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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镜子会说话(近代现代)——不执灯

时间:2026-04-04 13:18:15  作者:不执灯
  边原说:“缝完赶紧回来,想你了。”
  邢舟又扯起嘴角,这次的笑发自真心,格外灿烂,医生没忍住多看他几眼,也笑了:“想起什么高兴事了,怎么缝针还缝笑了?”
  边原也在镜中笑道:“笑什么,你不想我吗?”
  邢舟低头也掩不住笑意,他点点头,对医生说:“的确是高兴事。”
  医生说:“有高兴事挺好。你刚进来时候,真给我吓一跳。”
  包扎好伤口后还要打破伤风,全部处理完走出医院时,天边都泛起鱼肚白了。
  邢舟回去路上发现麦当劳全天候营业,进去买了两个汉堡,回到家,边原已经没在沙发上了。
  他心头刚凉了半秒钟,就见到卧室里飞出来一个抱枕,砰地砸在墙上。
  一颗心安安稳稳落回肚子里,邢舟走进卧室,把困得迷迷瞪瞪的边原从床上捞起来,把人用力抱紧。
  边原嗅了嗅他:“你买汉堡了。”
  “就能闻见汉堡是吧。”邢舟说。
  “给我吃一口。我好饿。”边原拍着他的背。
  两个人排排坐在地毯上,打开汉堡包装,熟悉的香味,凌晨新烤出来的肉饼。
  是喜欢的口味,边原颇为满意。
  他吃着吃着又侧躺下去,斜斜看着邢舟,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把汉堡胚吃光,他才说:“邢舟,你什么时候改的名字?”
  邢舟盘腿坐在旁边。
  他们面对着窗子,凌晨的城市里没有灯火,只漆黑的天幕东边颜色减淡,泛着淡淡的蓝黑色。
  邢舟似陷入了漫长的回忆,连声音都有几分空茫:“你猜猜是什么时候。”
  “18岁生日。”边原说。
  邢舟弯了弯眼睛:“18岁生日。”
  活到成年,也不算白来这世间一趟,邢舟本想着改完名字后再离开,这样后事都可以用新名字办,舒坦。
  只不过他那时候在学校念书,读他的不知道第几遍高一,同班同学都对他的新名字感到吃惊,毕竟连着姓一起改的不多见。
  邢舟获得了从未有过的高曝光度,这群小他一岁的学生群体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邢舟性格怪,没有走得近的同学,更添几分莫名其妙的神秘感。
  太神秘,同学不怎么敢惹他,都不知道私底下给他编排过多少传奇故事,搞得被弃用的“边原”一名也带上了传奇色彩,仿佛是背负着苦大仇深的咒语,简直变成you-know-who一般的存在,偶尔有人口误叫错名字,反应过来后都要把自己吓一跳。
  邢舟头一次获得这样的关注度,这关注度不来自他多次休学的过往,也不来自他的孤僻个性,而是源自这莫名其妙的改名乌龙。
  那是邢舟离这个世界最“近”的一段时间。
  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将他留了下来,改名乌龙只持续了短暂的一段时间,众人很快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各自井水不犯河水。
  邢舟仍然独来独往,他还是那个他,与名为“边原”的他没有任何不同,脾气不太好,但也没那么坏;看起来难以接触,其实也并不冷漠;总是阴沉沉的,常常独自发呆。就这样直到高中毕业。
  “我也想在18岁生日时改名来着。”边原说。
  “那你怎么没改?”
  边原指了指收在桌子下面的狗盆:“我怕改了名字,狗就不认识我了。”
  邢舟望着那个狗盆。
  “还会嫉妒我吗?”边原问。
  他问得平静,语气甚至称不上是问句。他心中已有答案。许多话,他们之间不需要说得太透,情绪流转间,彼此都能感知到。
  邢舟说:“不嫉妒了。”
  他从前也并非嫉妒边原有狗陪伴,只是嫉妒他当年有冲上前的勇气。
  他怪自己怎么就差那一念之差的勇气。
  一念之差。
  邢舟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左臂。他也算是有丰富的自残经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失手割到需要缝针的地步,那时候他什么也没想,只是有太多天没见到边原,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冲昏了头脑。
  当年的一念之差在时光的冲刷下已成鸿沟,他在拎起刀的时候,其实没有想到曾经失去的狗,甚至没有想边原,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再失去他想要的了。
  他想要边原,即便见到边原的条件是去死,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如今他已经是自己定义中“勇敢的人”了,再回首,看着当年在岔路口矮墙下大哭、不敢迈出那一步的小孩子,他不怪他了。
  邢舟终于全部接纳了自己的一切,懦弱的是他,选择放弃的也是他,没什么可后悔,他不再怪罪曾经的自己。
  “其实我也嫉妒你。”边原偏过头看他,“你说你没有狗,我那时在想,凭什么是我要多经历一次生离死别。”
  邢舟问:“现在呢?”
  边原久久看着他。天边终于破晓,晨光掠过漫漫长夜,穿越时光,回到那个命运的岔路口前,回到哭泣的小孩身边,摸摸他的脸,说,不哭不哭了。
 
 
第19章 汉堡胚
  他们靠在一起看了一场漂亮的日出。
  难得今晨无雾,能瞧见光芒万丈落满城市的景色,金灿灿的阳光唤醒了大街小巷的人们,小屋则迎来了它的休息时间。
  边原拉上窗帘,关掉灯,把被子卷了卷,缩进被窝里。
  邢舟躺在他右边。他想抱边原,奈何自己要是想抱只能向左翻身,可左胳膊刚缝了针,没法压。
  边原闭着眼睛,就感受到一具热乎乎的身体靠了过来,随即压在他身上,又一滚翻,越过他,躺到他身后。
  边原嘀咕道:“你有病是不是。”
  邢舟从背后圈住他的腰,挤挤挨挨贴在一起:“抱你一下又怎么了。”
  被子香喷喷的,边原闭眼躺了会儿,转过来与邢舟面对面,尝试了一下有没有更温暖浪漫的姿势。
  他们两个一样高,脑袋磕脑袋,不论是谁想窝进对方怀里,就只能往下挪,可这被子拉到下巴,往下挪就钻进被子里了。
  二人面面相觑,略有些尴尬。
  邢舟把空调关了,将被子撤掉,勉强实现了成功的相拥而眠,他们抱在一起,不约而同开始思考冬天该怎么办。
  有人陪着,入眠变得极为丝滑。邢舟难得做了梦,梦境中的场面极端混乱,从小到大,一帧一变。
  他梦见了母亲病逝的那一晚,梦见了父亲车祸的十字路口,梦见了保险公司的电话,那短短的几年时光,他似乎已经尝遍了千百种滋味的喜怒哀乐,懵懵懂懂,在不知情的时刻长大成人。
  那段遥远而灰暗的日子很快被抛下,他梦见了第一次见边原的那天。
  高中毕业后,他终于了无牵挂,学生们狂欢的夏日里,他开启了漫无边际的自杀计划。
  可天不遂人愿,那硬币着了魔,二十多天竟然每天都是花面。
  邢舟觉得邪门,停止了一段时间的抛硬币,常去海边散步,吹吹风,看看太阳看看月亮。
  他偶尔会遇到来海岸的游客,远远望着他们站在一起拍照,咔嚓一声,照片出炉,那是游客们在这个宇宙里打卡新场景的纪念。
  后来他也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游客照的背景里的风景,却觉得了无生趣,灰突突的天,雾蒙蒙的海。
  见到边原,是他重操旧业开始抛硬币的第七天。
  连续抛出七个花面后,他突然在镜子里看到了另一个人。
  邢舟一开始以为自己精神病了,愣愣盯着他,看了起码三分钟,才从那下半张脸分辨出来,对方就是他本尊。
  从高中改名开始,他剪了短发,剃了好几年,头一次见到自己留这么长的头发,毛蓬蓬的,不知道该说像钢丝球还是像丐帮。
  然后镜子里的人开始说话了。
  邢舟还记得边原和他说的第一句话,问他“饿了吗”,这个问句太陌生了,邢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被这样问过,或者说从出生至今都从来没有。
  他没想到人生的第一句“饿了吗”,是他自己问自己。
  边原的世界与他多有不同。他毕业后就把成绩、升学全部抛掉,彻底成为无业游民,而对方却填报了大学志愿。他对此不理解。
  那不理解里包含的情绪太多了,有嫉妒,有欣慰,有怅然若失,也有期盼。
  他不想看到边原拥有他没有的,可也希望边原能拥有他没有的。
  跌宕起伏的梦境至此戛然而止,一串闹钟唤醒了他们。
  这是邢舟头一次给自己的人生上闹钟,他承认了世俗的时间定义,愿意让钟表入住他的小家。
  邢舟按掉闹铃,早上十点钟,他们不知不觉睡了一天一夜,边原该去上课了。
  “边原。”邢舟把人从自己怀里扒拉出来,在他耳边道,“起床了。”
  边原充耳不闻,翻个身,抱着被子。
  “别迟到了。”邢舟开始揉他的头发。
  “不去。”边原嘟囔两声,又使出哼哼唧唧这招。
  邢舟拿他没办法,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再在学校惹事:“快点,我的耐心到哪里你自己知道。”
  边原沉默片刻,说:“我不去学校了。”
  这句话说得十分清楚,没有方才犯困的那股黏糊劲儿了。
  邢舟只一听,就知道他是认真的。
  “为什么?”他心里咯噔一声,扣着他的肩膀将他翻个面,“边原!”
  “不为什么。”边原推开他的手,自己坐起来,低垂着脑袋,头发毛茸茸的,“我不去学校。”
  邢舟只觉遍体生寒,兜头一盆冰水。他强硬地把边原从床上拽下来,心慌得厉害:“不行,你必须去,你不去——”
  “我不去怎么了?”边原甩开他,那双眼眸清凌凌的,早没了困意,“怎么了?邢舟,你敢说下去吗?”
  邢舟哑然。
  “你叫我去学校,那你怎么不去,你为什么不出门,不去见人,不去做事,每天在家里呆着?”
  他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带着刺,刺向邢舟,也刺向自己。
  还能为什么?因为他们都知道,这道门不能迈,迈出去就回不来了。宿舍里的对话、女医生的善意都还历历在目,与外界有了联系,便是有了牵挂,恻隐之心一生出来,就无法再抹除。
  可一旦对世界心怀留恋,他们就无法再见面了。
  窗帘紧闭,一丝光也透不过来,他们在昏暗的小屋里看着对方,苦涩如潮,将他们淹没。
  邢舟知道,他们的处境位于一个微妙的临界点,摇摇欲坠,多一分、少一点都将落入深渊。
  他的痛苦源自心理扭曲,而这心理扭曲的根源在童年的阴影,他们最恐惧的东西是孤独。
  与现实中的病痛、工作、人际带来的痛苦不同,孤独是一类抽象的概念,推动着他主动选择了远离社会,心甘情愿走向死亡;可换个角度,这也为他保留了探索世界的主动权,有主动权就意味着总有一天可以重燃期盼,重燃期盼对于其他人来说是精神疾病病愈,可对他们来说则意味着无边地狱。
  只有切断一切,让生活里只有彼此,才能永永远远在一起。
  边原知道,邢舟也知道。他们之间没有秘密。没有秘密也是一种痛苦。
  邢舟咬着唇,抬手摸了摸边原的头发。
  “边原,我想看你去读书。”他轻轻道,“我想你有我没有的。”
  边原却摇了摇头:“做不到的。我当然也希望你过得好,可我不能接受你过得好的代价是离开我。你也一样。”
  “但我也没法接受你过得不好的原因是我。你知道我的。”邢舟的掌心覆在他的后颈上,缓慢又珍重地摩挲着。
  此话一出,边原挺直的脊背渐渐落了下去,直至无力地坐回床边。
  他仰躺下去,床褥间仍是温暖的,可浑身却一阵阵泛冷。
  怎么看都是死局一场,边原心里发苦,那苦并不激烈,比起童年时期的遭遇,可谓是潺潺流水般温和,可这苦太深刻了,从心头淌过去,留下无法掩盖的痕迹,余韵缠绵,叫他没力气再望向未来。
  邢舟在床边站了不知多久。
  他们聆听着彼此的呼吸声,那样熟悉,那样温柔。
  “别退学。你不想去学校,就先请假,行不行?”邢舟问。
  边原妥协,摸到自己的手机,丢给邢舟,闷闷道:“那你去打电话给学校。”
  “嗯。”邢舟接过手机,犹豫了一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别一会儿忽然消失了。”
  “不会。”边原说,“我现在好崩溃,很想死。”
  “好。”邢舟笑了笑,语气无波无澜,冰凉凉的,“那你请假,在家想干什么?”
  边原转过头,头发扫在床单上沙沙的。
  “家里只有我,你不出门,就只能和我呆在一起了。”邢舟说。
  边原仍躺在床上,自下而上打量着他。
  邢舟顶着他的目光,继续道:“你应该知道我想干什么吧?”
  边原闻言笑了,自己心里那点龌龊事,谁还不清楚。
  邢舟垂眼看着他:“你笑什么,我在想什么,你就在想什么,我龌龊,你就不龌龊?”
  边原对他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邢舟,你要学会如何与自己相处,第一条就是有些话没必要说出来,说出来显得我们都不太体面。”
  “噢,这样。”邢舟用无比平淡的语气说,“其实好多不体面的话我已经忍着没说了,你想不想听?你知道自己干自己有多爽吗?你的点很浅,你前面的弧度刚好能压上,都不用动就能爽,你说说巧不巧,生下来就是自己搞自己的命。”
  边原从旁边抄起枕头,向他砸去。荞麦皮的枕头,份量不轻,直直砸进邢舟怀里。
  “不让说呀?”邢舟笑了起来。
  边原又砸了个枕头过来:“我都知道,用不着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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