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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思倒不少。偏帮法兰,就不怕我罚你?”
狸尔立刻夸张地“哎哟”一声,眉眼耷拉下来,做出副委屈极了的模样:
“王上这话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心里头装的从来只有王上,王上指东,我绝不住西;王上要什么,我就是赴汤蹈火,也得给王上捧到眼前来。”
艾维因斯不理他的耍宝,只垂眸又翻了两页账本,指尖在某一处略作停留,声音依旧平平的:
“你又不是我肚里的蛔虫,怎知我想要什么?”
狸尔闻言,低头在君王柔软的发旋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我就把我觉着最好的,都捧到王上眼前来。”
“王上要是瞧得上,就留着;要是瞧不上,我再去找更好的。”
这话说得有些赖皮,却又藏着十二分的认真。
闻言,艾维因斯没再接话,只是就着他怀抱的姿势,又往后靠了靠,将大半重量交付过去,目光重新落回账册上,指尖却无意识地蜷了蜷。
艾维因斯这会儿真像只窝在人怀里的病猫。
因为在生病,所以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靠着,脸色也白得没什么血色,连手指尖都凉凉的,翻两页账本都好像费劲。
可说要是以为他好糊弄,那就错了。
偶尔看到哪儿不对劲,那双紫眼睛一眯,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又冷又利,能把别人那点小心思都照得明明白白。
他也会冷不丁给狸尔来一下。
不是真动手,可能就是淡淡说句话,或者抬眼看狸尔一眼,狸尔倒是被看得心里痒痒的,色心大起,但是要是换了旁人,就得心里咯噔一声。
虽然君王权威毕竟冰冷,但是,要是真有点耐心,焐着君王冰凉的手,由着他在这暖和地方一点点放松下来……等到那层硬壳子不知不觉松动了,透出里头一点真实的、带着倦意的柔软时——艾维因斯又不一样了。
艾维因斯会把脑袋往你肩窝里埋得更深些,这种时候就可以随便摸他的头发,碰他的脸颊。
狸尔把他圈紧了些,手指头绕着他一缕头发玩儿。
怀里这只病猫,伸爪子的时候能挠人,可要是真把他焐热了,哄好了,那就什么都有了。
恐怕这世上,也就只有狸尔敢这么色胆包天,不仅敢摸老虎屁股,还敢把心思动到君王头上。
可话说回来,也真就只有他,能把这位高高在上的南王陛下,像现在这样整个儿圈在怀里抱着。
艾维因斯靠在他胸前,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狸尔,我身体一向不好。要是哪天我撑不住了,你愿意陪我一起死么?”
“嗯?”
狸尔明显一愣,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生死这种话题总归太严肃。
但他很快回过神,手臂把人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蹭了蹭君王柔软的发顶:
“王上说什么呢。有我在,王上定能长命百岁,活得长长久久。我会把王上养得好好的。”
艾维因斯极轻地笑了一下,气息拂在狸尔颈侧,有些痒。
“你养我?”
他语气里带着点属于上位者的矜持与淡淡的自嘲,“我哪里需要你来养。”
狸尔也不争辩,只低下头,捉住君王那只搁在他膝上的手。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却过分苍白,透出皮肤下淡青的脉络,带着久病的脆弱美感。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手握进自己温热的掌心,然后捧到唇边。
先是亲了亲微凉的指尖,然后是手背,接着是那截线条优美的腕骨。
狐狸精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虔诚的迷恋,好像那不是一只普通的手,而是什么碰一下就会碎的珍宝。
亲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进艾维因斯那双微微讶异的紫色眼眸里。
另一只手抬起来,狸尔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王上,此心可鉴。”
艾维因斯沉默了片刻,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飘忽得像一缕抓不住的烟。
“你知道吗,狸尔。”
君王的声音很低,罕见的、近乎疲惫的坦诚,
“我有时候觉得你太危险了。你太懂我了,懂到让我不安。”
他稍稍侧过脸,眸子映着狸尔近在咫尺的脸,身为君王,喜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让人知,可是偏偏遇见了狸尔这样一个例外。
艾维因斯坦白:“我不止一次,动过杀你的念头。”
这话听着可危险。
可狸尔听了,非但没怕,反而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艾维因斯靠着他都感觉得到。
狐狸精偏过头,凑近君王苍白的耳廓,先用嘴唇碰了碰那微凉的耳垂,然后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又用舌尖安抚般地舔了舔,才贴着那儿,气息灼热地开口:
“王上,我的心早就是您的了,我的忠诚自然也归您。”
“您想杀我,我却想留在您身边,替您分忧,陪您解闷,逗您开心。这样,不比杀了我更有用,更让您舒心?”
艾维因斯任由他亲昵地咬着耳朵,没有躲,只是眼神更深了些,像望不见底的寒潭。
“在我身边?”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宫廷里常年不散的冷意,
“在我身边,背叛和被背叛,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你又拿什么来保证你的忠诚?”
身为至高无上的君王,艾维因斯其实很少把话说得如此直白露骨。
他习惯斡旋,习惯将真实意图藏在层层叠叠的机锋与暗示之下。
此刻这般剖白,近乎示弱,这恰恰证明,艾维因斯是真的有些无措了,也是真的……对这个胆大包天的狐狸精,动了心。
“狸尔,你说你喜欢我。”
艾维因斯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你不过是喜欢我这张脸罢了。”
“可我最漂亮的时候早就过去了。往后,只会一天比一天老,一天比一天难看。病容憔悴,脸色苍白,连这副骨架都会越来越瘦,越来越垮。到那时候,你的喜欢又能剩下几分呢?”
艾维因斯知道自己从前有一副好皮囊。
可这些年,这高高在上的王位,那未曾解清的陈毒,还有日复一日灌下去的、苦涩浓稠的汤药……早就将这副躯壳从里到外都掏空了。
五年来,他没有一天不是在殚精竭虑,没有一夜不是在强撑病体。
有时候望着镜中的那张脸,褪去了所有鲜活的颜色,只剩下被病气与无尽疲惫常年浸透的苍白。
原本丰润的面颊凹陷下去,眼下总带着驱不散的青黑,身形更是清减得厉害,裹在华贵的衣袍里,也只显得伶仃。
他知道,再好的容貌也敌不过时间,更何况是被病痛与重负日夜蚕食的时间。
没有雌虫能永远年轻貌美。
但永远有年轻貌美的雌虫。
他们会拥有饱满的脸颊,明亮的眼眸,健康红润的气色,还有艾维因斯早已失去的、那种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姿态。
这个道理,艾维因斯比谁都清楚。
他早就认命,将这副残破皮囊视作可有可无的负担。
可心底深处,终究盘踞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甘。
像一粒埋在冻土下的种子,明知开不出花,却还是固执地不肯彻底死去。
他有时候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是在最好的年岁里遇见狸尔呢?
在他还未被这该死的毒和沉重的王冠磋磨得形销骨立,眉宇间尚存着几分少年锐气与鲜活光彩的时候……
那样,或许就能更坦然地接受这份炽热的追逐,不必像现在这般,捧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连对方一句半真半假的承诺都要反复掂量,既想听,又怕听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患得患失,狼狈不堪。
可狸尔终究是太懂艾维因斯了。
他手臂一收,更紧地搂住了艾维因斯清瘦的腰身。
紧接着,狐狸精腰腿一用力,带着怀里的君王轻巧地一翻——
天旋地转间,艾维因斯已经被他稳稳地压在了柔软温暖的床榻上。
艾维因斯愣了愣。
后背能清晰感觉到被褥上残留的、属于狸尔的体温,热烘烘地熨帖着微凉的肌肤。
而身前,则是更直接、更具侵略性的压迫——狸尔整个身躯覆了上来,带着年轻雄虫特有的、蓬勃滚烫的体温,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温暖而极具存在感的信息素,桃花蜜般香甜馥郁的气息瞬间将艾维因斯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强势地挤占了他周围的每一寸空气。
艾维因斯抬起眼眸,望向狸尔:“笑什么,你的回答呢?”
狸尔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住他的,从胸腔里发出低低的、愉悦的闷笑声,震得两人相贴的胸口都在微微发颤。
“王上。”
他鼻尖亲昵地蹭了蹭艾维因斯的鼻尖,声音压得又低又磁,带着洞悉一切的狡黠,
“您可以直接说,您喜欢我。”
闻言,艾维因斯眼睫颤了颤,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力道:“我喜欢你?”
“对啊。”
狸尔笑得更开了,那双狐狸眼里漾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温柔、笃定,
“您喜欢我。不止喜欢,您啊……”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气息灼热地拂过艾维因斯微抿的唇,“已经爱上我了。”
下一秒,艾维因斯微微蹙起了眉,他看着狸尔脸上那过分灿烂的笑容,心头没来由地一紧,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冷意与不确定:
“我让你觉得很可笑吗?”
他盯着狸尔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暖融融的橙金色里找出哪怕一丝嘲弄或轻慢,“你在笑什么?”
狸尔立刻收敛了笑容里那点过于外露的得意,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连忙低下头,温热的嘴唇轻轻印在艾维因斯右眼下方那颗小小的、颜色浅淡的泪痣上。
“王上。”
“我可万万不敢这么想。”
他目光专注地描绘着君王精致的眉眼,语气里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诚挚与欢喜,
“我只是觉得,王上这样,特别可爱。王上的爱,让我觉得受宠若惊,荣幸之至,也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狐狸精一边说,一边又忍不住凑上去,在那颗泪痣附近轻轻啄吻。
艾维因斯听他这么说,眉头这才舒展开,脸上那层薄冰似的冷意也悄然融化。
他非但没有躲开狸尔落在泪痣上的亲吻,反而微微仰起了头,主动凑上去,用自己微凉柔软的唇,轻轻贴上了狸尔的。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带着试探和一点难得的主动示好。
可狸尔却像是逮着了什么绝佳的机会,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就在艾维因斯的唇贴上来的瞬间,他原本环在对方腰间的手迅速上移,温热宽大的手掌一下子轻轻捂住了君王两边的耳朵。
“唔……?”
艾维因斯睫毛一颤,有些不解,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狸尔已经加深了这个吻。
捂住耳朵之后,世界仿佛一下子被隔绝在外,变得安静而私密。
而唇齿相依间的声音,却被放大了无数倍,变得异常清晰,直直钻进耳膜深处——
温热的舌尖试探性地触碰,细微的吮吸声,唇瓣厮磨时湿润的轻响,还有彼此近在咫尺、逐渐变得急促紊乱的呼吸……所有被掩盖在寻常声响下的、亲密到有些羞耻的细节,此刻都无所遁形,清晰得令人耳热心跳。
艾维因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软了下去,原本抵在狸尔肩头的手,不知不觉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
第61章 醋意
“你说你喜欢我,结果就只是喜欢我的皮囊而已。”
艾维因斯身上那股万代兰的冷香信息素越来越浓郁了, 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清冽里带着药香的微苦,却在此刻发酵出惊人的、令人沉溺的芬芳。
狸尔几乎被这香气迷了眼——或者说,迷了心窍。
狐狸精天生的敏锐嗅觉此刻成了甜蜜的折磨,那股独属于君王的冷香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 顺着呼吸直抵肺腑, 熏得他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
那香气像有实质, 缠绕着他的神经, 拽着他不断向源头靠近。
他不由自主地向艾维因斯越贴越紧,几乎要将自己嵌进对方的身体里。
胸膛紧贴着君王微凉的胸膛,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觉到彼此心跳的节拍在逐渐加速、同频。
他的鼻尖贪婪地蹭着艾维因斯的颈侧,锁骨, 呼吸灼热, 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汲取更多的、令他神魂颠倒的气息。
“王上……”
狸尔的声音已经有些含糊,带着被蛊惑般的痴迷,咬着艾维因斯的唇珠,含糊地呢喃,
“您好香……”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怕这香气、这人会溜走似的, 指尖无意识地陷入艾维因斯背后的衣料, 隔着丝绸感受着那清瘦却坚韧的蝴蝶骨轮廓。
整个世界仿佛都褪去了颜色和声音, 只剩下怀中这具微凉的身体, 和这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清冷又勾魂的万代兰香。
艾维因斯被他这样密不透风地紧抱着, 胸腔都有些被挤压的窒息感。
偏偏唇舌还被狸尔热烈地纠缠着,呼吸不畅, 气都喘不匀, 又处在下位, 嘴里都是彼此的津液。
情急之下,君王被呛到了,猝不及防,一连串剧烈的呛咳猛地爆发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
艾维因斯别开脸,胸口急促起伏,苍白的脸颊因为咳嗽和缺氧泛起不自然的潮红,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挂在浓密的睫毛上摇摇欲坠。
他一手抵在狸尔胸前,微微用力推拒,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好顺畅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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