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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凛伸手一把捂住了李安乐的嘴,态度强硬道:“别说了!李安乐,不许再说!”
这下轮到李安乐有些蒙了,这是贺兰凛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唤自己的全名。
于是李安乐抬眼看向贺兰凛 只见贺兰凛的眼圈隐隐红了,真是可怜,李安乐心想。
于是李安乐眨了眨眼,示意贺兰凛松开手。
贺兰凛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情绪,缓缓收回手,然后屈膝跪在地上,语气硬邦邦的道:“请侯爷责罚!”
李安乐看着地上这副既委屈又倔强的模样,只觉得好笑。自己又没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怎么贺兰凛反倒又哭又请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李安乐故意带着几分戏谑开口:“怎么不叫李安乐了?方才不是叫得挺大胆?”
“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看你方才胆子大得很。”李安乐轻挑眉眼,散漫道:“再说了,你哭什么?我这不是还好好活着,没死呢。”
地上的人却死死抿着唇,一言不发,摆明了一副“就算侯爷责罚,我也绝不认错”的模样。
这般模样,反倒让李安乐更加怜爱。
“好了好了,不罚你了。”李安乐终是失笑出声,语气软了下来,“快起来吧。”
可贺兰凛依旧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李安乐也不恼,只支着身子,安安静静看着贺兰凛。看着贺兰凛明明红着眼圈,却硬撑着不肯服软的样子,李安乐索性说了下去。
“我死之后,葬礼定然是极尽盛大的,宗室体面、天子亲送,一样都不会少。只是我到死都没能让父亲母亲安心,更没能尽过半分孝道……”
李安乐语气平淡,可余光一瞥,却见跪在地上的贺兰凛浑身紧绷,手指紧握成拳。
李安乐垂了垂眼,不再看贺兰凛,继续道:“我也从没去过北境,听说那里的草很高,马跑得很快。等我死了,你便带着我的骨灰,去北境转一圈吧。带我去看看你的出生的地方……我这身子,是注定没法亲自去了。”
“啪嗒——”
贺兰凛的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地面上。
一滴,又一滴,滚烫的泪珠接连滑落。
李安乐那点感伤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无奈与心疼。
罢了罢了,小狗都委屈成这样了,再说下去,怕是要把人哭坏了。
昨夜缠绵,李安乐本就体虚,此刻更是浑身发软,却还是强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伸手去拉跪在地上的贺兰凛:“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随即李安乐微微倾身,在贺兰凛还挂着泪珠的眼角,轻轻落下一个轻柔至极的吻。
“别哭了,嗯?”
可贺兰凛非但没止住,反倒哭得更凶了。
贺兰凛本就生得高鼻梁、深眼窝,轮廓深邃,偏生此刻红着眼圈,睫毛还挂着泪珠,鼻尖泛红。
李安乐是真真正正没了办法。也就在这一刻,李安乐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从不是自己一个人抓着贺兰凛不放,贺兰凛,也在拼了命地抓着自己。
他求贺兰凛陪着他,贺兰凛,又何尝不是在求他活着、求他别走。
李安乐轻叹一声,安抚道:“好了,不哭了不哭了,我争取多活几年,好好陪着你,好不好?”
贺兰凛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嗯”了一声,声音哑者,带着哭腔,委屈至极地开口:“我在乎的人不多,母亲不在了,阿弟远在北境,我就只剩侯爷,侯爷不能丢下我……”
李安乐连连应声:“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不走了,永远陪着你。”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是知意的声音:“侯爷,奴才可否进来?”
李安乐拍了拍贺兰凛的背,道:“快别哭了,赶紧把眼泪擦擦,让知意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贺兰凛抬手拿起帕子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李安乐这才扬声道:“进来吧。”
知意一进门,便跪在地上,头深深埋下:“侯爷!属下办事不力,求侯爷责罚!”
此刻贺兰凛已经起身,说要去外间洗把脸,屋内只余下李安乐一人。
李安乐见知意如此,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是裴今越。属下查到前段时间给二皇子出谋划策的人是裴今越!”知意回道。
李安乐收敛了刚刚的神色,质问道:“他在侯府之内,如何能联系得上二皇子?”
“是他买通了侯府侍卫,借着外出之机私传消息。”
“他哪来的钱买通侍卫?”
知意额头又重重磕到地面上:“是奴才给的。前些日子他说身上无钱傍身,夜里都吓得睡不着,求奴才给他些银子。奴才想着他在侯府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便给了,是奴才糊涂,铸成大错,请侯爷重重责罚!”
随即知意又道:“那些被收买的侍卫,属下已经在全侯府下人面前当众处置,以儆效尤。裴今越可要?”
李安乐脸上没什么表情,吩咐道:“不用你动手。去,把裴今越带过来”
知意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将裴今越带了进来。贺兰凛也恰好从外间洗脸回来,回到李安乐身旁。
一带进门,知意便又“扑通”一声跪地,叩首道:“侯爷,人已带到,请侯爷责罚奴才!”
裴今越见状,故作关切道:“知意大人,跪得这么响,疼不疼啊?”
李安乐冷声道:“知意,掌嘴。”
知意立刻起身,扬手便是一记响亮耳光。
“啪——”
一声脆响,裴今越被打得半边脸瞬间歪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见了侯爷,还不跪!”知意喝道。
裴今越捂着火辣辣的脸,却半点不见恼色,反而轻挑道:“知意大人,怎么忽然这么凶了?”
说罢,裴今越才慢悠悠跪下,行了一礼:“裴今越,见过安乐侯。侯爷安。”
李安乐垂眸看着裴今越,问道:“你是不是想死?”
裴今越立刻做出一脸委屈无辜的模样,连连喊冤:“冤枉啊,侯爷!我何曾做过什么要死的事?怎么突然很打很杀的?”
李安乐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道:“你到底什么目的?”
裴今越皱了皱眉,看起来轻佻又委屈:“谁让侯爷一直不来不找我,知意大人也一直不来见我,我在府里实在太无聊了,就想找点乐子玩玩。”
“乐子?”李安乐被他的话气笑了:“你找的好乐子。那我们不必再合作了,你的命,也不必留了。”
裴今越闻言却半点不急,依旧从容:“侯爷怎么说不合作就不合作?”
“我没看到你的诚心。”
“可侯爷,看到了我的能力。”裴今越抬眼,笑得意味深长。
李安乐满脸不屑,嗤笑一声:“能力?你也配叫能力?”
裴今越浑不在意,依旧嬉皮笑脸:“侯爷别气嘛,不过是找点乐子玩玩,别当真。”
看裴今越这副油嘴滑舌、死不悔改的模样,李安乐下令:“知意,再掌嘴。”
这一次,知意是真下了死手。
“啪——!”
裴今越被打了另一侧脸,嘴角破裂,直接吐出了一口血水。裴今越缓了片刻,才缓缓把头转回来,脸颊高高肿起,轻轻啧了一声。挑眉看向知意,语气轻佻:“知意大人,下手可真重……手打疼了吧?”
李安乐已经没有耐心和裴今越废话了:“我没功夫跟你耗,把你的目的,老老实实说出来。”
裴今越脸上那副轻佻嬉笑终于收了,神色一正,认真道:“西戎如今早已被人暗中控制,局势一团乱麻。侯爷答应过我,我可以回西戎,大晏那个四皇子,他根本收拾不了西戎的烂摊子。”
裴今越直视李安乐,试探道:“侯爷,不如放我回西戎,让我去平定乱局。”
“我凭什么信你?”
裴今越淡淡一笑,从容道:“因为西戎如今局势已乱,若是继续僵持下去,大晏早晚要派兵强攻。比起劳民伤财动兵打仗,用不流血的方式掌控西戎,不是对侯爷、对大晏更有利吗?”
“况且我日后还要仰仗侯爷的帮助。再者,侯爷若是不放心,大可以安排人手盯着我,我绝不敢耍什么花样。”
李安乐没说话,显然在斟酌此事的可行性。
裴今越见状,立刻趁热打铁,笑着提议:“侯爷若是实在放心不下,不妨就让知意大人陪着我一同回西戎。有知意大人在旁看管辖制,我必定安分守己,好好办事,绝不敢有半分异心。”
李安乐当即冷哼一声,讽刺道:“你如今无兵无权无势,我凭什么让知意陪你去涉险?你不要命,难道我的人,也不要命了?”
“侯爷这是太小看我了。我既然敢开口说要回西戎,自然是在西戎留有旧部与宗族势力,并非空手而归。”
李安乐心头微动,他确实需要一个可靠之人盯着裴今越,他又实在放心不下知意。
就在李安乐迟疑之际,一旁的知意“咚”地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侯爷!属下愿前往西戎,替侯爷办妥此事,将功赎罪!请侯爷成全。”
知意心中打定主意:如今有贺兰凛寸步不离地将侯爷照料得无微不至,自己留在府中,也的确不必再时时贴身侍奉。何不如去西戎帮助侯爷盯着裴今越。
李安乐看着跪在地上的知意,迟迟没有应下。
第98章 结盟
于是李安乐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知意,认真地问道:“你当真要去?可想清楚后果了?就算你不去,这次我也不会罚你。”
知意叩首,语气坚定:“奴才想清楚了,愿为侯爷赴汤蹈火,将功赎罪。”
李安乐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转头看向裴今越:“好。裴今越,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去说服陛下,若能成,便让你带西戎那两万旧部回去。若不成,你的命,也不必留了。”
说罢,李安乐挥了挥手道:“都下去。”
末了又看向知意,道:“一会儿你带裴今越去皇宫吧。”
知意叩首应声,起身退了出去。
刚走到廊下,便见裴今越倚在柱子旁,分明是在等他。知意冷下脸,戒备地上前问道:“你想干什么?”
话落,裴今越忽然一动,知意即使身怀武艺,都没反应过来,手腕猛地被裴今越一把扣住,强行拉到了裴今越面前。
知意心中一惊:此人武功,竟深藏不露。
裴今越轻笑一声,不由分说将知意的手掌摊开,低下头,对着知意的掌心轻轻吹了一口气,轻佻又暧昧:“我在等知意大人啊。大人方才扇我,那么用力,手一定疼了吧?”说着,又对着知意掌心柔柔吹了口气。
知意另一只手瞬间摸出腰间软刀,寒光一闪便直接刺去!裴今越立刻松了手,后退半步。
知意抽回手,软刀直指裴今越的脖颈,冷声道:“你再敢如此轻佻,我便直接砍了你的手!”
裴今越感受着抵在颈间的软刀,非但不怕,反而笑意更浓,看起来很是委屈道:“我是真心心疼知意大人啊,大人却这般打打杀杀,可是真伤了我的心。”
知意手腕微微用力,软刀刀刃立刻在裴今越颈间划开一道细小血痕。
“你真的不想活了?”知意问道
裴今越低笑一声,很是笃定道:“知意大人不会杀我的。我已与安乐候达成约定,大人最是忠心,绝不会在此刻坏了侯爷的事,对吧!”
知意被裴今越说中了心思,压着怒气道:“我不杀你,是一回事;砍了你的手,又是另一回事。”
裴今越立刻故作惊恐地缩了缩肩,模样看起来又怕又贱:“哎呀,好害怕呀……我还以为安乐侯好龙阳,说不定知意大人也一样呢。我心悦知意大人,又有什么错?只可惜,我竟是爱错了人!”
知意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只当他是疯子,半点不愿再与他纠缠,收了软刀命令道:“闭嘴。侯爷命我带你入宫,走。”
裴今越立刻又凑上来,贱兮兮的:“知意大人不杀我了?果然,还是心疼我的,是吧?”
知意的软刀又抽了出来,对着裴今越威胁道:
“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你信不信!”
裴今越非但不怕,反倒眼尾一挑,语气又轻又贱:“咦,好凶啊……不过,我喜欢。”
知意被他这股不要脸的犯贱劲儿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又偏偏拿他没辙,再跟他耗下去只是白费功夫。
知意懒得再废话,直接拽着裴今越的胳膊,冷声道:“走。”
一路任由裴今越在旁叽叽歪歪、时不时撩拨一句,知意全当耳旁风,半点不理。
另一边,案上的算盘珠被拨得噼啪乱响,秦一凡算得清银钱,却算不清自己心头的一团乱麻。
他刚算完西戎最大的一间绸缎商号,银钱流水很高,西戎国库因自己日渐充盈,可他的脸上没有喜色,只有一片迷茫。
一间铺子清完,下一间的账册又被搬了上来,秦一帆麻木地抬手,继续算,仿佛只有一直忙碌,才能暂时不用面对自己不知所措的心。
前段时间,西戎皇帝亲自登门,要封自己为镇国侯,拜为当朝丞相,赐无上权柄,许诺与自己共掌西戎。秦一帆也都拒绝。
他不是西戎的臣子,更不会对西戎皇帝言听计从。皇帝说的话,他想听便听,不想听便置之不理,所谓的君君臣臣,在他这里从来不算数。
自己留在西戎,帮西戎聚财壮势,原因却连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秦一帆清楚,西戎再如何,也终究不是大晏的对手。就算他把西戎的财富堆到天上,也报不了秦家的仇,更掀不翻大晏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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