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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你这个孤苦无依的北境质子不会被责罚的。”李安乐明显还记得贺兰凛昨天晚上说的话,意味不明的嘲讽贺兰凛道。
贺兰凛闻言只是笑了笑,又低头亲了李安乐一口,随即便抱着李安乐去洗漱了。
至于登基大典,知意一早便听见房内动静,心知今日定然要迟,早已提前派人往宫中递了请罪奏帖。
新皇派人传话说无碍,让安乐侯不必着急,无需提前到场跪拜,只需赶在仪式正辰抵达便可。
待贺兰凛替李安乐洗漱完毕,更换朝服时,李安乐因玉带过重,闹了些许小脾气。贺兰凛早已习惯李安乐这般没来由的娇嗔,耐着性子哄了许久,才伺候完李安乐穿戴整齐。
一切收拾妥当,李安乐又昏昏欲睡起来。贺兰凛索性直接将人抱上马车,让他窝在自己怀里小憩。一路颠簸,两人的朝服都被压出些许褶皱,但两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此时宫中,新皇早已完成入宫告庙诸般礼仪,李想已身着龙袍,头戴冠冕。
李安乐抵达之时,恰好赶上太和殿登基大典,钟鼓齐鸣,礼乐奏响,殿中御座高置,安放玉玺的宝桌陈列在前。
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宗室王公居左首最前列,文武朝臣紧随其后,另一侧偏僻之地,是外藩使臣、诸国质子的站位,贺兰凛身为无官无职的北境质子,本该在那一处末等席位。
但李安乐直接携着贺兰凛一同而来,旁若无人的将贺兰凛往自己身边的宗室侯位一带,大大方方让贺兰凛站在自己身侧,与诸位亲王、侯爷并肩而立。
不等李安乐和贺兰凛站稳,一位身着三品光禄寺少卿官袍的官员出列,出声喝道:
“安乐侯好大胆子!此乃新皇登基大典,何等庄重肃穆!先帝在时,你便屡次无视朝纲礼规,无人敢管;如今新皇承继大统,重整朝仪,你竟敢依旧肆意妄为,不把规矩祖制放在眼里吗!”
说出这话的是周少卿,当年此人嫡子醉酒意图亵渎李安乐,又兼好龙阳之癖出言不逊,被李安乐当场令人废去子嗣根又挖了一双眼睛,断了周家香火。
周少卿一直怀恨在心,但由于先帝极度宠爱,李安乐,他连续上奏也都被驳回,现如今新皇登基,他想赌上一把。
赌长公主与丞相掌权太过,新皇绝不会再像先帝那般毫无底线地纵容李安乐;他赌李安乐没了先帝撑腰,终究要失势收敛。
这仇压在心头多年,儿子被废,断了香火,日日憋堵难熬,不如借着大典礼法拼死一试?万一新皇本就厌恶李安乐的骄横呢?万一新皇要拿李安乐立威、整顿朝纲呢?
只要新皇有半分不悦,自己便能顺势一雪前耻。
李安乐本就困倦、现在又被人当众厉声呵斥,那张娇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冰冷道:
“我当时谁呢?原来是周少卿啊。本侯要让谁站在身边,轮得到你一个小小寺少卿来管?当年你儿子不知死活,今日你也不知死活。看来周家,是真的不打算留后了。”
话音刚落,李安乐身后知意已然上前,二话不说将周少卿按在地面上。
紧接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响起,鲜血飞溅而出,浸透官袍,场面血腥可怖,不少文官被吓得脸色惨白,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劝阻。
不过瞬息,周少卿便落得与他儿子一模一样的下场。
混乱未平,新皇身边的总管太监已快步从太和殿内走出,尖声宣旨,满是对李安乐的恭敬袒护毫不掩饰:“皇上有旨!周少卿以下犯上,出言不敬,公然冒犯安乐侯,藐视皇亲宗室,即刻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录用!”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官员心中瞬间明白:先皇宠上天的安乐侯,在新皇这里,非但没有失势,反而更得纵容与庇护。
李安乐这才懒懒收了戾气,往贺兰凛身边靠了靠,恢复了那副骄纵慵懒的模样。
不多时,礼乐奏响,新皇自侧门步入太和殿,缓缓登临御座。
“鸣鞭——!”
授玉玺、宣读即位诏书一气呵成,新帝年号既定,大赦天下,赏恤百官,待诏书宣读完毕,百官齐齐伏地,高呼万岁。
礼部官员高声唱喏:“行礼——!”
三跪九叩之礼正式开始。
李安乐哪里受过这般跪拜之苦,膝盖刚一碰地便皱起了眉。
贺兰凛看在眼里,趁着众人叩首起身的间隙,不动声色从怀中掏出软绒护膝,飞快垫在李安乐膝下,动作隐秘。
李安乐瞥了贺兰珩一眼,笑了笑,跪了下去。
一整套跪拜礼毕,新皇端坐龙椅,开始颁诏册封。
一道道旨意宣读而下,轮到李安乐时:“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乐侯李安乐,乃宗室近支,敏慧纯和,先皇素所钟爱,恩遇有加。今朕继统承业,特加封世袭安乐侯,爵位代代承袭,永延宗祀;赐见驾不拜、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特权同亲王;另赐京郊良田两千顷,黄金两万两,锦缎千匹,上等宅邸五座,内侍宫女两百人,钦赐天家仪仗,出入宫禁无阻。”
世袭的爵位,见驾不拜的特权,远超寻常宗室的赏赐。
太和殿之下,李安乐站在宗室之列,身侧站着本应属于外宾之列的北境质子贺兰凛,无人再敢置喙,无人再敢侧目。
登基大典结束后,新皇为示亲民、体恤民情,便亲随登基诏书一同出午门,任由沿途百姓瞻仰天子容颜,以示君民同心。
消息传开,百姓早已聚在街道两侧,只是前日流言沸沸扬扬,众人心中多有疑虑,不断的窃窃私语。
忽然人群中传出一声厉喝,几道黑影窜出。
“有刺客!”
百姓瞬间大乱,推搡踩踏四起。本就对新皇心存不满的众人,此刻更是慌乱,心中越发认定:定是当今天子德行有亏,才招致刺客行刺。
混乱之中,一个妇人怀中的孩童被挤倒在地,啼哭不止,眼看便要被失控的人群踩踏,又有刺客余势波及。
新皇瞥见,竟不顾自身安危,纵身掠至孩童身前,一把将孩子护在怀中。
剑刃擦过新皇的肩膀,流出的鲜血浸透龙袍。
护卫反应极快,顷刻便将刺客尽数制服拿下,百姓谁也没看清全过程,只看见刺客被擒、天子负伤。
一位妇人跌跌撞撞扑过来,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泣不成声:“陛下!陛下舍身救我孩儿,草民万死,万死啊!”
新皇捂着流血的胳膊,脸色微白,却依旧道:“朕为大晏之主,大晏百姓,皆是朕的子民。朕在一日,便护你们一日。无论外头有何流言,朕心向民,此生不改。”
妇人哭得更凶,连连磕头:“陛下仁厚!陛下是真命天子,是为民着想的好皇帝啊!为了我这寻常百姓的孩子,陛下竟不惜自身……”
新皇轻轻摇头,温声道:“无妨,一点小伤。只要百姓安稳,朕便安好。”
随行侍卫连忙护驾,太医匆匆上前包扎伤口,新皇在众人簇拥下离去。
只瞬间,京中流言彻底翻转。
百姓争相相传,说新皇为救平民孩童不惜身受重伤,仁心仁德,是真正的明君。
第96章 自由
“侯爷,便是这般了。”知意将今日街头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李安乐听罢,神色淡淡。知意犹豫片刻,又硬着头皮道:“外头还传侯爷残暴无道,仗着恩宠在新皇登基大典上滥杀无辜,更有甚者还说……”
李安乐漫不经心嚼着贺兰凛递来的橘子瓣,随口道:“说什么?”
“说……说侯爷面丑无盐,狰狞可怖,能止小儿半夜啼苦。”知意一口气说完,随即紧张地抬眼看了李安乐一眼,怕李安乐动怒。
没料到李安乐忽然往贺兰凛怀里一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半点怒意也无。
贺兰凛原也以为李安乐会动气,但见李安乐笑得这般开心,也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
李安乐瞥了贺兰凛一眼,反手轻轻拍了他一下,佯嗔道:“你笑什么?难不成你也觉得我貌丑无盐?”
贺兰凛挨了打也不恼,反倒笑着凑上前,脸颊轻轻贴了贴李安乐的脸颊,温声反问:“那侯爷又在笑什么?”
李安乐不答,只指了指自己的嘴。贺兰凛立刻又递上一瓣橘子。
李安乐吃完后,才慢悠悠吐出四个字:“不告诉你。”
“侯爷~”贺兰凛故意放软了声音,顺着李安乐的意示弱道。
果不其然,李安乐笑的更欢了:“前几日我看的那本画本子,便是这么写的——坊间都传那位侯爷貌丑无盐,可小质子一见,便惊为天人,从此……”
李安乐兴致勃勃地讲起话本故事,贺兰凛一言不发,静静的认真听着,时不时递一瓣橘子、一口茶让李安乐润润嗓子。
“就是这样,最后小质子得了侯爷的心,两人便在一起了。”
李安乐讲完,歪头去看贺兰凛的反应,眼底带着几分促狭。
不料贺兰凛只温温笑着,又递上一杯热茶:“侯爷看的那本话本,可还在?改日我也去瞧瞧。”
李安乐接过茶抿了一口,挑眉道:“我不都讲给你听了?你还去看什么。”
“我想去仔细看看,那小质子是如何得了侯爷的心,我好学着点。”
李安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认真看向贺兰凛道:“你已经得到了。”
这一句落得太轻,又太重。
贺兰凛当场怔住,李安乐见他呆愣模样,忍不住笑了,又添了句:“况且,你今日早上,做得可比那话本里的小质子好多了。”
贺兰凛回神,俯身一把将人横抱起来,声音低哑道:“那侯爷,我们继续早上的事,可好?”
李安乐抬手揽住贺兰凛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算是回应。
帘幕轻垂,一室春光旖旎。
另一边,贺兰珩一刀狠狠刺入贺兰勇胸口,贺兰勇双目圆睁,满脸不甘,随即倒地。
贺兰珩面无表情,接过手下递来的大刀,手起刀落,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贺兰珩提着贺兰勇尚在滴血的首级,告诉喊道:“贺兰勇已死!王庭之争,今日胜负已定!旧主已亡,从今日起,我便是北境之主!愿降者,随我共掌草原;不降者,便与他一同埋骨在此!”
贺兰勇的士兵面面相觑,犹豫片刻,纷纷掷下兵器,跪地高呼:“拜见吾王!拜见吾王!”
贺兰珩满身鲜血,胸膛剧烈起伏。
诸事安定之后,贺兰珩妥善安置了大晏将士。
庆功宴上,贺兰珩举杯向段大将军示好,面上一派亲和友善,但是两人心中清楚——这场宴席,从不是庆祝,而是交易。
两人虚与委蛇,笑语间便敲定了盟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北境吃亏更多,但毕竟贺兰珩这个王位,本就倚仗了大晏相助。
即便如此,贺兰珩也只能认下,顺利签下和约。
宴罢,北境堆积的政务还在等着他,贺兰珩一直忙到深夜。
八都灵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走入,见贺兰珩如此,忍不住关切道:“大王怎么叹气?是政务繁杂,还是王位之事,仍有忧心?”
贺兰珩摇了摇头,沉沉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伤感:“我在想阿兄。阿兄他要一直留在大晏吗?他回不了家了吗?”
八都灵早从大晏的士兵口中听过流言:都说那位在大晏为质的二王子,受尽屈辱,被大晏一位性情暴戾、手段狠辣的侯爷收作了娈宠,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她心下恻然,只能轻声安慰道:“大王宽心,二王子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
贺兰珩点了点头,暗下决心,等手头政务安定,便即刻修书一封,问问贺兰凛如何。
只是贺兰珩与八都灵都万万想不到,他们口中那个在大晏受尽委屈、可怜无助的贺兰凛,此刻正把那位传说中“脾气极差、手段残忍”的安乐侯弄得连连求饶。
第二日,皇后册封大典举行。贺兰凛与李安乐二人都告病请假。而新帝对此,也只是淡淡一笑,半句问责也无。
李安乐醒来时,便见贺兰凛正坐在榻边,手里捏着一封书信,藏不住的激动。
“看什么呢?”
贺兰凛见李安乐醒了,立刻将信收好,起身扶李安乐起来,又端来早已温好的滋补汤药,一勺一勺细心的喂到李安乐嘴边。
李安乐皱着眉,勉强喝尽,才听贺兰凛回道,语气里难掩欢喜:“侯爷,北境胜了。我阿弟现在是北境之王了。”
李安乐极少见过贺兰凛这般情绪外露,这般真切的欢喜。
李安乐沉默片刻,忽然轻轻问了一句:“贺兰凛,你想回北境吗?”
一句话,让贺兰凛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怎么会不想呢?北境的风、北境的草、北境奔涌的马蹄与辽阔的草原。那是自己只在梦里才会回去的地方。
见贺兰凛沉默,李安乐轻轻叹了一声,平静道:“贺兰凛,你可以回北境。”
贺兰凛闻言心口猛地一颤,慌忙摇头,着急道:“不,侯爷,我不回去!我刚刚只是……”
贺兰凛急忙解释,生怕李安乐真的不要自己了。
可李安乐却轻轻打断了贺兰凛,目光落在别处,轻飘飘道:“没关系,我知道你想家。你可以回北境,但等我死了之后,再回去,好不好?”
贺兰凛一听到“死”字,脸色变了,想说些什么,但李安乐却先一步继续说下去:
“你也知道,我这身子,撑不了多久。三十年?二十年?十年?或许,就是明年。等我死了,你就自由了。我的钱财、权势……我都可以给你,你随便用。只是在我活着的时候,你要一直陪着我……”
第97章 需要
“不,侯爷,侯爷会长命百岁,我会一直陪着侯爷!”贺兰凛急得有些语无伦次,只能反复说着这几句,不知道是在安抚李安乐,还是在安抚自己。
李安乐见贺兰凛这般失措,平静地拍了拍贺兰凛的手,甚至轻轻笑了:“贺兰凛,我知道的,我本就是个短命鬼。等我死了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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