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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目光和蔼,顺势问道:“施主此番前来,还是为了之前那件事吗?”
不等贺兰凛开口,李安乐便道:“不是,这次是我。”
住持微怔:“施主为了何事?”
“他不久要随军上阵,我求佛祖护他周全。”李安乐指向旁边的贺兰凛道。
住持了然点头,轻声道:“原来如此。近来边关将有战事,来求平安的百姓极多,施主若要求签,可去西侧殿排队,那里的平安签最是灵验。”
李安乐不动,只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小厮。小厮上前,放下五块金砖。
李安乐看向住持:“这些,够不够你单独为我开一次?”
住持双手合十道:“施主,香火只求心安,祸福并非老衲能左右,不必这般破费。”
李安乐微微挑眉,不再多言,抬手示意。小厮们当即又搬来半箱金砖,重重放在地上。
李安乐神色淡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道:
“这半箱金砖,全数捐给贵寺,修殿、塑金身、供养僧众都随你们。我别的不要,只求你给我一个能让我心安的法子。”
住持看着满地金砖,又是无奈又是轻叹,双手合十道:“施主,这些外物当真不是老衲能掌控的,祸福平安,皆在自身与天意,老衲实在……”
李安乐脸色沉了几分,抬手又让小厮搬上来半箱金砖。两箱金砖堆在一处,格外耀眼
李安乐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劝你最好好好说。你若是能,这些一箱金砖,外加先前那五块,全是贵寺的。可你若是不能,我明日便让人砸了你这寺庙。”
住持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拗不过李安乐,无奈摆手:“罢了,两位施主,里面请吧。”
贺兰凛一言不发地跟在李安乐身侧,两人随着住持走进僻静的禅房。
室内清雅,檀香袅袅,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只剩三人。
住持请二人坐下,取来干净的茶盏,又取了寺中正统的祈福器物:一盏长明灯、一叠祈福牌、一缕祈愿红绳、还有三炷平安香。
他缓缓开口道“施主若真心求护佑,不必重金,只需三点。”
“第一,为这位施主亲手燃一盏长明灯,寺中会日夜添油,不灭不熄,寓意长明护安。”
“第二,亲手写一块祈福牌,刻上名讳与心愿,挂于后山最高处,接天光、通神明。”
“第三,取一根平安红绳,由施主你亲手系于另一位施主的手腕,心诚则灵,红绳系身,邪祟不近。此三法,最是诚心的祈福之礼。”
李安乐安静听着,一一记在心里,神色缓和了些许。
住持看了李安乐片刻,又轻声问道:“施主除了求平安,可还有别的要问、要算的?”
“算算姻缘。”
住持看着眼前的李安乐,自己早已知晓对方身份,正是当朝安乐侯,此前贺兰凛数次入寺,曾悄悄将李安乐的八字留下,求自己测算祸福,他对此八字早已熟记于心。
只是贺兰凛始终未曾透露过自己的生辰,住持今日看着二人相依的模样,心中已然有数,道:“这位施主命格,老衲早已知晓,只是另一位的八字,老衲还未曾见过,可否告知老衲?”
贺兰凛闻言报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住持轻掐手指,闭目推演片刻,再睁眼时,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与唏嘘,他轻叹一声,缓缓道出卦象:“二位命格相辅相成,以伴为生,缺一不可。命盘上紧紧相扣,气息共生,若是少了其中一位,另一位绝无独活之理,命数会随之崩塌,无药可解。”
“只是卦象显示,二位之中,恐有一人寿数难长,会早早离去;而留下的那一人,即便强留世间,最终也会以身相殉,随之一同赴死。”
住持说到一半的时候,贺兰凛就频频皱眉,贺兰凛不愿去想那最坏的可能:若是李安乐有半点差池,自己万难独活;可若先走的是自己,贺兰凛不愿李安乐跟着赴死。
于是贺兰凛问得隐晦又急切:“那二人的命数,可有先后之分?”
住持见贺兰凛急切便温声安抚道:“施主稍安勿躁,命数从非死局,尚有转圜。”
他看向贺兰凛道:“这位施主,前段时间不也独自来过寺中,求挡灾化煞、替人承劫的法事吗?老衲记得清清楚楚。”
“况且,人命寿数,本就不只由天定,心境亦可改命,情意也可延年。你们二人本就互为相成之人,彼此相伴则心安,心安则体顺,体顺则命长。只要心绪平和安稳,精气便能充盈不衰。”
李安乐听至此处,打断了住持的话:“好了,不必再多说了,就这样吧。”
李安乐不愿再听那些玄之又玄的命数纠葛,起身走到桌前,按照住持所说,伸手去点那盏长明灯。
烛火微微跳跃,李安乐不慎凑近,被火苗烫了一下,刺痛瞬间传来。
“嘶。”李安乐猛的收回了手,身旁的贺兰凛与小厮瞬间齐齐变了脸色,贺兰凛更是立刻上前,握住李安乐的手仔细查看,满脸着急。
住持倒是最平静的那个,他开口道:“施主不必介怀,世间万物皆有平衡,你向神明求护佑、求心安,神明自会取一点微末代价作为印证。”
李安乐没说话,虽然没发火,只是手指微微蜷起,但脸色的确沉了几分,算不上好看。
贺兰凛的脸色比李安乐还要难看,待李安乐平复了片刻,便拿起木牌与笔,俯身认真写下祈福语,写完后小心收好,打算稍后同贺兰凛一同去后山高树上悬挂。
最后,李安乐拿起那根红绳,便要往贺兰凛手腕上系。
贺兰凛看着那根细得应该一扯就断的红绳,心底暗自担忧,生怕这红绳不够牢靠,若是断了,李安乐还要平添烦恼。
住持似是看穿了贺兰凛的心思,淡淡道:“施主,心诚则灵,心意至,红绳便永不会断。”
贺兰凛看着那根细红绳,又听住持这般说辞,也不是自己求的时候了,在心底暗自腹诽,只觉得这主持分明是半分实事不做,尽说些虚无缥缈的话,颇有几分坑蒙拐骗的意味,可碍于李安乐相信,又不便发作,只能暂且隐忍。
第105章 分别
等李安乐在后屋包扎好被烫伤的指尖,便牵着贺兰凛,准备去后山挂祈福牌。
住持上前一步,合掌道:“施主,后山路径偏陡,让小沙弥引二位过去吧。”李安乐微微颔首,跟着小沙弥与贺兰凛一同往后山走去。
可谁知,这寺庙的后山竟比想象中高上许多,并且山路陡峭,阶梯蜿蜒。
李安乐看着眼前的山路,本想吩咐小厮,让小厮代为上山挂上祈福牌,但身旁的小沙弥却适时开口道:“施主,祈福之事,贵在亲力亲为,唯有施主亲手将祈福牌挂上,方能显心诚,佛祖才会庇佑,才算奏效。”
贺兰凛不满的看了这个多说话的沙弥,对着李安乐诱哄道“侯爷,我们已有红绳、长明灯长明,心意佛祖已然知晓,这祈福牌可挂可不挂,侯爷身子金贵,就不必亲自前往了。”
可李安乐态度强硬得很,显然是铁了心要亲自去。贺兰凛见状无奈妥协道:“好,都听侯爷的。”
于是两人踏上山梯,贺兰凛小心翼翼扶着李安乐,刚爬了一小段,李安乐便喘得厉害,胸口起伏,脸涨得通红,额头也出了薄汗。
“侯爷,先坐下休息片刻,缓一缓再走。”
可李安乐瞥了眼一旁的石凳,嫌弃的皱眉,道:“太脏,不坐。”
贺兰凛见状,直接蹲下身:“侯爷,上来吧,我背着侯爷上去。”
李安乐二话不说,利索地爬上贺兰凛的后背,贺兰凛背着李安乐一步步往上爬,背上的李安乐还没缓过劲来,粗重的气息一呼一吸,尽数喷在贺兰凛的脖颈处,弄的贺兰凛心猿意马。
但李安乐浑然不觉贺兰凛的心思,趴在贺兰凛宽厚的背上,李安乐觉得脖子上的金项圈有些硌得慌,便摘了下来,随手套在了贺兰凛的脖子上。
这金项圈本是贺兰凛按李安乐的尺寸挑的,李安乐戴着刚刚好,但套在贺兰凛颈间,却明显有些偏小,戴在贺兰凛的脖颈,略显局促。
可贺兰凛还是纵容的任由李安乐给自己戴着。
不多时,贺兰凛便背着李安乐登上了山顶。李安乐手里拿着祈福牌,在贺兰凛的背上微微仰身,将牌子挂在了高处的树枝上。
挂好祈福牌之后,李安乐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神色。
其实李安乐心里清楚,贺兰凛根本不会真的上战场,可此刻做完这一切,李安乐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才总算落了地。
李安乐向来情绪外露,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贺兰凛微微偏头,就看见李安乐笑,于是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弯起了嘴角。
李安乐心情极好,翘了翘脚,双腿轻轻晃了晃,听到贺兰凛的笑,也不恼,反倒顺势将脸贴在贺兰凛的脖颈处,有些撒娇道:“贺兰凛,你到时候早些回来好不好?”
贺兰凛被李安乐这一声骤然的撒娇惊到,心里随即软得一塌糊涂,连忙应下,郑重道:“好,侯爷,我一定尽早回来。”
李安乐又轻轻翘了翘脚,没再说话,脸颊贴着贺兰凛的脖颈,安安静静地趴在贺兰凛背上。
下山的路上,李安乐在贺兰凛的背上沉沉睡了过去,贺兰凛将他抱上马车时,李安乐才迷迷糊糊睁了睁眼,呢喃一声,但又在贺兰凛温柔的安抚里,很快睡熟。
等李安乐再次睁眼,窗外已是傍晚。李安乐一睁眼,便看见贺兰凛正托着自己那只被烫伤的手,动作轻柔又仔细地为自己上药。
贺兰凛见李安乐醒了,问道:“侯爷醒了?可是我的动作吵到侯爷了?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李安乐摇了摇头,望着贺兰凛,有些依赖道:“你何时走?”
贺兰凛替李安乐涂完药膏,托着李安乐的手轻轻吹了吹,温回声道:“明日上午动身。我先前往北境领兵,之后再与段大将军汇合。”
李安乐淡淡“嗯”了一声,又问道:“你弟弟与大晏那边,谈妥条件了?”
“谈好了。北境冬日严寒,无粮可收,牲畜难养,百姓冬日难熬,阿珩便要求,冬日的供奉全数免去。”
李安乐听后微微颔首,肯定道:“也算合情合理。”
其实,北境重议盟约、贺兰凛领兵出征一事,朝堂之上反对之声沸沸扬扬,不少大臣坚决不同意,甚至有史官扬言要以死进谏。
可李安乐直接放话:谁敢不同意,尽管带着全家,洗干净脖子来安乐侯府找他谈。
然后当真有一位不怕死的史官找上门,从贺兰凛一路骂到李安乐,连长公主、丞相都一并辱骂。
李安乐二话不说,直接让人拔了他的舌头,第二日便将人拖到朝堂之上示众,杀鸡儆猴。
也不知是慑于李安乐的威势,还是皇帝暗中默许纵容,自那以后,满朝文武再无人敢出言反对。
第二天清晨,李安乐醒来时,身旁早已没了贺兰凛的身影,只是枕边放着一封贺兰凛留下的信。
李安乐望着空荡的床榻,小声嘟囔了一句:“没良心的。”
随即伸手,拿起了那封信。
果不其然,贺兰凛的字还是一如既往地又丑又难认,李安乐半蒙半猜,才勉强看明白他写了些什么。
大意不过是说他已经走了,心里舍不得,还说什么不告别,就不算真正分离……
肉麻。
李安乐虽然在心里默默吐槽,手上却还是小心翼翼把那封信折好,仔细收了起来。
随后李安乐便出了府,去了将军府。
一进门,便看见段昭和谢青砚正坐着对弈。李安乐扫了一眼棋局,随手一指:“下这。”
“安乐,观棋不语真君子。”段昭嘴上无奈,手上却还是依着李安乐指的位置,落下一颗黑子。
谢青砚盯着棋盘看了片刻,便放下棋子,对着段昭摆手认输,又转头看向李安乐,夸赞道:“侯爷好棋,在下甘拜下风。”
李安乐闻言难得对谢青砚笑了笑。
随即李安乐转向段昭,正色道:“我前段时间传书给你,你看了?”
段昭叹了口气,回道:“看了看了,不就是让贺兰凛别真上战场吗?你交代我的事,我哪回不放在心上。”
“再说了,有我爹在,你尽管放心。我爹什么时候输过?到时候铁定给你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李安乐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紧接着,李安乐又吩咐身后小厮,把带来的上好茶叶递给段昭,上次在将军府喝到那难喝得要命的茶叶,李安乐到现在还记着。
另一边,贺兰凛只带了四名亲信,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不过一天一夜,便抵达北境。
贺兰珩早已收到消息,早早在外等候。
贺兰珩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能独当一面,再见到阿兄时,定要让他看看自己坚强可靠的模样。
可贺兰珩一见到贺兰凛,整个人就如同一头撒欢的小牛,猛地朝贺兰凛冲了过去,撞得贺兰凛踉跄着向后一退,差点没站稳。
他一头扑进贺兰凛怀里,刚哽咽着叫出一句“阿兄”,眼泪便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阿兄,呜呜呜呜……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贺兰珩埋在贺兰凛怀里,断断续续地哭着,反复诉说着思念。
贺兰凛见到贺兰珩也是满心欢喜,伸手揉了揉贺兰珩的头,故意打趣着哄道:“这是怎么了?如今威风凛凛的北境王,怎么竟还是个小哭包?”
“没有!”贺兰珩被贺兰凛说得脸颊发烫,却还是死死赖在贺兰凛怀里不肯出来。
“好了好了,我们阿珩已经很厉害了,抱一会儿。”贺兰凛低低笑出声。
贺兰珩在贺兰凛怀里窝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贺兰珩脸上泪痕交错,看着可怜又委屈。
贺兰凛伸手,轻轻替他擦干净眼角残留的泪珠,温声道:“走吧,回去看看。”
贺兰珩这才勉强收住情绪,带着贺兰凛前往早已为他备好的接风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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