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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秦一帆难受的是,秦家上下的怨恨。族人们看他的眼神,有怨,有不解,都在怪他不为父报仇,怪他苟且偷生,秦一帆明白,可秦一帆无能为力。
秦一帆也总会悄无声息地派人,去打探李安乐的消息。京中发生了什么,安乐侯近况如何,是好是坏,他都想知道。
秦一帆该恨李安乐的,恨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可每一次探子传回李安乐的消息,秦一帆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乱掉。
家仇压得他喘不过气,念想又缠得他寸步难行。他握着西戎经济命脉,看似只手遮天,实则没有方向,也没有归处。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报仇,做不到;放下,不可能。留在西戎,前路迷茫;回到大晏,更是自投罗网。
算盘停下,秦一帆手指悬在半空,看向进来的探子,问道:“京中安乐侯那边,最近如何?”
探子回禀道:“回公子,安乐侯如今与北境之子贺兰凛形影不离,相处和睦。登基大典之上,有人发难,安乐侯为护贺兰凛周全,还动了手,二人据说情谊深重。”
秦一帆忽然笑了起来,笑了许久才停下,自嘲道:“当初我骂贺兰凛是丧家犬,如今再看……真正成了丧家之犬的人,是我。”
话落,秦一帆的冷静被摧毁,他猛地扬手,“哗啦——”一声巨响,将满桌的账册、算盘、笔墨砚台尽数扫落在地。算盘珠滚得四处都是,狼藉一片……
千里之外的南朔皇宫,烛火昏沉,气氛凝重。
南朔皇帝端坐主位,面色沉郁,对面坐着来自东丘的使臣,神色淡漠,开门见山道:“陛下,此前咱们商定的计策,已然失败了。”
南朔皇帝指尖微紧,心头一阵火气。自己原本布下了一步绝杀,暗中给大晏皇帝下了世间仅有的一只奇蛊。此蛊能迷人心智、乱人方寸,希望让大晏朝堂自乱阵脚。
南朔皇帝本打算借此机会,与东丘联手,以西戎为挡箭牌,坐山观虎斗,再趁机举兵,一举得利。
可万万没料到,变数突生!大晏皇帝竟直接死了。
所有筹谋,一夜之间,功亏一篑,东丘使臣看着他南朔皇帝,不发一言。
南朔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说出了自己新的盘算:“虽前计落空,但你我两国盟约仍在。如今大晏新帝刚立,又相助北境,兵力早已损耗。用不了多久,他们必定会与西戎开战,届时兵力必将再度亏空。”
南朔皇帝语气笃定:“等到那时,我南宋再与东丘一同出兵,一同夹击,趁虚而入,就算大晏再强,也必败无疑。”
东丘使臣闻言反驳道:“陛下上一轮计划已然失败,大晏皇帝一死,新君登基、朝政反而更加稳固。东丘凭什么再信你一次?我东丘兵力有限,国力薄弱,为什么要陪陛下冒这灭国之险。”
南宋皇帝立刻前倾身子,急促的说服道:“世上哪有不冒风险便能得来的江山!我们周边诸国,哪一个不是被大晏死死压制?年年进贡,岁岁低头,城池受掣,商贸被卡……凭什么大晏就能独占中原、高高在上?东丘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永无出头之日吗?”
东丘使臣冷笑一声,直接戳破了南朔皇帝的虚伪心思:“陛下不必试图煽动我、转移怒火。陛下的野心,东丘一清二楚。”
“更何况,陛下为了权谋,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说舍弃就舍弃,毫不犹豫地当作棋子推入大晏险境,心狠至此,谁知道明日陛下对东丘又该如何算计?”
东丘使臣停顿片刻,继续补充道:“再说南朔的蛊术阴毒诡秘,防不胜防。陛下能悄无声息给大晏皇帝下蛊,乱他心智、害他性命,明日若你我合作不成,便将这等阴毒手段再用在我东丘君主身上,我等惶恐啊!”
南朔皇帝看着东丘使臣满脸戒备的模样,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说到底,东丘顾虑这么多,不过是本王给的利益,还不够让东丘动心罢了。”
东丘沉默片刻,直白道:“陛下是聪明人。”
南朔皇帝沉思片刻,沉声道:“既然你我都有心成事,日后我们联手,两国互通经贸,关税、商路、利润,尽数五五平分,一分不少,如何?”
东丘使臣闻言挑眉这个条件,的确足够诱人。但他并未就此松口,反而抛出了更刁钻的条件:“经贸平分,东丘可以接受。只是臣还有一个要求,南朔需开放蛊术、蛊虫与蛊师传承,与东丘共享,让东丘派人正式学习。”
此言一出,南朔皇帝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在心底不住冷笑:东丘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狮子大开口,要挖走南朔的立国之本!
蛊术是南朔的底牌,蛊师更是世代秘传、从不外泄的国之重器。一旦让东丘学走蛊术,日后必成大患。
可转念一想,如今大晏势大,单凭南朔根本无法抗衡,若此刻与东丘决裂……先稳住联盟,借东丘之力共抗大晏,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至于蛊术,他有的是办法藏一手。南朔皇帝心中千回百转,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
“好。本王答应你。只要东丘诚心结盟,蛊术、蛊虫、蛊师,本王均可安排,让你们前来学习。”
第99章 插曲
另一边,南朔与东丘各怀心思,正式定下了新盟约。
此时的大晏皇宫中,裴今越已成果面见新帝,一同在殿内剖析利弊,分析西戎局势,一番商谈下来,新帝终是点头应下了裴今越的提议。
裴今越退出大殿时,知意便在殿外等候了,面色冷漠,一言不发。
刚走出几步,裴今越因为一直盯着知意,不小心撞在了一位端着器物路过的宫女身上,瓷碟散落一地。
裴今越立刻弯腰要捡,和那个宫女赔罪道:“是我莽撞了。”
宫女吓得慌忙屈膝,惶恐道:“公子,不碍事不碍事,这些粗活奴婢来就好。”
裴今越却抬眸对她眨了眨眼,风流道:“怎么忍心让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做这些?自然该我来。”
于是裴今越慢条斯理地捡拾碎片,时不时还逗那个宫女一句,宫女被他撩得脸颊通红,低着头手足无措。
不远处的知意看得翻了一个白眼,无语至极,冷冷地看着裴今越拈花惹草。
好不容易等裴今越捡完东西,慢悠悠要起身时,知意不动声色地伸脚,用力一踢。裴今越毫无防备,直接被踹得一屁股跌回地上,狼狈不堪。
他愕然抬头,看向知意。
知意抱臂而立,那脸上明晃晃写着:活该,和我没关系。
裴今越拍了拍衣袍站起身,非但不恼,反而凑到知意耳边,压低声音好似在说什么秘密一般:“知意大人,你这是吃醋了?”
知意抬眼看向他,只觉得眼前这人没救了,于是知意笑道:“裴公子,我觉得你似乎对皇宫不大熟悉。”
裴今越立刻来了兴致,问道:“哦?那知意大人可是要引我逛逛?”
知意温温柔柔的像在说什么贴心话:“我是想带裴公子去一趟太医院,请太医好好替裴公子看一看脑子。”
裴今越噎了一下,笑了两声:“不必了。”
知意这才收了那副温和的假态,认真道:“走吧,别在此处胡闹了。”
裴今越也正色几分,点头道:“今夜便动身。我先去安抚一番旧部,随后即刻启程。”
知意疑惑道:“这么快?”
裴今越又笑了,倾身靠近暧昧道:“就这么快。怎么,裴某走这段时间,知意大人舍不得了?”
知意瞬间沉默,自己明明是在问行程仓促、诸事未备,此人却偏偏要往别处曲解,厚颜无耻,割了舌头便说不出来了。
“自作多情。”说罢,知意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转身久走,不再给裴今越调侃的机会。
裴今越也不再逗知意,匆匆前往关押旧部的营地。
几名被羁押的西戎旧部一见裴今越现身,很是激动。裴今越将与安乐侯、新帝的约定简明告知,不过几句话,便令众人重燃斗志,齐声应和,誓死追随。
虽然裴今越平日里看似散漫不羁,可在军心与民心面前,却有着旁人难及的威望。
与此同时,知意返回安乐侯府。李安乐早已在厅中等候,见他进来,便道:“此去同行,裴今越此人,外表轻佻疯癫,实则心机深沉,城府极重,你务必多加提防。”
说着,李安乐将一块调兵令牌推至知意面前:“我拨给你两百精锐,归你全权调遣,一路护你周全。”
知意接过令牌道:“谢侯爷。”
“何时动身?”李安乐问道。
“今夜便走。”
李安乐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知意身上:“去吧。无论发生何事,哪怕日后你落于裴今越之手,裴今越以你为质向本侯提出任何条件,本侯都会换你平安归来。不必有后顾之忧。”
“奴才明白。刀山火海,万死不辞。”随即,知意躬身告退。
知意走后,贺兰凛轻声宽慰道:“侯爷放心,知意大人心思缜密,又有精兵相随,此行定不会有差池。”
李安乐淡淡嗯了一声。
另一边,谢青砚刚处理完公务回府,一身疲惫。刚踏入内厅,便看见段昭早已熟门熟路地坐在那里,悠闲得像在自己家中。
谢青砚无奈地轻笑一声:“段公子,你都快要把我这谢府,当成你的将军府了。”
段昭闻言直气壮道:“我在府里实在无聊得很,只好来寻你了。”
谢青砚失笑道:“那你去找别的朋友消遣便是。”
段昭立刻摇头:“不去。他们都没有你有意思,也没有你让我喜欢。安乐本来也好玩,可他最近天天跟那个北境质子黏在一起,我才不去当那个讨人嫌呢。”
谢青砚轻轻叹了口气,温和道:“我今日公务实在劳累,怕是不能陪你太久了。”
说吧,谢青砚便寻了个位置坐下,闭着眼,想缓缓气。
段昭见状,立刻起身走到他身后,不等谢青砚开口,手指便覆上谢青砚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按了片刻,又移到肩头,替谢青砚揉捏放松。
段昭常年习武,力气大却懂得收劲,又熟知穴位,每一下都按得恰到好处。
两人这般亲近,早已不是第一次。想起最初段昭突然这般待谢青砚时,谢青砚又羞又窘,手足无措。
可段昭偏偏坦荡自然,一副再平常不过的模样,久而久之,谢青砚也就慢慢接受,到如今,已是习以为常。
正放松间,段昭忽然开口道:“我父亲最迟后天就要回来了。”
谢青闻言笑道:“恭喜。”
段昭说着语气里多了几分向往:“你知道吗?每次父亲回京,百姓都夹道相迎,人人都敬他爱他。我也想像他那样……”
谢青砚笑了笑,没说话。段昭立刻停了手,退到谢青砚对面坐下,微微皱着眉看谢青砚:“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不信我?我也很厉害的!”
“我信的。”
段昭得了谢青砚一句肯定,这才心满意足,笑得格外开心。
谢青砚心底轻轻一叹,越与段昭相处,谢青砚越能发觉这段昭身上那份难得的至纯至真、干净坦荡,谢青砚是真心喜欢与段昭相处。
段昭坐在对面,仔细瞧着谢青砚眼下的青黑,当即开口:“你的官职也太累人了,要不我给你升个官吧,让你别这么辛苦。”
谢青砚无奈又好笑:“我如何升官?”
“等我父亲回京,我便去求他!若是父亲不行,我便去找安乐,他定会答应我的!到时候定然给你升个轻松又体面的职位。”
谢青砚忍不住轻笑一声,无奈道:“哎呀,你还搞裙带关系啊。”
段昭闻言疑惑道:“裙带关系?那是什么?”
谢青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解释道:“这是我家乡的话。意思就是,靠着亲友的情面与关系,得来官职与好处,并非凭自己的功绩升迁,通常都觉得这不太光彩。”
段昭听完,非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是裙带关系又怎么样?你是我的人,有什么不行?”
谢青砚被他理不知气也壮的模样逗得连连点头:“好好好,行行行,段小将军可真是霸道呀。”
段昭一听这话,当即眼睛一眯,仗着自己力气大,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就把谢青砚拦腰抱了起来。如今两人早已熟稔,这般亲近动作也自然了许多。
谢青砚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段昭的胳膊:“你这是做什么!”
段昭抱着人,哼了一声:“你又笑我。”
“我可不敢,我真不敢了!”谢青砚又慌又好笑,连忙求饶,“快放我下来吧,我以后还得仰仗段小将军呢。”
段昭这才满意,轻轻把谢青砚放了下来。谢青砚站稳后,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这边,安乐侯府的偏厅,贺兰凛正独自坐在偏厅里,低头看着一封北境刚送来的信,神色复杂。
贺兰珩问自己在大晏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受了委屈,是不是处处受制、过得艰难;还说在想办法,无论如何都要把自己接回北境,字里行间全是担忧与心疼。
贺兰凛看着信,心头微涩,正出神,身后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是李安乐。
贺兰凛几乎是本能反应,飞快将信藏了藏。贺兰凛不是不信任,他只是怕李安乐看见会多想,到时候又要动气,对身体不好。
可这一躲,反而太明显。
李安乐本来只是随意走过来,想问问贺兰凛晚膳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就看到贺兰凛这慌张藏东西的动作。
“藏什么?既然这么见不得人,那你就好好藏着吧,我还不稀罕见。”说完,李安乐转身就走。
贺兰凛瞬间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那封信,连忙起身追上去,哄劝道:“侯爷,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要瞒你。”
李安乐没回头:“我不想看。你的东西,你自己收着,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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