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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扒拉怎么了,你还嫌弃你自己!”邢舟不甘示弱,两双筷子打得噼里啪啦响,忽然感受到小腿暖乎乎的,低头发现大黄凑了上来,毛茸茸的脑袋在他的腿上拱了拱。
邢舟僵住了,垂眼看着它。
边原摸摸它的耳朵,问道:“它平时住哪里?”
保安说:“住车库呗,白天出来,我要是看见它了就喂点饭。”
邢舟皱眉道:“住车库太不安全了,车来车往。”
“你们要收养它不?”保安扬了扬下巴,“想要直接领走就行,它没人管,在车库那个吃饭的盆还是我撂的。”
此话一出,二人却都不应答了。
邢舟沉默地抚摸着小狗的脑袋,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确已经不再怪罪小时候的自己,也没有那样遗憾从前的选择,只可惜感情洁癖改不过来,依旧无法接受一只新的小动物进入他的生活。他没法保证自己对新小狗的爱里没有弥补遗憾的投射。
可相逢就是有缘,他看着这只土狗,又实在不忍心。
“给它找个主人吧。”边原把盒饭放到一旁,蹲下捧起狗脑袋仔细看了看,“带它洗洗澡打个针,问问有没有人想收养。”
保安看他一眼:“你们不养?”
边原摇摇头。
邢舟也蹲下,从自己的健康减脂餐里挑了几片菜叶子,放到大黄面前。
大黄老实地嚼了嚼,吃得干干净净,只是咽下去后张嘴哇哇一声,口水滴了一地。
边原瞪他:“你干嘛给它吃草!”
邢舟回瞪他,愤怒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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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还在计划退学避世,今天就不得已带着孩子去登记。
大黄很轻,安静地缩在邢舟怀里,看着街道两侧的风景,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新奇。
边原和邢舟带它去学校附近那家宠物医院做检查,二人离开小区时还有些忐忑,担心到达空间重叠的边界,好在一路相安无事,并没有想象中某人忽然消失的意外出现。
二人越走越沉默,直到他们站在宠物店门口,见到熟悉的店员、熟悉的小动物们,高悬的心脏才落下来一些。
边原从前常来这家宠物医院,店员和他打了招呼,寒暄几句,十分熟络:“这么小的土狗,捡到的吗?”
“嗯。”边原与邢舟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
店员认得他,说明边原的过往没有因为空间重叠而被抹去,这个合并的时空貌似保留了他们各自的痕迹,取了一个并集。
边原把大黄交给店员,望着狗那矮矮的脚,还是没忍住:“能不能改名叫小黄,听着可爱一点。”
“可以哦。”医生一边记录,一边偏过头望向靠在门边的人身上,上下打量着,“咦”一声,“真像,你们是双胞胎?”
边原正低头填写检查表,闻言抬眸,看向邢舟。
邢舟半个身子都留在店外,正望着远处发呆。宠物医院的对面就是学校大门,不高不矮一道围墙,圈出来一片令人茫然的未知空间,那里面保存着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区别最大的地方。
邢舟收回目光,低头思索片刻,对边原说:“我想去学校里看看。”
小狗忽然小声叫了一声,吸引去二人的注意,原来是医生在捏着它的鼻子检查。
边原晃了晃神,看着邢舟,很轻地点点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检查完。”
邢舟久久盯着小狗的背影,“嗯”的应了声。
踏入这片薛定谔的校园,首先要通过校门口的闸机,刷脸进入,邢舟通行很顺利。
他从镜子中见过校内风光,眼下虽是第一次亲自踏入,放眼却全是熟悉的场景,这种感觉有几分新奇。
邢舟两只手揣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向宿舍楼,途径楼下小卖部,他下意识驻足,对着玻璃照了照。
和边原共处同一空间后,他们的镜子便不再有联通作用,回归了原本用处。
此时的镜面里是自己的短发,太久没打理,头发有些长了,他捋了捋翘起来的几根,再一定睛,忽然发现玻璃后面正站着一人,睁大眼睛看着他。
邢舟辨认一会儿,想起来这人是宿舍里那位杨峰。
他眨巴一下眼睛。
杨峰此人算是集合了两个时空的矛盾之处,在边原的空间里,他们是相处过一段时间的室友,在他的空间里,自己只是个陌生人,甚至是有尾随前科的陌生人。
邢舟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出来说话。
杨峰犹豫片刻,绕出小卖部,两个眼睛几乎黏在他的头发上:“……边原?你剪头了?”
听到这个答案,邢舟扬起眉梢。
杨峰似陷入某种纠结,面上表情变来变去,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觉着你这个发型很眼熟呢?”
他兀自思考,在脑海里苦寻不到答案,只觉得自己似乎见过这个模样的边原,可仔细去想又记不起来,模糊一片。
邢舟忽然开口:“好看吗?”
“嗯?”杨峰拧着眉毛,“什么?”
邢舟偏了偏头,用手指点点自己的额角:“我的头发。”
“噢,不错。”杨峰说完,见邢舟仍然是那个等待回答的表情,踌躇一下,补充道,“挺好。”
“和之前比呢?”邢舟问。
杨峰不明所以,但也有点习惯了“边原”的脑回路,顺着他的话说:“比之前好看。”
邢舟满意地笑了笑,重重拍两下他的肩膀,转身走进宿舍楼,刷脸而入,畅通无阻。
第22章 牛肉饼
寝室内只有胖子一人,正坐在桌前打游戏,听到身后的开门声,随意一转头,被来人吓得手一抖。
“边……”他把耳机摘下来,震惊无比,“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邢舟看着他,没有做声,只是背靠着门板,向后退半步,顺势将宿舍门关上。
胖子噤声了,目光中多了一丝警惕。
邢舟用第一次见到这间寝室的眼神打量着屋子,又从天花板看到垃圾桶,从胖子的电脑看到窗户,每个角落都瞧得仔细。
他走到自己的床榻旁。
边原只在这里睡过一晚,因此床铺除了一张薄薄的被褥外空空如也,连枕头都没有。
比起其他几人杂物堆得满满当当的床铺,这张床看起来孤零零的。
邢舟坐上床,压了压身下的被褥,实在是很薄,能感受到床褥底下一楞一楞的床板。
他一抬眼,发现胖子还在盯着他看,不由得笑道:“看我干什么?”
“你那个……”胖子挠挠鼻子,指着他的头发,“新发型。”
“啊。”邢舟看着他,胖子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又说不出话来了,支吾几句,干脆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扯起来,堵住耳朵,假装自己不在线。
“哎!”邢舟说。
“嗯嗯嗯。”胖子立刻又把耳机摘了,与第一天见面时施展下马威的模样判若两人。
“问你个事儿。”邢舟扬了扬下巴,“那个康什么的,处理了吗?”
胖子闻言,皱起脸:“警告了一下。”
邢舟定定看着他,把人看得直发毛:“什么叫警告了一下?”
“就是警告,没证据证明网上造谣的账号是他,食堂那次他也没还手。”胖子说。
邢舟嗤笑一声:“你以为他不想还手?那是他打不过我。”
胖子在心里骂道废话,这我还能不知道?
他在心里骂完,又看邢舟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怀疑这人看透他刚刚的腹诽了,略有些心虚,转着椅子故作轻松道:“但他年级长的职位被撤了,现在混的也不是很好,其他人都看不起他。”
一个小小学生官,撤不撤又有什么关系。邢舟这样想着,也知道只能如此了。
要想把康翔摁死也不是没有机会,只是当时自己刚面临两个世界重合,心神混乱,压根没精力管康翔的事,校方几次喊他去学校对质协商他都没去,基本上是把会议桌拱手送给康翔了,康翔这都还被撤了个职,他都觉得算意外。
好在来日方长,他还有的是法子。
邢舟低下头,手指摸摸被子。
这被褥虽然薄,可摸着实在很软,让他想起来家里那只安抚豆袋玩偶小狗。
邢舟从桌上顺手扯了张白纸,叠了一只折纸小狗,摆在床头。
憨态可掬的小狗。
邢舟点了点它的尾巴,起身出门去了。
胖子两眼对着电脑,直到听见大门关上,才猛地转过头,确认边原已经离开。
这人来无影去无踪,旷课多日,又突然在宿舍出现一下,几次三番都这样,神出鬼没得叫人心里发怵。
电脑上的游戏早就输了,他没再开下一局,先喝口凉水缓缓神,水杯空了,水壶也空了,胖子坐了会儿,拎着壶去开水间。
开水间在走廊尽头,他才把壶摆好,余光一瞥,就见到一道熟悉的人影从走廊中一闪而过。
胖子浑身一激灵,立刻追出去看,却瞧见是边原的背影。
那头卷发蓬蓬的,左翘一绺右翘一绺,走起路来随着风晃悠,好不潇洒。
胖子简直难以置信,他当即夺壶追去,跑起步来震得整条楼道都在响,眼睁睁看着边原的背影消失在宿舍里。
等到他呼哧带喘撞入门时,第一眼就看到边原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只白色的折纸小狗。
那姿势分明和自己先前看到的那位一模一样。
胖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你这是假发?”
边原抬眼看他,什么也没说,但胖子读懂了嘲讽。
折纸小狗端坐在掌心,边原认真地摸着它的脑袋,说:“你说什么呢,我一直这样。”
“放你的……”胖子把最后一个屁字吞了回去,“你刚才不是板寸吗?为啥要戴假发?”
边原两只胳膊压在膝盖上,捧着自己的脸,眼睛一眨一眨,露出了胖子从未见过的纯良表情:“你记错了吧,我刚才回宿舍就是这样子的。”
目睹胖子表情变化,边原幽幽道:“你仔细想想呢?”
他的语气莫名带着引导性,胖子几乎不自觉跟着他的暗示走,脑海中却平白无故多了某段场景,那画面缥缈不定,像是刚睡醒时努力捕捉梦境的感觉,记忆里只有几个隐约的直觉画面,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令人无力。
那记忆中,自己站在学校的大门口,杨峰和郑杨迎面跑过来,张开嘴同他说着什么,他听不清楚。
郑杨的脑袋上不知为何包着纱布,正向他指着远处。
他顺着那方向看过去,隔着一条马路,一个人站在阴影处,那张模糊的面孔在一点点清晰起来,渐渐与眼前这人的脸重合在一处。那是短头发的边原。
胖子忽而感到一种记忆不受控的恐慌,似有什么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改变,而自己只是被拨动琴弦荡起的音波扫到的一片树叶。
他拼尽全力仔细去想,却又想不起来了,似有什么更庞大的力量修正了记忆偏差,只选择性留下了印象最深、影响最大的一条支线。
“你……”胖子急急向前走了几步,要抓边原的胳膊,“这怎么回事?”
边原后仰躲开他的手,一侧身站起来,他把小狗收进口袋中,对胖子笑了笑:“我走了。”
那笑容何其熟悉,与短头发的边原问“看我干什么”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连眼尾的弧度都无甚区别。
胖子愣了下,追着人跑出去:“哎边原!”
边原早已走远,胖子呆呆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杨峰从另一侧出现,拍拍他的肩:“干嘛呢?”
“你看见边原了没!”胖子猛然回神,一把拽住杨峰的胳膊,表情困惑。
“看见了。”杨峰不明所以,把他的手掰开,自顾自走进屋子,“楼下小卖部看见的。”
随即是一句晴天霹雳的评价:“他剪头发了,还挺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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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原捏着手中的小狗,一路走到这层楼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只有一个人。
边原十分自然地在他身边站定,低头就看。
邢舟无语道:“你有什么看自己上厕所的癖好?”
“你别管我,赶紧尿啊。”边原说。
邢舟沉默了一会儿,手里抖抖:“你走开点,我上不出来。”
边原咧嘴:“怎么这么多毛病。”
邢舟一咬后槽牙,开始提裤子:“不上了,快滚。”
“哎!”边原拦住他,“别憋坏了,你上你的,我不看了。”
他也知道自己什么德性,从小到大他从来没适应过小便池,一向是宁肯排队也要去隔间。邢舟现在说不上是真不上,不是跟他开玩笑。
边原背过身去,站在洗手池前照镜子,捋自己那毛蓬蓬的卷毛。
邢舟叹了口气:“你非得站厕所里听是不是,能不能别这么埋汰。”
“你快点!”边原喊了一嗓子,对自己的耐心快到极限了,“十秒内上完!”
邢舟这辈子没有对别人这样没招过,他潦草地解决,把拉链系好,走去洗手池。
边原一转身就要搂他,邢舟忙道:“我洗手!”
“我又不嫌你!”边原也喊,这喊声就在耳边,震得邢舟偏了偏头。
半边身子都挂着个人,邢舟艰难地洗完手,拖着边原一寸寸往外走:“好了好了,又怎么了,回去再抱。”
“你为什么叠小狗给我。”边原闷闷道。
邢舟笑了下:“啊,你看见了?”
边原的下巴压在他肩上,点头时只觉得肩膀上被一戳一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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