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陛下!”皇后不敢置信,心中全是震惊。
可皇帝却不再理她一眼,转身便去了陈皖苑的宫殿,只留下皇后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地上,和满殿死寂的宫人。
紧接着,皇后被禁足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贵族圈,宠妾灭妻这样的事情竟也这么明晃晃的出现在了皇家。
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是真的昏头了。
为了一个南朔来的贡女,不惜打破祖制,当众禁足自己的发妻,当朝皇后。
大臣们接连上奏,但并无成效,长公主听闻此事后,也只能长叹一声,无能为力。
而此刻的安乐侯府,李安乐正倚在暖阁的软榻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卷书。
李安乐想起昨日让知意送去的那件红色云锦袍,不知贺兰凛试了没有。明天便是除夕宫宴,穿的鲜亮些也是好的。
至于宫中的风波,李安乐倒不甚在意,皇帝宠谁、封谁,李安乐都觉得无所谓,毕竟上位者的宠爱来的快去得也快,李安乐并不认为陈皖苑的宠爱会长久。
而书房内,贺兰凛正拿着一枚北境特有的狼牙令牌,这是北境刚递到他手里的。陈皖苑的骤然得势,朝堂格局的暗中倾斜,皇帝的失智,或许正是某些人想要看到的局面,只是现在还未露出马脚……
一夜风雪过去,安乐侯府内张灯结彩,红绸悬梁,处处透着年味儿。
李安乐正用着早膳,今日是除夕宫宴,李安乐穿了一身正红锦袍,领口绣着金线祥云纹,显得他面若桃花。
李安乐生得极好看,杏眼圆润,只是看人时总带着漫不经心的审视。
门帘被掀开,贺兰凛走了进来。
贺兰凛穿的是李安乐赏的那件朱红云锦袍,艳而不俗,他本就生的浓眉如墨,鼻梁高挺,只是平日里多是素衣,但今天这一身红衣穿在他身上,甚是惊艳。
“参见侯爷,”贺兰凛走到桌前,微微躬身,祝贺道:“祝侯爷除夕安康,岁岁无忧,新的一年里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李安乐没有让他起来,而是支着下巴,用那双杏眼一瞬不瞬地打量着贺兰凛。
“抬起头来。”
贺兰凛依言抬头。
“转一圈。”
贺兰凛顺从地转过身。
“嗯,”李安乐终于满意地点点头,“起来吧,很好看。”李安乐直白的夸赞道。
贺兰凛直起身,看着李安乐笑道:“多谢侯爷赏赐。”
李安乐也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小银钱,红绳上还坠着两颗小小的朱砂珠,是民间除夕时用来讨吉利、保平安的物件。他没有起身,而是朝贺兰凛伸出手,“过来。”
贺兰凛依言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
李安乐拿着红绳拉了拉贺兰凛的腰带,贺兰凛震惊于李安乐竟要亲自给自己系红绳,但依旧低了一下腰,方便李安乐动作。
李安乐专注的系着绳,只是平日里虽不常做这些事,并不熟练,红绳在他手中绕了一圈,打得有些松,眼看就要滑落,李安乐不自觉的皱眉。
“啪嗒。”还是掉了下去,李安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正要开口,贺兰凛却已快一步伸手接住了小钱。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小钱轻轻放回李安乐的手心,然后微微低下腰,垂眸看着李安乐,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姿态是全然的顺从。
第51章 宫宴
李安乐瞪了贺兰凛一眼,重新捏起红绳,系了个结实的结。系好后,李安乐抬手拍了拍那枚小钱,像是很满意自己的手法。
贺兰凛见到李安乐的小表情,不仅有些失笑道:“多谢侯爷赏赐……”
吃完饭后,贺兰凛便去宫中打点公务,而李安乐也到长公主那边拜年去了。
在长公主府外的几个老嬷嬷早早就迎在门口,一见李安乐便躬身笑道:“侯爷可来了,殿下盼了一早上。”紧着便引李安乐进府。
屋内,长公主正坐在窗边翻看账本,见李安乐进来,立刻放下账本起身,没等李安乐行礼便快步上前扶住李安乐,然后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问道:“今日风大,没冻着吧?”
李安乐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随即长公主拉着李安乐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参茶,桌子上摆满了李安乐爱吃的精致点心,“这些都是你爱吃的,特意让厨房做的,趁热吃两口。”
李安乐告诉长公主自己已经吃了早饭了,紧接着两人闲聊两句后,长公主从腕上褪下一串东珠手串,对李安乐道:“新年讨个吉利。”她把手串套在李安乐腕上,大小正合适,“这串珠子养人,戴着吧。”
然后她转头吩咐嬷嬷:“把我上次让库房找出来的那件白狐披风拿来,一会儿让安乐入宫穿,那料子软,不压身。”嬷嬷便很快取来,披风毛色匀净,确实是实打实的好皮料。
长公主又拉着李安乐的手叮嘱,满是疼惜,“晚上宫宴累了就跟我说,我带你去偏殿歇歇,宴食上的吃食你未必合口,我还厨房备了些你爱吃的点心,让知意带着,饿了就吃点……”
长公主正叮嘱着,门外忽然传来仆从问候的声音:“丞相大人。”李安乐随声音望去,只见父亲缓步走入。
李安乐的父亲——当今丞相,也是个人物,他虽出身平民学派,无半点家世背景,却步步为营,硬生生拼下如今的权势!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位是温润谦和的君子,实则心思深沉,手段狠厉,无人敢小觑。
他与长公主的婚事本是老皇帝旨意,长公主年少时心有所属,却终究拗不过皇权,婚后生下李安乐,两人便分府而居,平日里只在必要场合相见,虽无情爱,但始终相敬如宾。
“父亲。”李安乐起身行礼,丞相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落在李安乐身上,随即夸赞道:“安乐今日气色尚可。”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包,递到李安乐面前,“红包,收好。”
李安乐接过,只觉入手沉甸甸的,不用看也知里面是数额不菲的银票,“多谢父亲。”李安乐轻声应道,随即将荷包递给在旁边侍奉的知意。
紧接着,丞相又面向长公主,微微躬身,行了个规整的礼,“殿下除夕安康,新岁顺遂。”
长公主端坐榻上,情绪没有什么起伏,只是抬手示意身侧嬷嬷:“赏。”
嬷嬷立刻捧来一方砚台,砚石温润,纹理细腻,是罕见的老坑料,这赏赐虽不重奢华,但又恰到好处。
“谢公主。”丞相坦然接受,让随从接过收好,紧接着对着李安乐嘱咐道:“这两日不太平,一会宫宴不比府里,莫要任性,至少明面上不可枉为。”
长公主闻言,不仅微微蹙眉,反驳道:“安乐自有分寸,再者有我在,安乐大可顺着心意做事。”
丞相没再接话,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烧得噼啪作响,长公主与丞相两人之间虽无争吵,却透着一种无形的疏离。唯有对待李安乐时,才会不约而同地流露出相同的疼惜与宠溺。
片刻后,丞相率先开口:“时辰不早了,该动身了。”
长公主穿上旁边嬷嬷递来的披风,又给李安乐拢了拢披风道:“走吧。”
然后母子二人在前,丞相紧随其后,一同走出房间。门外的仪仗早已备好,长公主与丞相各自登车,李安乐的马车跟在其后,一路朝着皇宫驶去。
马车驶至皇宫正门,仪仗按规制停驻,李安乐在仆从搀扶下下车,随父母一同踏入宫门。
除夕宫宴设在太和殿,殿内早已灯火通明,殿中摆满数十张宴席,珍馐佳肴不断呈上,玉盘金盏碰撞声清脆悦耳。
皇室宗亲、文武百官皆已就位,见长公主与丞相携李安乐进来,不少人立刻起身,围拢过来。
“安乐侯今日真是风采照人啊!”
“丞相大人、长公主除夕安康。”
“侯爷身子好些了吗?去年见您还略显清瘦,今日瞧着气色绝佳。”
……
众人七嘴八舌地恭维着,语气里满是讨好,他们之中不乏有忌惮丞相权势的,有想攀附长公主皇家身份的,也有单纯想讨好这位备受宠爱的安乐侯的。
只是李安乐全然未从理会,知意立刻上前一步:“多谢各位大人关怀,我家侯爷身子尚未完全痊愈,不喜喧闹,还请各位海涵。”
众人见状,识趣地退回原位。知意也不多言,站在李安乐身侧,但凡有人想再上前搭话,他便以目光示意,也全算了李安乐的清净。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皇后娘娘驾到——三公主驾到——”
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只见皇后身着一袭明黄织金凤纹宫装,华贵逼人。可即便如此,也难掩憔悴,她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脸色略显苍白,精致妆容也遮不住那份挥之不去的疲惫。
往常除夕宫宴,帝后向来一同莅临,今日却只有皇后携三公主前来,主位依旧空着,众人心中闪过一丝揣测,却无人敢多言。
“免礼。”皇后抬手示意众人起身,“陛下尚有要务处理,稍后便至,诸位不必等候,尽兴即可。”
皇后这话看似解释,但更添了几分微妙的氛围。众人齐声应诺,却没人真的敢放开畅饮,甚至殿内的喧闹比先前淡了几分。
殿内的微妙氛围尚未散去,门外忽然又传来太监的喊声:“陛下驾到——陈贵妃娘娘驾到——”
众人闻声,连忙再次起身行礼,目光齐齐的看向殿门。只见皇帝一脸柔和,小心翼翼地护着身侧的陈贵妃入殿。
第52章 香气
两人并肩走来,皇帝时不时地与陈贵妃低头耳语,惹得陈贵妃阵阵娇笑,殿中众人一时间神色各异。长公主和丞相纷纷皱眉,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长公主对着丞相轻轻摇了摇头。
惊讶,诧异与忌惮……当有人将目光投向皇后时,皇后此刻的面色已是清白交加,方才还强撑着的端庄已经维持不住,虽然她的坐姿依旧端正,可是眼底的愤怒与难堪却是瞒不过众人。
到了主位前,皇帝仍握着陈皖苑低声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让她回自己座位。
皇后端坐凤椅,攥着锦帕的力道悄然松开,她方才满心不安,生怕皇帝会让陈贵妃坐去自己身侧,到时便会狠狠的打了自己的颜面,此刻悬着的心也算落地,突然皇后又自嘲一笑,今晚自己的颜面丢的还少吗?
这边,皇帝落座后,心情显然颇好,扬声说了些新年祝词,末了抬手道:“今日除夕,诸位尽兴。”
丝竹声重新响起,舞姬接连翩跹入场,殿内氛围稍稍回暖。
众人举杯应和时,李安乐的视线忽然被一处身影吸引,被囚禁许久的二皇子李幽实竟也获准参加宫宴,他身着常服,神色平静,气色看着尚可,不见颓靡,只是独自端坐在角落,无人敢轻易上前与之攀谈。
与李幽实这边的清冷且然相反的是靠前席位的四皇子李贯虹,他的位置较以往明显前移,格外打眼。
这位四皇子生母原是南朔贡女,入宫多年也只得了个美人的品级,虽容貌出众却无半点宠爱,四皇子李贯虹继承了她母亲的一副出众容貌。眉如墨画,五官轮廓分明,端是一派南朔的柔和长相,又带着少年人的青涩。
但四皇子向来不受皇帝重视,常年被忽略。可近来竟骤然受宠,想来多半是沾了陈贵妃的光,前不久皇帝还特意给了四皇子巡查地方的公务。
这份恩宠来得突然,让不少人暗自揣测,暗地里开始站队巴结四皇子,但更多大臣日还是观望状态。
宫宴过半,突然传来意想不到的唱喏声:“太后驾到——”
话音落,众人尽数起身行礼,连皇帝都亲自离座,满是意外,当今太后是皇帝生母,向来居于慈宁宫修身拜佛养性,极少参与宫宴,在众人面前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年竟会突然前来,实在出人意料。
太后身穿黑金褙子,外罩是件素色貂裘,步履稳健,看着像是位温和的老人。
她没有理会满大殿的人,目光扫过殿内,落在李安乐身上,抬手招了招,“安乐,过来,怎么进宫也没来皇祖母的宫里拜见一下呢?”虽是抱怨的话,但语气里没有丝毫指责,全是纵容与宠溺。
李安乐起身走上前,透着难得的温顺。太后拉着他的手细细打量,笑着吩咐宫人捧来锦盒,里面是一串血珀司南佩,古朴大气,通体浓艳暗红,一看便是简直不菲:“新年礼,拿着,岁岁平安。”李安乐乖乖收下,轻声道:“谢皇祖母。”
满殿人对李安乐的恩宠早已见惯不惯,太后早年最是宠爱长公主,当年老皇帝赐婚,硬是拆了长公主和她的如意郎,嫁给了丞相,她一直心存愧疚。
后来长公主九死一生生下这唯一的太孙,太后更是把李安乐疼到了骨子里,恨不得把世间好物都捧到他面前,连李安乐的断袖之癖太后也觉得无足轻重,只盼李安乐开心如愿便好。
待祖孙二人寒暄完之后,皇帝连忙让人搬来铺着软垫的软座,亲自扶太后在主座旁坐下,语气恭敬:“母后怎的突然来了,也未提前告知儿臣,儿臣也好提前准备些。”
太后没接皇帝的话,在坐稳后,看向李安乐的席位,李安乐的席位置虽离主位不远却仍有距离,于是当即招手:“安乐,过来皇祖母身边坐,离得远说话不方便。”宫人闻言立刻添上一张软垫座椅,李安乐依言上前坐下,挨在太后身侧。
然后太后才淡淡应了皇帝的话:“闲着无事便来看看。”
然后又将目光投向皇后,抬手示意她近前,抚慰道:“皇后辛苦了,这一年后宫打理得妥当,费心了,要保重身子。”皇后连忙躬身谢恩,脸色比先前舒缓了不少。
紧接着宫人奉上各色点心,皇帝见状,连忙拿起一块玫瑰花饼糕递到太后面前:“母后,这是您往日爱吃的,尝尝?”
太后看了眼糕点,笑道:“不吃了。往日贪嘴多吃了两次,底下奴婢便见风使舵,日日都上这个,投机取巧想着靠这点心讨我欢心。久而久之,宫里风气都被带坏了,总想着博青睐,反倒失了本分,旁的正经事不上心,净琢磨这些旁门左道。”
28/76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