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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虫族,怀孕的雌虫必须要有雄虫的信息素才能安稳地度过孕期。
没有信息素,虫蛋就会不安稳,雌虫也会越来越难受,信息素不足,生下来的虫蛋畸形率高得吓人,死蛋的概率也高得吓人。
这不是什么可以讨价还价的事,这是赤裸裸的生存问题。
厄诺狩斯不能让他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死在他肚子里,那是他和弥京的孩子,是他肚子里正在一点一点长大的小生命。
就算他们两个都错了,可是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厄诺狩斯现在蜷缩的那衣服堆实在是眼熟,弥京当然认出了那是他的衣服,一瞬间,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揪了一下,说不清是疼还是什么。
于是他走到厄诺狩斯面前,屈膝,一只腿跪在床上。
信息素从弥京身上弥漫出来,像潮水一样涌过去,把厄诺狩斯整个包裹在里面。
“唔呃……”
感受到雄虫的信息素,厄诺狩斯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从骨子里烧出来的焦躁终于得到了一点安抚。
可他脸上还是那副倔强的表情,哪怕是在说软话,但是表情也不肯露出一点软弱。
既然有机会谈,那就好好的谈,弥京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我对这个孩子并没有恶意,我当然愿意提供信息素,我只是不想原谅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你囚禁我,违背我的意志,你羞辱我,压迫我的自尊,你自大狂妄,自以为是。所以我不原谅你。”
这些话说的情绪并不激动,可是越是平静,就越像刀子,刀刀见肉,寸寸见骨。
厄诺狩斯低着头,死死攥着那件衣服,攥得手指都在发抖。
弥京说的都是事实。
他确实囚禁了弥京,确实违背了弥京的意志,确实羞辱过他,压迫过他。
那个时候,没有爱过的厄诺狩斯以为那是爱,以为把对方锁在身边就是爱,以为用蛮力就能把对方留下来。
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像一头不会拥抱的野兽,用牙齿和爪子去表达爱意,把对方咬得遍体鳞伤,却是因为太在意,太想要了。
爱就像一个气球一样。
囚禁弥京的时候厄诺狩斯爱弥京吗?
其实是说不上爱的。
那个时候气球吹得太小了,小到放在心里并不起眼,看不见,摸不着,只在胸腔里占了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地方。
厄诺狩斯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觉得这个雄虫长得好看,脾气对胃口,打架够狠,骂得够凶,让他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忍不住想留在身边。
可后来,气球越来越大。
弥京在暴风雪里把厄诺狩斯背回来的时候,气球猛地胀大了一大圈。弥京咬住他腺体的时候,气球“砰”地一下膨胀到了极限,撑满了整个胸腔,撑得厄诺狩斯肋骨都在疼,逼得他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存在。
那是一颗心,那是一颗生长着喜爱的心。
直到这个时候,直到气球撑满了整个胸腔、压得厄诺狩斯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厄诺狩斯才发现,对他来说,走了一段错路之后,一步错步步错,拥有爱情实在是一件太艰难的事情了。
他不懂怎么去爱对方。
他只会用最笨的方式去挽留,用最蠢的方式去表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硬,就什么都能得到。
可他不知道,爱情不是这样运作的。
爱情不是锁链,不是牢笼,不是用权力和蛮力就能换来的东西。
多少人渴望时光倒流,可时间从不听人的祈求,只留下后悔之徒留在原地。
如果时间能倒流回第一天,回到弥京被扔进他寝殿的那个晚上,厄诺狩斯不会再扑上去打架,不会再撕碎对方的衣服,他会坐下来好好地看一眼弥京,问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想不想喝一杯北部的酒。
可惜,时间不会倒流。
走了错路的命运之徒依旧要往前走。
“那要怎样才能原谅我呢?”
厄诺狩斯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怎样才能原谅你?”
弥京愣了愣,眉头皱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句话居然会从厄诺狩斯嘴里听到,这个自大狂妄到无可救药且永远不肯低头的暴君居然也会说“原谅”这两个字。
稀奇啊,可真稀奇。
此刻厄诺狩斯的眼睛低垂着,睫毛在昏黄的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那张凶狠的脸上是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等待宣判的忐忑。
就好像弥京才是欺辱对方的那个施暴者。
可是事实恰恰相反。
弥京想起那些被锁在床上的日子、被强行骑着的夜晚,想起那条总是缠着他的尾巴,想起那股怎么也躲不开的伏特加味。
那些记忆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喉咙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横亘其中,无论怎样都不痛快,所以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带刺。
弥京看着厄诺狩斯,一字一句地说:
“我做过你的奴隶,你也应该做我的奴隶,这样才公平。”
此话一出,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火炉里跳动的火焰也好像顿了一下,连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在屏息。
奴隶?
堂堂北王做奴隶?
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厄诺狩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
“……那时长呢。”他问。
弥京看着显得有些认真的厄诺狩斯,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本来是随口一说,没想过厄诺狩斯会真的接这个话茬。可对方接了,那他就不客气了。
“直到虫蛋出生。”弥京故意把时间往长了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存了几分试探的,他想看看这个骄傲到骨头里的混蛋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不会恼羞成怒吧?比如说跳起来骂他痴心妄想之类的。
弥京真的以为厄诺狩斯会拒绝的。
毕竟那可是厄诺狩斯,这样的自大狂妄又骄傲至极的混蛋,怎么可能答应做别人的奴隶?
哪怕只是暂时的。
可弥京看到对方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直接点了点头。
“可以。”
弥京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厄诺狩斯却真的那么说了。
下一秒,弥京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相信,换谁来都不相信,他觉得厄诺狩斯一定是在敷衍他。
于是弥京往前倾身,一只手伸出去,虎口卡住厄诺狩斯的下巴,他的手指陷进那黝黑的皮肤里,指腹贴着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对方无法逃避他的目光。
“你确定你要做我的奴隶,直到虫蛋生出来?”
弥京直视着那双灰色的眼睛,想要从里面看出说谎的痕迹,
“你可是北部之王,厄诺狩斯,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果不其然,用手指一摸就可以感受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咬紧的牙关,完全是不服输的倔强。
厄诺狩斯被弥京掐着下巴,就不得不仰起头。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有点狼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野兽,明明可以咬人,却选择了不动。
“……这有什么想不清楚的?”
“反倒是你,弥京,你得说话算话。如果我做到了,那你就要原谅我,从前的一切都扯平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厄诺狩斯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求过谁,可现在他在跟一个雄虫做交易,用自己几个月的自由自尊,换一个“原谅”。
多可笑。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不懂怎么去爱,不懂怎么让对方回心转意,他只会用最笨的方式——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其实逻辑也很简单,既然对方提出来了,那么他就答应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弥京盯着厄诺狩斯看了好一会儿。
可能是在等暴君翻脸,但是确实没等到厄诺狩斯翻脸。
松开手,弥京往后退了一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话都说到这儿了,他不得不说: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拉勾吧。”
“拉勾?”
厄诺狩斯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拉勾是什么东西。
弥京看他那副茫然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拉勾就是彼此互相约定。”弥京说,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句,“把你的左手伸出来。”
厄诺狩斯低头把手伸出来,有点笨拙地摊在弥京面前,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看好了。”
弥京伸出自己的左手,小拇指翘起来,勾住了厄诺狩斯的小拇指。
厄诺狩斯的手比弥京的大一圈,手指也比他粗,皮肤比他黑,茧子比他厚,算不上漂亮的手,但是这绝对是强者的手。
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的时候,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条终于汇合成一体的河流。
“喏,这就是拉勾。”弥京说。
厄诺狩斯低头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小拇指,可能是还没习惯自己一下子就变成了奴隶,他愣愣的看了好一会儿。
那截黑尾巴在他身后晃了晃,尾巴尖微微翘起来一点,又马上压下去,像是想表达什么又不好意思。
“……在我们北部,所有的誓言都是要见血的,歃血方可为誓。”
说这话有一种奇怪的、近乎虔诚的郑重。
好像对厄诺狩斯来说,这个约定太重要了,重要到不能只用一根手指头就定下来。
他需要见血,需要疼痛,需要那种刻进骨头的仪式感才能相信这是真的。
弥京的脸当场就黑了下来。
“那你还想跟我打架不成?”
他瞪着厄诺狩斯,语气里满是警惕,“现在你可是我的奴隶了,堂堂北王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弥京怕没说完就又挨一拳,多少有点心理阴影了。
可他话音刚落,厄诺狩斯就像一头突然发难的野兽,猛地撞进弥京怀里。
“喂!——你!”
弥京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被一只手扣住了,然后厄诺狩斯的嘴唇就撞了上来。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对方的牙齿磕在弥京的唇瓣上,磕得生疼。
弥京“嘶”了一声。
厄诺狩斯的舌头撬开弥京的牙关,不管不顾地闯进去,像一头闯进别人领地的野兽,横冲直撞,蛮不讲理。
很快,弥京尝到了血腥味。
不知道是谁的嘴唇被磕破了,也许是他的,也许是厄诺狩斯的,也许两个人的都有。
那股铁锈一样的味道在两个人的嘴里蔓延开来,混着厄诺狩斯身上浓烈的伏特加味,混着弥京自己信息素的味,不分彼此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异又浓烈的、让人头晕目眩的味道。
这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也算是歃血为誓。
弥京被亲得喘不过气来,他抬手想推开厄诺狩斯,可手刚碰到对方的肩膀,就停住了。
对方居然在发抖。
厄诺狩斯吻得很凶,可那凶狠底下,像山一样沉重的身体都在微微地发抖。
他在害怕?
还是不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厄诺狩斯终于放开他的嘴。
他们的嘴唇分开时拉出一条细细的银丝,在光下就亮晶晶的,闪着湿润的光。
“呼——嗬——”
厄诺狩斯喘着粗气,额头抵着弥京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这样、就算数了。”
弥京垂眸,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算是轻松,属于心情还不错的时候,他用拇指在厄诺狩斯嘴边上蹭了一下,把那上面沾着的一点血迹抹掉。
“……行吧,算数。”
弥京说。
“既然你是我的奴隶,那我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
“当然,我说到做到,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厄诺狩斯说,“但是,你的命令不可以违背北部利益。”
“那当然。”弥京心里有些不满,对方这是把自己当什么东西了,“我也不至于做那么下作的事情。”
厄诺狩斯抿了抿唇,看起来有点紧张,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像一只不知道主人会不会摸自己头的狗。
“所以……你现在有什么命令吗?”他问。
弥京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厄诺狩斯这个混蛋居然紧张成这样,还挺有意思的。
可那笑意刚到嘴边,又被弥京压下去了,因为他想起那些让他窒息的、无处可逃的日日夜夜。
“我最记恨你两件事。”
弥京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第一件事,你强迫我上你。第二件事,你居然敢锁我。”
而现在,算账的时候终于到了。
厄诺狩斯看着弥京,眼里没有恐惧,那双灰色的眼睛出奇地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甚至已经把这笔烂账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算过无数遍。
“所以,你的命令是什么。”他等着弥京宣判。
真是一头终于收起所有爪牙的野兽,把自己最柔软的肚皮露出来。
“你既然锁过我,那么更公平,我也应该锁你一回。”弥京说。
话音刚落,他就伸手抓住厄诺狩斯的肩膀,用力一翻,厄诺狩斯猝不及防又或者说根本就没想反抗,就那么被他翻了过去。
“不准动。”弥京说。
厄诺狩斯倒也没有挣扎,他身上每一块肌肉都绷着都蓄着力,现在要挣扎的话是最好的时机,弥京只有一只手按着他,他的力量足以掀翻弥京。
可厄诺狩斯他就那么趴着,脸侧向一边,半边脸陷在那些皱巴巴的衣服里,灰色的短发凌乱地散着,几缕发丝垂在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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