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到了,本应通过别西尔通传,可今日别西尔竟然罕见地不在岗位上。
来利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硬着头皮, 亲自前往君王卧室禀告。
他心下忐忑, 脚步匆匆, 来到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 深吸一口气,才敢抬手, 极轻地敲了一下。
“王上,”
他声音恭敬,显然是非常的紧张, 他对艾维因斯是既崇拜又畏惧敬畏的,
“和财政大臣约的时间已经到了,财政大臣已经在候着王上了,王上……?”
话音未落,门内骤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了厚重的门板上。
紧接着, 是一声压抑过的模糊的闷哼。
几乎同时,浓烈到惊人的信息素气息, 如同实质般从门扉的缝隙中汹涌而出, 直扑来利的面门。
来利吓了一跳!
那是君王艾维因斯的信息素——清冷凛冽的万代兰香气, 此刻却裹挟着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浓度。
信息素并非单纯的嗅觉感受, 它直接传递着主人的情绪与状态。
所以, 来利几乎在瞬间就清晰感知到了那气息中蕴含的、极具压迫感的威仪,近乎狂暴的独占欲, 以及……对外来者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排斥与警告!
来利吓得浑身一僵,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根本不知道狸尔此刻正在殿内, 第一反应便是君王因身体极度不适,或是药性冲突,导致了严重的信息素失控。
这念头让他心急如焚,担忧压过了恐惧,他连忙抬手,加重力道拍门:
“王上!王上您怎么了?需要传唤医官吗?!”
——
与此同时,寝殿内,厚重的门板之后。
艾维因斯被身后的狸尔紧紧按在冰凉的门板上,整个人几乎嵌进对方炽热的怀抱里。
紫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有几缕被汗水粘在颊边和颈侧,他脸上神色狼狈,刚才几乎是被抱到门口的。
或许是觉得不成体统,艾维因斯咬唇,闭了闭眼睛,微微低着头,露出脆弱的后颈。
那里,象征着雌虫身份的深紫色虫纹正不受控制地发烫、搏动,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浓烈的、带着警告意味的信息素。
这是在无意识间对外界、对任何可能靠近“他的雄虫”的存在的威慑与驱逐。
然而,身前是冰凉坚硬的木门,身后是狸尔那温暖甜馥、却又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冰火交织,逼得艾维因斯身体微微发颤,几乎想要蜷缩起来。
可完全蜷缩不起来,首先是夹在中间进退两难,还有就是被狐狸精紧紧的抱着,动下都难。
“呃!”
艾维因斯听到门外来利焦急的拍门声和询问,他咬紧了下唇,却无法抑制喉间挤出的声音。
而身后的狸尔,似乎对门外的一切置若罔闻,只将滚烫的唇贴在他汗湿的耳后,笑了笑,唤了一声:
“王上。”
闻言,艾维因斯根本无法回答,他的瞳孔微微涣散,视线失去了焦点。
眼前的门板轮廓变得模糊、摇晃,仿佛浸在了水里。
所有的感官都脱离了掌控,意识被身后那滚烫和后颈虫纹之下腺体处传来的热冲击得支离破碎。
后颈的虫纹好酸……
薄薄的皮肉下面的那一颗腺体好像有自主意识一样,就像刚才,会释放出万代兰的信息素来威慑其他的雌虫。
虫族,归根到底还是动物,脱离不了动物的本性。
既然是从动物进化而来,但有些东西是完全进化不掉的,属于本能。
艾维因斯死死地咬唇,半点都不敢松开。
狸尔却觉得这样的艾维因斯美得惊心动魄。
那褪去了所有威严与冷静的脆弱,全然失神的迷惘,让他着迷不已。
狐狸精贪婪地埋首在君王的后颈,鼻尖紧贴着那深紫色、形似兰花的虫纹,近乎痴迷地嗅闻着那里散发出的、越来越浓郁的信息素。
混合着汗水与肌肤本身的气息,有一点药味,药味是苦的,但是除了药味之外的所有都是香的,连汗都是咸里带甜的。
门外的拍门声愈发急促,来利的声音充满了紧张:“王上!王上还请您应一声啊!是否需要立刻唤侍从?!”
艾维因斯一缩。
狸尔坏心地勾起嘴角,贴着艾维因斯不知道是气还是羞得通红的耳廓,用气音低语:“王上,为什么不回答?外面都等急了呢……嗯?”
轻佻的、明知故问。
混蛋,混账。
混账……
此时此刻,艾维因斯是真的想要骂狸尔,毕竟,狸尔总有这种本事,总在别人放松警惕的时候格外喜欢蹬鼻子上脸的。
或许平日里再怎么温柔,一到这种时候,狐狸精骨子里就是恶劣的。
可是骂也骂不出来,艾维因斯的唇瓣无力地开合了几下,像离水的鱼,却挤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感官过载了。
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完全脱离了艾维因斯的指挥,意志和躯体双重背叛。
冰凉的湿意溢出,滑过唇角,滴滴嗒嗒地滴下来。
堂堂南境之王,踏着血与骨登上至高权柄的君主,此刻竟连最基础的、控制口涎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做不到了。
这个事实几乎要将艾维因斯烧穿。
可是偏偏,君王又被牢牢钉在这里,无处可逃,也无力挣脱。
王权、威仪、体面……所有他曾紧握的一切,在此刻都显得如此遥远而不重要。
艾维因斯从来不是沉溺享乐的君王。
倘若他是,这五年来,南境绝不会是如今这般虽暗流汹涌、却大体稳固的局面。
他拖着病骨支离的身躯,将所有的精力与算计都倾注在了平衡各方势力、推行改革、维系国运之上。
私库空虚,起居简朴,纵情声色与艾维因斯一点都不搭边。
然而在此刻,在这扇隔绝内外的门后,在灭顶冲击下,所有关于“君王”的一切——责任、算计、威仪、体面,都被强行剥离、击得粉碎。
他无暇顾及。
也终于无力顾及。
门外等待的侍者,未议的国事,整个王国运转的齿轮……所有这些曾占据他全部心神的重担,此刻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
占据全部感知的,只有后颈腺体处传来的、令人疯狂的信息素造成的近乎堕落的释然感。
此刻,他只是艾维因斯。
一个会流泪,会失控,会彻底崩溃、连自己身体都控制不住的、纯粹而脆弱的个体。
王冠太重,这或许是他五年来,难得真正地、彻底地,只属于“自己”,尽管是以这样狼狈彻底的方式。
而引导、逼迫艾维因斯体验这一切的,是那只狐狸精,正将君王从孤高的王座上,一点点拽入这充满鲜活痛与快意的情网之中。
王座冰凉孤寂。
从此以后,都不会孤独了。
艾维因斯得到了狸尔,狸尔也得到了艾维因斯。
狸尔的心情好到了极点。
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凑上前,撩开对方的长发,怜爱地闻过艾维因斯后颈,那里,深紫色的兰花虫纹正在剧烈搏动。
像一幅画。
底色是久不见光的冷白,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贵。
漂亮。
画布之上,象征着雌虫身份与腺体所在的深紫色兰花虫纹,不仅没有因为之前第一次的临时标记而平复,反而比平日更加清晰凸起,纹路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搏动,仿佛有生命般。
整个腺体区域都泛着不正常的饱肿,热度惊人,散发着越发浓郁、混杂万代兰冷香。
完全是破碎与盛放并存的美。
只是白玉有缺啊。
左看右看,狸尔都觉得还缺一个牙印。
所以,狸尔张开嘴,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宣告归属。
刺痛混合着麻痒,顺着神经末梢炸开,让艾维因斯不受控制地弓起了背。
与此同时,狸尔的另一只手并未闲
着,摸了摸艾维因斯瘦弱的腰腹。
艾维因斯实在太瘦了。
久病与操劳早已榨干了他身体里丰润的部分,只留下这身清减到近乎嶙峋的骨架,裹着一层苍白脆弱的皮肤。
平坦的小腹更是没什么起伏,薄薄的一层肌理之下,便是脏器与骨骼,几乎寻不到半点柔软的脂肪。
狸尔的手掌覆上去,能轻易地感受到那份单薄与易碎,仿佛稍一用力,就能触碰到内里支撑着这副躯壳运转的、同样疲惫不堪的脏器。
太瘦了,瘦骨嶙峋。
乃至于,这种情况下就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面无规律而有力的凸起在移动。
狸尔这种时候了,嘴上还是很油嘴滑舌。
“王上,嗯,应该多吃一点。”
“瘦得不行,哈……都没有多少肉了,我都心疼死了。”
他一边说,另一边却掌心微微用力,轻轻的地按了下去。
如同按下了什么开关。
艾维因斯浑身猛地一僵。
——
门外,来利是真的急疯了。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紧闭的房门、充满压迫感的信息素上。
简直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利拍门的手都拍得有些发红,一遍遍呼唤着“王上”。
他完全没有低头,也丝毫没有注意到门下的状况。
不过也很正常,除非真的是案发现场的侦探,否则的话,谁会在这种时候注意到地毯呢?
那华贵厚实的地毯,颜色深暗,深色的地毯不容易弄脏,清洗起来也比较方便,此刻却有一小片区域正以一种缓慢而持续的速度,颜色变得更深。
什么东西无声地从厚重的门底部的缝隙中一点点渗出,浸透了地毯的绒毛,渐渐洇开一小片湿痕,带着很浓重的万代兰信息素的味道。
不过这么点味道,在门缝里面透出来的几乎要不要钱一样的万代兰信息素里面,大概就跟水滴流入大海一样,微不可察。
真要说的话,除了两个当事人以外,估计谁都不会知道。
里面长久没有回应,只有那浓得化不开、充满了威慑与排斥意味的君王信息素不断从门缝溢出,越来越强烈。
真不是来利自己吓自己,实在是伴君如伴虎,一瞬间,来利脑海中闪过无数糟糕的念头:
王上莫不是突发急症昏厥过去了?
或是药性相冲导致信息素彻底暴走,神志不清?
恐惧压倒了规矩,他再也顾不得许多,转身就朝着存放备用钥匙的地方飞奔而去。
“王上!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去找钥匙!”
来利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他几乎是用颤抖的手翻出了那枚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又跌跌撞撞地跑回门前。
“吧嗒。”
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明显。
来利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拧动——
门内,突然传出说话声。
那声音不高,带着点餍足,好像刚刚饱餐一顿,声音清晰地穿透门板:
“来利侍者,王上说身体不适,今天下午的事情都推了吧,另行约时间。” ????
是……狸尔阁下的声音!
来利整个人僵在原地,握着钥匙的手停在半空,大脑“嗡”地一声,瞬间空白。
这段时间,狸尔经常性的出入内廷,那头标志性的红发,再加上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挑的性格,简直是独树一帜,基本上君王身边的侍从都认识他。
来利猛地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烧了起来。
羞臊、尴尬、后怕……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手足无措。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将那已经插进锁孔的备用钥匙拔了出来,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要是现在还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那来利就是蠢货中的蠢货,他都不配留在这宫里了!
里面在那个!那个啊!!!
他居然无意之中打扰了君王那个!!!!
呃啊啊啊啊啊啊!
此时此刻,来利内心是崩溃的。
“是、是!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传话!”
好不容易从崩溃这种反应过来之后,来利语无伦次地对着紧闭的门扉躬身行礼,也顾不得里面的人是否能听见。
然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踉跄着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这走廊区域,背影仓皇。
第65章 确认
“圣殿用他们的尸骨,来垫神圣殿堂的基座。”
卧室里面三回, 后来艾维因斯实在是受不住了,沙哑无力地说要去浴池清洗。
本来以为狸尔会消停,结果浴池里面又是重蹈覆辙,炽热的狐火烧了又烧, 让池水不至于冷下去。
艾维因斯只觉得天旋地转, 站都站不稳, 跪也跪不下去, 抖得厉害,只能被迫的悬在那里, 死死抵着……
恐怕此生能被允许对君王如此放肆的,也只狸尔这个狐狸精了。
浴室里弥漫着温暖的湿气,水雾氤氲, 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
狸尔自己光着膀子, 背上都是各种各样的抓痕,就跟被猫抓了一样。
他抱着艾维因斯从温热的浴池中站起身,水珠沿着两人紧贴的肌肤滚落,砸在水面上。
他肩膀上还有一个牙印。
这个牙印是被艾维因斯弄的, 咬的不是很重,因为那个时候艾维因斯也濒临崩溃, 基本上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混账……”
艾维因斯靠在他怀里, 闭着眼, 长而浓密的睫毛被水汽打湿,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和肩头, 低声骂他。
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也愈发凸显出唇上尚未消退的、靡丽的红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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