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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镜子会说话(近代现代)——不执灯

时间:2026-04-04 13:18:15  作者:不执灯
  他们从前就很喜欢叠小狗,把烦恼写在纸上叠起来,这样就能给不如意的事情一个安身之所,从此自心底驱逐出去。
  邢舟也不知道他刚刚为什么忽然想叠一只小狗,明明在那一刻没有烦恼,而这只小狗也明显是做安慰用。
  “我不知道。”邢舟说,“我就是觉得,这张床太空了。好想要一只小狗陪着。”
  边原听着,凑近亲了亲他的脖子,闭上眼睛,泄气地挂在他肩上。
  他现在已经知道,无论他们怎样想维持原状,怎样试图断掉与外界的联系、回到最初那个孤独无助的世界里,也都已经回不去了。
  另一个自己出现后,一切都将不会再相同。
  边原从前不想承认,甚至努力回避,可此时也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
  有邢舟在,他感到世界是前所未有的幸福,他找到了自己,也找到了生活,拥有了逗室友的兴趣,寻觅到了从前迷失的一切。
  他不再因为对世界无望而想要去死,也不再因为生活痛苦而想要结束这一切。
  这真是没法子的事。
 
 
第23章 秘制沙拉酱
  边原把脑袋埋在邢舟肩头,闭着眼睛,将全部重量压上去,自己一步不走,叫邢舟拖着他。
  他的口袋里如同杂货铺,镜子、硬币和折纸小狗挨在一起,叮叮当当,可他却异常沉默,只安静地挂在邢舟身上。他心慌得厉害。
  边原不说话,邢舟便也沉默。他们的沉默同根同源,对话不能再进行下去了,再多说一个字,他们都担心对方会忽然消失在眼前。
  回到宠物医院,小黄的检查已经结束,边原付了钱,把小黄寄养在医院内,留待有缘人来收养。
  医生在登记时有些讶异:“你们不养吗?”
  二人摇头,医生便也了然:“还在惦记狗呢。”
  边原本该点头的,可此时又觉得,或许还有其他原因。
  他不愿意去细想其他原因,也不敢承认还有其他原因。
  回家路上途径小区门口,保安抬眼一看,叫住他们:“大黄送走了?”
  “寄养在宠物医院了。”边原说。每重复一遍这个答案,都有一种恍惚的错觉,似与外界的链接越深,身边的邢舟就越抓不住。
  保安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点点头,口中说的却是:“挺好,不用挨饿了。”
  边原从他眼里看到了不得已和释然,转瞬即逝。
  门锁依旧紧闭,只好打电话喊了开锁匠,等待的时间漫长,他们靠在门口走廊内,一时无言。
  边原顺着楼道的窗户向外看去,被框成四方格的天空,色调单一,似远似近。
  他望得有些出神,不知怎的心里痒痒的,很想要一些用力的肢体触碰,拥抱或者亲吻。
  身侧压下一道阴影,邢舟忽然凑近他,在他的侧脸落下一个吻。
  他的嘴唇很软,贴在面颊上,那样陌生,又那样熟悉。
  邢舟的唇向下游移,最终落在他的唇角,两张一模一样的唇紧紧挨在一起,交换了一个严丝合缝的吻。
  和邢舟接吻,边原要睁着眼,看轮廓起伏相同的驼峰,看那双没有区别的眉眼。他们没有见面时,许多次隔着镜面亲吻,镜面是平整光滑的、冰冷的,可此时却是柔软而温热的,无比真实。
  他们紧紧抓着对方,也在紧紧抓着自己。
  楼梯下传来脚步声,是锁匠来了。
  他们呼吸急促交缠, 邢舟推着他后退,躲到楼梯的阴影处,吻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痛。
  他们知道自己最喜欢怎样的亲吻,也并不吝啬于给予自己这样的亲吻,自从见面至今的每次触碰,其中都不只包含情欲,更多的是安抚与珍惜,那是只有他们彼此能感知到的情绪。
  只这一次不同,他们的心脏砰砰直跳,缺氧的大脑无比兴奋,吻也变得没有章法,只是拼尽全力地攫取。
  脚步声靠近,一级一级向上,最终只剩一步之遥。他们再无法躲避,只能克制地分开。
  边原没有看邢舟,邢舟也没有看边原,他们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怕看到令自己伤心的东西。
  锁匠把工具箱放到地上,蹲着开锁。
  边原站在一旁,视线又落到那方窗户上,窗外的蓝色一如往常,仿佛刚刚那段疯狂的纠缠只存在于幻想。
  那样平静的天空,那样激烈的心跳,边原有种飘飘然的错觉。
  楼道内没有人声,只剩钢铁碰撞的响动,门锁很快打开了,大门敞着一道缝隙,边原盯着那道门缝,看到了属于他们的倒计时。
  和邢舟在一起,没有办法不幸福。
  获得了幸福,也就没有办法再主动放弃。
  锁匠收款后便离开,他们都来不及等到脚步声远去,便推着对方的肩膀撞入门中,两张唇贴在一起,向后退、向后退,直到摔在地毯上。
  和另一个自己做是件奇妙的事情,灵魂的战栗远远大于身体的兴奋,他们理解对方每一个动作的意图,好的、坏的,体贴的、恶劣的,赤果的皮‘肤挨在一起,赤果的灵魂同样紧靠,在这个令人不安的空间内,拥抱是唯一能短暂心安的方式。
  拥抱的间隙,他将邢舟桎梏在下,死死按着他的胯骨,手下一秒就要扯开裤子了。
  邢舟阻止他,说:“不行,我胳膊疼。”
  边原觉得他脸皮好厚:“你躺着,哪里动胳膊了?”
  “疼。”邢舟说着就凑上去亲他,亲了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吻很漫长,边原有些缺氧,要推开他,可邢舟扣住他的后脑勺不放。
  “唔!”边原拍他的肩膀。
  邢舟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他就是故意要把边原亲蒙,于是恶劣地继续加深这个吻。
  边原很快便气喘吁吁,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床上,裤子也扯下去了,衣服也掀起来了。
  “你好不要脸!”边原骂道。
  邢舟忙着脱裤子,百忙之中看他一眼:“你骂谁?”
  “骂你!”边原急起来也不分青红皂白。
  邢舟还是那一套:“我手疼,你让让你自己。”
  又叫这歹人得逞了,边原在心底痛骂,可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体很依赖邢舟,没多久他就说不出话了。
  边原前十几年很少流眼泪,恐怕加起来也没有这几周掉下来的眼泪多。
  一段酣畅淋漓的翻云覆雨,他清醒后便发现枕巾都浸湿了,粘在脸上冷冰冰的。
  他没有动弹,浑身疲累得要命,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半晌后,轻声问道:“邢舟,你过生日吗?”
  背后的邢舟探过来一只手,把他枕的湿枕头抽走了:“从来不过。”
  边原撑着身子翻过去,和邢舟挤同一张枕头,含含糊糊道:“今年一起过吧。”
  他太困了,眼皮黏在一起,困得神识沉重,在睡着的前一秒,他听到邢舟说:“希望可以。”
  -
  距离生日还有1天。
  -
  折腾一晚上,第二天被闹钟吵醒时,两人在被窝里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爬起来,起床气冲天,不知道谁拿起手机就是一丢,扔得老远。
  手机被扔远了,闹钟声却没停,他们把闹钟当催眠曲,又迷迷瞪瞪睡了十来分钟,才费劲巴哈地爬起床。
  今天早上有课,边原得去学校,不过等到他穿好衣服准备出门时再看表,距离上课只剩下五分钟。
  他站在门口犹豫,实在不太想去,偏偏电话响起来,对面居然是宠物医院,说来了人想收养小黄。
  宠物医院就在学校对面,这下哪怕是因着顺路也得去上学了。
  想收养小黄的是位三十岁上下的女士,正在宠物医院里和医生沟通。
  边原站在门口远远看了一眼,觉得看起来还算可靠。
  邢舟进去和她打招呼,拿过小黄的几张检查报告聊了起来,边原叹口气,转身走向学校。
  早课还是迟到了,好在大半个教室都在睡觉,他从后门进去,没有几个人注意到。
  没有邢舟的生活度日如年,边原熬到下课,迫不及待赶回医院时,小黄还在,女士和邢舟却早已不见踪影。
  边原甚至无需进门去问,只在看到空空的医院时,心中就已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
  他了解邢舟,邢舟不会不等他就独自离开。
  久违的恐惧渐渐蔓延,边原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快速跑回家去。
  钥匙对着门锁怎么捅也捅不进去,场景是何其相似。
  他越开锁越抖,半晌才想起来家里已经换了锁,又慌忙从背包里翻找新的钥匙。
  闹出这么大动静,屋里仍然没有反应,答案几乎不需要再验证。
  可边原仍旧心怀一丝缥缈的希望,直到大门打开,亲眼见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时,他才肯确认这个事实。
  找不到邢舟了。
  边原没有一秒的犹豫,径直走向厨房,从橱柜里抽出一把刀,抵在自己的手腕上。
  刀面光滑,他盯着自己的眼睛,自欺欺人地将这双眼当作是邢舟。
  锋利的刀刃压在皮肤上,他身处于“邢舟”的注视里,只感受到阵阵发自心底的无力。
  划下去也没有用,划得再深、再狠,哪怕真的在今日流血身亡,也没有用,自残只是手段而非本心,他心里已经没了当初那激烈的寻死之意,这一点无法伪装。
  刀掉到地上,边原靠着橱柜蹲下来,面上没有表情,眼泪却汹涌地滚出来,顷刻间打湿了整张脸。
  他无比安静地流着泪,瓷砖地面的寒意顺着四肢爬进五脏六腑。
  边原连半声抽噎也没有,他用衣服下摆抹干净脸上的水,爬起来走进卧室中。
  卧室仍然是早上的模样,被子还没有叠,床铺乱糟糟的,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另一个枕头昨天被他哭湿了,被孤零零地放在一旁。
  边原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那里面装满了他们叠过的折纸小狗,有他的,有邢舟的。
  他一张张拆开,手中没有控制力气,扯坏了许多张纸。
  那纸上的字迹全部一样,但他能分得清哪些属于自己、哪些属于邢舟,可手中拆到的那几张全部是自己的。
  邢舟的呢?
  边原又手抖起来,动作已经不过脑子,他近乎粗暴地撕扯着折纸,用最残忍的手法将它们展开,可那上面的每个烦恼都只属于自己。
  他拨开满柜子的小狗,在看清柜底的相片时猛地愣住,仿佛被当头锤了一棒。
  那里躺着一张老相片,一个小男孩的全身照。
  小男孩没有笑,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但边原知道他当时是开心的。
  这是母亲拍下来的。是他唯一一张相片。
  前几年给狗买生活用品时,家里的空间不够了,他清理了一遍杂物,许多旧物都被他丢掉了。这张照片也夹在其中。
  所以手里的这张是邢舟的。
  边原愣愣地拿起照片,很缓慢地翻过来,看到反面用钢笔画了一个很小的笑脸。
  一颗水珠“啪嗒”落在笑脸上,这一次的流泪不再无声无息,边原的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呜咽,很快变为嚎啕大哭,他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哭得这么大声。
  照片里那么小的自己也没有这样哭过,一晃十几年过去,他身边的人都已不在了,为他拍照片的母亲不在了,他痛恨的父亲也不在了,这一路上与太多人擦肩,老师、同学、邻居,医生、警察、保险公司,都如过眼云烟,今日见,明日别。
  走到最后,唯有自己与自己相伴。
  泪水将视野模糊成一团,抽屉中白花花的折纸小狗们化成一片,他曾经并不接受自己的烦恼,恨屋及乌地讨厌过这些小狗,现在只感到心疼,他不知道他怎么能那样狠心地讨厌自己。
  ——他不想死了。他只想要邢舟。这一认知无比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
  下一秒,他听到了急促的开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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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卡这里,下午再更一章
 
 
第24章 汉堡胚
  邢舟早上进了宠物店,看一眼停在店门口的车,再看看正和医生交流的女士,就知道小黄要一爪迈入豪门了。
  小黄趴在一旁的垫子上,见到邢舟,摇摇尾巴。
  邢舟摸了两把它的脑袋。
  女人过来打了招呼,把自己的情况大概讲明,邢舟听着靠谱,看得出来对方是真心喜欢小黄,也有条件有耐心照顾小狗。
  小黄站起来,仰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也不叫,很安静。
  “叫小黄?”女人确认了一遍。
  “嗯。”邢舟揉着小黄的耳朵,“本来叫大黄,小区保安取的。”
  女人说:“那还叫大黄吧,听着威风。它是不是有点内向?”
  邢舟说:“之前流浪,不爱叫,但很亲人。”
  女人打量他片刻,笑了笑:“我看您挺喜欢它的,怎么不养?”
  邢舟沉默片刻,才说:“之前有一只狗,过世了,不想再养了。”
  “噢,理解。”女人点点头。
  邢舟低下头,用脸颊贴了贴小黄的绒毛。
  医生过来讲解小黄的检查报告,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邢舟跟着听了一会儿,视线落在一旁的书架上。
  书架上摆着一排文件夹,按照时间顺序分门别类。
  他心念一动,算着日期找到其中一个文件夹,翻开找了找,果然见到了自己家那只狗。
  曲别针装订的最上面一张是最后一次体检的报告,狗那时候已是暮年,身体状况不好,可照片中仍是乖乖盯着镜头。
  上一次边原来这里把狗的资料与照片都拷贝走了一份,只不过后来接连发生许多事情,他没来得及看。
  此时看着这张照片,邢舟百感交集,他试图将眼前这只狗与记忆中嚎叫的小狗放在一起对比,却找不出任何相似之处。
  原来它长大后是这样的。
  他不清楚小狗的记忆能保存多久,不知当年打狗棍下的伤痛是否被岁月冲淡了。
  如果它早已忘怀,只记得自己生活在幸福里,最终在满足中终其天年,那邢舟也为它高兴。
  一页页翻过去,是逆流而上,从暮年走向青年,狗的体型在一点点缩小,毛色也逐渐褪成他回忆里的模样,他溯向源头,越向前,越靠近他与边原的分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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