从李常侍府中出来的一个受害者要见他,说是有天大的事,这事要瞒着谁都不能说,希望陈羽能悄悄的瞒着所有人去见他。
“陛下,若不然奴去训斥两句?这事奴听的心里打鼓,莫不是想害陛下?”王六青道。
“宋听安?”
这个名字陈羽有印象,是个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人,当时查抄李常侍府时他垂头不语,还是一旁与他关系好的人帮他说了几句。
当时陈羽怕冤枉无辜,也不曾怪他话少,反而是主动开始询问。
记得这人最后是选择拿银钱自谋生路。
王六青四处瞧了瞧,见没人,才把最重要的那句话低声说了出来:“陛下,宋听安说,陛下要悄悄的去见他,不能让旁人知晓,连丞相都不能。”
陈羽:???
王六青和冬福也是思虑许久,才决定把这事和陈羽提一提,陛下身为天子,岂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万一那人心怀不轨,王六青和冬福二人就算是死一万次都难赎罪。
只是那宋听安言之凿凿说此事比天还大,还说若不是天大的事,他愿意一头撞死。
第106章
陈羽应了见宋听安之事,回到殿中又和秦肆寒玩闹了片刻,找了个出宫玩的借口。
至于想和秦肆寒摊开谈一谈的话,陈羽暂时搁置,想着等见过宋听安之后再说。
宋听安和秦肆寒的身份天差地别,开口说这事要瞒着秦肆寒,此事之中定是有内情的。
为了防止秦肆寒怀疑,陈羽出宫又叫上了宫门口的刻仇,坐着马车到了火锅店的后门。
火锅店现如今的生意极其的好,这店是少府名下的铺子,火锅又是陈羽弄出来的,八面玲珑的商人也不敢效仿开店。
陈羽被冬福引着上了二楼的包厢,他虽比刻仇小了年岁,却把刻仇当弟弟一般带着,纵着。
刻仇和冬福说着他喜欢吃的菜,陈羽笑着看着,等到刻仇点完冬福又看向陈羽,陈羽:“就这些吧,朕和刻仇口味一致,他点的也都是朕爱吃的。”
鸳鸯锅子端上桌,陈羽陪着刻仇吃了会,之后用去厕房的借口出了包间,让王六青陪着刻仇吃着。
王六青知道陈羽是让他看着刻仇,也就笑着坐下了。
二楼最靠里的一间包厢里,宋听安坐立难安,等到房门被人推开,他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小人参见陛下。”
冬福上前把干净的太师椅又用袖子擦了擦,陈羽坐下后才道:“起来吧!”
此房间门窗都关的严实,隔壁连着两个包厢都未引入客人。
为防止宋听安有贼心,他来时就被冬福带人搜了身,确定身上连一根尖草都无。
“听说你要见朕。”
宋听安踌躇的脸色都白了,隐晦的看了眼冬福,陈羽对冬福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出去。
冬福心中狂跳,但帝王的话不敢不听,又和宋听安说了声得罪了,伸手把他身上摸了个遍,连头发里面都扒了扒。
再次确定宋听安身上没凶器,这才出去关门,守在门外。
房间只剩两人,少年帝王的成长迅速,此刻和抄李常侍府时已经判若两人。
宋听安那颗心都跳到了嗓子口,陈羽看出他没准备好,也就没再催,伸手端起了茶。
他轻轻吹动浮动茶叶,宋听安猛然跪下:“陛下,小人原以为此生已经堕落,世间灰暗如深夜,未曾想陛下一日亲临,解救小人于屈辱之中,小人笨嘴拙舌,说不出太多感激的话,但陛下的大恩大德小人一直记得,粉身碎骨也难报答。”
他这番话说的真挚,苍白的脸上已然落了泪,陈羽不知道他今日这一出缘由,原是想装装帝王的高深,见此情景也硬不起心肠了。
软了语气,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无辜的,朕虽被人叫做天子,但终归是凡人一个,要不然定会让世间再无龌龊,可惜,朕能做的也就是扫清目光所及之处。”
也不知道宋听安听懂了没,他只哭着连连点头。
“陛下,小人得到一个消息,此事关系重大,搁在心里犹如火煎,陛下对小人大恩大德,小人要是隐瞒不说,那就是猪狗不如...”
宋听安说了很多,有些话甚至有些颠倒,陈羽也不打断,只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事情和陈羽猜的差不多,这事是有关秦肆寒的事。
只是...
咣当一声响,陈羽手中的茶水撒了一地,打湿了他膝盖上的衣袍,还有脚下黑靴。可他只是垂眸看着,久久都反应不过来。
冬福听到屋内响动忙推开门,唯恐是宋听安心有不轨伤了陛下。
他一手还贴着房门,一脚跨过门槛悬在半空,见到房中情景不知道该不该进了。
过了好半晌,陈羽道:“出去,把门关上。”
这是对冬福说的。
楼下的喧嚣热闹被房门隔绝了大半,陈羽从袖中掏出帕子擦拭膝上的茶水,可那茶水早已浸透布料贴在了皮肤上。
查抄李常侍府时,陈羽做主给受害者一个出路,宋听安选择了拿钱自奔前程,他一个要好的伙伴却选择了安稳的日子,去了相府。
宋听安一说那人的名字,陈羽就有印象了,那人嘴巴灵巧,除夕那晚他还见过。
当时他站在路口等秦肆寒,遇到一个面熟的人就上前聊了几句,一左突然撒欢跑了,那个叫宁参的还去帮他追一左。
后来秦肆寒抱着一左回来了,陈羽也就没再关注宁参。
殊不知宁参当时找到了一左,正要抱一左的时候听到了秦肆寒和江驰的话,万幸他身材矮小,把自己缩在了阴影中逃过了秦肆寒的扫视。
他听的不多,仅仅三句话就让他心神恍惚,他对陈羽是感恩的,可他怕,更不敢说,想着或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只是心里放不下,这才在一日喝了些酒后说给了好友宋听安。
与宁参不同,宋听安感激的话不多,心里对陈羽能粉身碎骨。
陛下宠信当朝丞相谁人不知道?陛下和当朝丞相的君臣佳话谁人不知?
谁能想到,那个臣子心里装着想要谋反的心,而他们善良仁厚的皇帝陛下还未曾知道,被人瞒在鼓里。
宋听安已经想好,就算被秦相知道杀死他他也不怕,就算陛下不信他他也不怕。
那三句话分别是
【若是醉了,就让徐叔安排个房间,在相府住一晚。】
【哥,你今天是不是在担心皇姑奶把那火锅汤料泼付承安身上?】
【哥,你别忘记了,我们是要造反的,现在......】
第一句没问题,第三句在宋听安和宁参那里犹如惊雷,在陈羽耳中倒是还好,他已经猜到了秦肆寒已经参与了谋反一事。
真正让他失态到洒了茶水的,是第二句。
不,准确的来说是一个称呼。
皇姑奶
姑奶这个词寻常,加上皇字就不寻常了。
皇姑奶,陈羽在心里把这个称呼念了两遍,勉强收拾好心态。
“你把这事告知朕这件事,宁参知道吗?”
宋听安迟疑道:“宁参胆子有些小,小人不曾告知他。”
宋听安非相府人,担心陈羽听后不信,有想过和宁参一起见陈羽,可宁参是听到就跑了,更是劝宋听安不要找死,现在是秦相只手遮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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