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后对皇宫里的事情有所耳闻,话里话外的暗指再明显不过,虽字字软绵,却句句犀利,分明是借着糕点指责皇帝太过宠爱陈贵妃。
皇帝听出弦外之音,脸上的笑意僵了些,不敢顶撞,只讪讪笑着岔开话题:“是儿臣考虑不周,往后让御膳房换着花样来,多些规矩。”
太后没接话,目光转而又落在陈贵妃身上,上下打量片刻道:“南朔的风水养人,陈贵妃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这般容貌,确实招人喜欢。只是这后宫之中,容貌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守本分、顾大局、不惹是非才最要紧,贵妃年轻貌美,可得好好把握分寸,别辜负了陛下的恩宠。”
陈贵妃闻言,笑了笑,丝毫没有被太后的话吓到的样子,只是柔柔躬身道:“臣妾谨记太后教诲,不敢逾矩。”
太后微微颔首,毕竟是皇帝的后宫事务,太后也没再多说。敲打完两人后,就拉着李安乐聊起了家常,满目柔情,和刚刚柔中带针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安乐挨在太后身侧坐得极近,殿内烛火鼎盛,暖意弄得人发沉,加之李安乐本就体弱,坐了半晌便觉头晕目眩,李安乐强撑着靠在椅背上,没让旁人察觉。
不多时,陈贵妃端着酒杯上前,先向太后与皇帝行礼敬酒,最后也举着酒杯向李安乐行李:“安乐侯,今日除夕,臣妾敬您一杯,愿侯爷新岁安康。”她手中酒杯微微前倾时,袖间一缕淡淡的香风飘了过来。
李安乐本就不适,那香气钻鼻瞬间,鼻间发痒,他偏头打了个急促的喷嚏,把自己震得肩背发颤。还未等缓过劲,一阵剧烈干呕袭来,他慌忙抬手捂着嘴,身子前倾,胸口阵阵发闷,脸色的血色霎时褪尽。
第53章 催情
殿中有眼色之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向李安乐这边看来,但无人知晓是香气作祟,只惊见安乐侯突然不适。太后连忙伸手扶着李安乐的肩,语气满是焦灼:“安乐?怎的了这是?快传太医!”
皇帝也急忙吩咐宫人:“宣太医!立刻宣太医进来!”
陈贵妃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无措道:“怎会突然这样……”
她话里满是诧异,即使她方才接触过李安乐,但毕竟李安乐的身子向来虚弱,众人也便当是巧合,无人将此事与陈贵妃关联。
贺兰凛正巧负责此次宫宴席位排布,在主位不远处待命,见状立刻快步上前,端起桌子上一杯温凉的茶水,递到李安乐的嘴边:“侯爷,喝点水缓一缓。”
李安乐勉强抬头,刚抿了两口,喉间不适更甚,猛地偏头,尽数呕了出来。贺兰凛反应极快,下意识抬手去接,水渍溅在掌心,贺兰凛却全然不顾,只紧张地看着李安乐,眼底满是担忧。
李安乐见自己呕在贺兰凛手上,只觉难堪,抬手虚虚的就想把贺兰凛推开。贺兰凛未懂他的心思,以为李安乐是身体不佳在闹脾气。
就在这时,一旁小太监连忙将吐盂捧到李安乐面前,李安乐这才偏头对着吐盂继续干呕,脸色愈发苍白。
等李安乐呕完后浑身脱力,靠在椅上闭目缓神,脸色苍白。长公主在席位上早已坐不住,快步上前,见李安乐如此难受,未语泪先垂,一开口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掉:“安乐,怎么突然这样难受……”太后也在旁边紧紧攥着李安乐的手,满眼心疼。
太医一接到诏令便匆匆赶来,一到大殿就急忙上前,屈膝行礼后便立刻为李安乐诊脉,众人皆屏气静候,静静的等待结果。
片刻后,太医取出银针,快速找准穴位轻扎下去,李安乐被针扎的一颤,喉间仍不时泛起干呕,
待银针拔下,李安乐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不少,闭着眼靠在椅上缓劲。太后质问道:“太医,安乐这究竟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如此?”
太医躬身回话,小心谨慎:“回太后,侯爷脉象虚浮,应是接触了不耐受之物,或是误食不适食材,亦或是吸入刺激性香气,引发气息逆乱所致,并无大碍,缓过这阵便好。”
太后眼见李安乐气息渐稳,转头就吩咐太医:“查,给我细细的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奴婢如此莽撞。”
这话一出,满殿的女仆皆是战战兢兢,生怕是自己无意之中的失误,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太医细细核查李安乐的今日吃食,食材新鲜清淡,皆无不妥,立马回禀道:“吃食无碍,许是殿内香气过盛,或是接触了其他刺激性香氛,冲撞了侯爷。”
话音刚落,贺兰凛当即上前躬身回话,他身为礼部今日的主事,负责宫宴布置:“回太后、陛下,今日殿内熏香均是百合香,特意避开辛烈品类,便是顾虑各位贵人身体。”
太医这时也不禁疑惑、焦急,要是今日他查不出安乐侯是何原因突发不适,怕是他也该告老还乡。
随即太医起身在殿内轻嗅排查,目光扫过几位近前的妃嫔与宗室,逐一确认身上香氛,皆为清淡雅香,并无异常。
直至走到陈贵妃身侧,他鼻尖微动,稍有异样,但未当即点破,只继续排查完其余人,才折返回来,问道:“陈贵妃娘娘,不知您今日所用香包、熏香或是脂粉,是何种配方?臣方才似闻见一缕极淡的辛锐香气,这……”
陈贵妃闻言柔柔一笑道:“不过是寻常闺阁用的香品,并无特别,许是太医闻错了。”
长公主本就满心焦灼,见陈贵妃笑着遮遮掩掩,不肯透露香料细节,怒火瞬间涌上,眼角挂着泪扬手便甩了陈贵妃一记耳光,“区区南朔贡女,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今日我儿若有半点好歹,我定打杀了你!”
陈贵妃被长公主一掌甩在地上,发髻散乱,半边脸颊红肿,却不敢哭出声。
皇帝顿时心痛坏了,开口劝道:“长姐莫要动气,此事未必与贵妃有关,先冷静些。”说着便要上前搀扶陈贵妃。
但皇帝刚迈出半步,“你给我站住!”太后怒声呵斥,“安乐在宫宴上被人所害,不管是蓄意还是无意,你身为皇帝,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
“你不想着查清楚缘由,反倒先护着这祸水,真是昏了头!孰轻孰重都分不清!”众人听罢都屏息凝气,没人敢在这时介入皇帝与太后的对峙。
丞相此时也上前伸手搂住长公主的肩,轻声劝道:“公主莫气,先顾着安乐,此事定会查清楚。”
话虽这么说,但丞相看向陈贵妃的眼神冰冷狠厉,只是尚有理智,未失分寸,身边丫鬟婆子也连忙围上来,低声劝慰,拦着长公主不让再动怒。
皇帝被太后的话弄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再动弹,也没有反驳。
太后随即转头沉声道:“来人,去陈贵妃宫中仔细搜查,她随身香包、脂粉尽数带回查验!”宫人不敢耽搁,当即领命而去。
不多时,宫人捧着几只锦盒折返,从中取出一小罐淡粉色香粉与一枚香包,香膏质地凝润,开盖便飘出浓腻的香气,闻之让人神志微晃。
太医接过香膏与香包反复细嗅,又取出银针蘸取香膏轻捻,“回太后,此香非中原常见配方,应是南洋进贡的珍稀香材调配而成,臣需细辨成分。”
说着便取来随身药碟,刮取少许香膏拆解查验,片刻后才回话:“此香含藏红花蕊、依兰花、龙涎香等多味香材。依兰香引情扰神,藏红花活血通窍,龙涎香固香增媚,燃之能催动情欲,多用于私密场合所用,需久闻方显功效。”
第54章 计谋
太后瞬间明白了些什么,不禁脸色一沉,对着太医追问道:“既是催情香,安乐又怎会突发恶疾?”
太医躬身继续答道:“此香中含有公丁香,公丁香辛烈冲鼻,寻常人闻之尚可,但侯爷体虚气弱、气血不足,根本耐受不住,一闻便易气息逆乱,刺喉呛肺,胸闷干呕,大抵就是此香冲撞了侯爷。”
太医话落,殿内哗然,不少贵妇小姐看向陈贵妃的眼神满是鄙夷,果然是那南朔小国来的。这等私密香品,竟随身佩戴。
长公主得知真相,怒火更盛,狠狠的瞥了陈贵妃一眼,身边随行的嬷嬷最懂她心意,当即上前,扬手便对陈贵妃左右开弓,啪啪连甩数记耳光,打得她脸颊红肿不堪,却挣不开张嬷嬷的钳制。
殿中的人听着这一下下的拍打声,暗自心惊。陈贵妃虽位居贵妃,品级远高于身为女官的嬷嬷,可她害了安乐侯,太后与长公主摆明了要为安乐候撑腰。
但方才皇帝对陈皖苑的宠爱又非比寻常,这陈贵妃的处置在场无一人可拿准,但肯定的,就算今天陈贵妃能在皇帝的庇护下躲过去。但在太后尚可管控的后宫中,陈贵妃的日子也定然不好过。
太后见已是这番明显,皇帝仍不开口,分明有包庇陈贵妃之意,她失望的叹了一口气道:“这般南朔烈香,性烈邪门,陈氏日日佩戴在身,媚主邀宠,心思不纯!如今还险些害了安乐候性命,罪加一等!”
陈贵妃此时已被打的双颊红肿,美目含泪,看的皇帝心痛不已。她哭喊道:“太后恕罪,陛下恕罪,此香是当初南朔使臣所赠,臣妾不知有催情之效,也不知会害的侯爷如此。”
“不知?”太后冷笑一声,“你既说是南朔使臣所赠,难道南朔使臣从未告诉过你此香燥烈?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即刻将陈贵妃降为庶人,其宫中所有香品尽数销毁,不许留存分毫!”
待宫人准备将陈皖苑拖下去处置时,皇帝伸手打断,躬身对着太后求情:“母后息怒,皖苑腹中尚有龙裔,降为庶人未免太过严苛,还望母后从轻发落。”
太后见皇帝如此袒护,怒火更盛,怒斥道:“龙裔又如何?这后宫从来不缺皇嗣,缺的是明事理、辨是非的皇帝!”
长公主在旁边看着,心中不仅有对陈皖苑的愤恨,也有对皇帝失望。皇帝被太后斥得面红耳赤,却仍道:“母后,念在她怀了孩子,从轻处置吧。”
太后皱眉看这皇帝,气极反笑,最终还是给了皇帝面子,闭了闭眼道:“罢了,饶她一次。降为美人,禁足半年,闭门思过。若再敢生事,即刻绞杀!”
陈贵妃瘫倒在地,反应过来之后立马领旨谢恩,宫人上前扶着她退下,殿内重归平静,宴席也草草收尾,一场除夕宴,满是狼藉。
转眼便至兮鸾宫,陈皖苑一坐下,身旁的贴身宫女就立马上去为其脸颊上药,然后忍不住唤了声:“公主,今日……”
此刻,陈皖苑已经不复刚刚在宫宴上的那般可怜模样,冷冷地瞥了一看那个侍女道:“不许叫公主,如今我是陛下的嫔妃,按大晏的规矩,你应该叫我娘娘。”
这个侍女是陈皖苑从南朔带来的贴身侍女,从小就跟着陈皖苑,最是了解陈皖苑的脾性,见状连忙改口道:“娘娘今日又是何必呢?引火上身?用那一款香膏,平白地招惹了安乐侯,得了处罚。”
“你当真蠢笨,我不是引火上身,我要的就是这场风波,安乐侯向来受宠,此番陛下为我求情委屈了安乐侯,长公主与丞相难免不满。除夕宴又如此盛大,大晏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陛下被我这个贡女迷了心窍,陛下威信受损,近期行事必然有所束缚。”
“不过,今夜多了太后这个变故,反而更好动手,太后今日应也对陛下失望了吧,毕竟祸水昏头,怎么也不会是一个贤明皇帝会干的事情。”
身边侍女听完,不禁感叹道:“但今日当真凶险,万一陛下不护着娘娘,娘娘又该当如何?”
陈皖苑叹了一口气道:“我本就是在赌,所幸,赌赢了。”
侍女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那万一娘娘因今日之事失了陛下的宠爱,娘娘又如何扶持四皇子呢?”
陈皖苑听了侍女的话,不仅嗤笑一声,不屑道:“你真当父王是真心想扶持那个蠢笨无能的四皇子吗?父王要的从来不是哪个皇子登基,而是让大晏内部离心,外部应接不暇……”
这边,宫宴一结束,长公主就不顾皇帝皇后的劝说,当即就带了李安乐回了侯。刚到侯府没多久,宫人带着皇帝的慰问便匆匆赶来。
绫罗绸缎、珍稀药材、金银器皿堆满庭院,皆是皇帝赏下的慰问之物,其中不乏讨好之意。
长公主看向院中赏赐之物,余怒未消,吩咐下人:“把宫里赏的东西全退回去,安乐是我的底线,陛下今日这般,我没当面发作已是留情,这些东西我侯府受不起。”
紧接着长公主关心李安乐几句,回到公主府后,屏退众人只留心腹嬷嬷,“陈皖苑敢伤我儿,绝不能轻饶。皇宫本就凶险,怀孩子就要闯鬼门关,能不能生下来、能不能保得住,可不是她说了算,真要是一尸两命……”
嬷嬷随即了然,低声应下:“奴婢明白该怎么做。”
侯府中李安乐正躺在榻上休息,贺兰凛放心不下,推门而入,见李安乐还没睡,问道:“侯爷还难受吗?要不要再叫太医过来?”
李安乐想到了今天呕水呕到贺兰凛手上的狼狈模样,只觉得难堪,对贺兰凛的问话通通闭眼不答。
贺兰凛见状又俯身接着问:“侯爷难道还闷得慌?要不要喝口水缓一缓?”见李安乐还是不答,试探着碰了碰李安乐裸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
李安乐被问得心烦,本就因白日失态憋着火,耐着性子听了两句,随即扬手就扇在贺兰凛脸上,“闭嘴!吵死了!”
贺兰凛猝不及防挨了一下,虽然脸上不疼,但心里却发懵,近来李安乐早已不常对他动手,此刻突然发难,他一时竟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侯爷息怒,属下哪里惹侯爷不舒坦了?”
第55章 钦慕
李安乐闻言偏头瞪了贺兰凛一眼:“你是不是嫌弃我?”
贺兰凛不知道李安乐为什么会突然发难,但立马答道:“属下不敢,属下不会嫌弃侯爷。”
“不敢”二字入耳,李安乐只当贺兰凛是碍于身份不敢说实话,于是他心中更加烦闷,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把自己蒙进被子里,直接不看贺兰凛。
贺兰凛见状,怕李安乐闷坏自己,伸手想把李安乐从被子里捞出来,他声音放软,哄道:“侯爷,属下知错了,您先出来好吗?别闷着自己。”
29/76 首页 上一页 27 28 29 30 31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