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比为这些事烦忧,您不是有很多能臣么?现在应当是让他们烦忧才对。" "话这样说不错,可是做君主的不能不牵挂着百姓。"韩昌站起身,看了看天,不走不行。"你也该休息了。这些天我也来的也没有节制,总让你深更半夜的睡,身体熬坏了你父目可会担心的。" "那是陛下疼惜我了吗?" 这话听着却像一个妹妹在撒娇。韩昌对这她淡淡地笑了笑说:"你是我未来的皇后,当然会疼惜你的。" 琴竺的脸上露出春天花儿般的微笑,在烛光下灿烂开放。"陛下也请好好保重。" 韩昌微笑着点点头,慢慢的走了出去。 坐了很长时间,腿都酸了。每走一下骨头都像生了锈的铁,老了吧。走到一半,却住了脚望向江子路住所的方向--他现在在做什么呢?睡了吗?还是掌灯夜读?侧耳倾听,空荡荡的宫殿只有巡夜人发出的谈笑。 "陛下,再不走与恐怕又大了起来。"一旁的仆人小声地提醒道。 雨,这连绵不尽的雨。 他皱了皱眉头,忽然快步走出雨伞的遮蔽,仆人在后面连声叫道:"陛下、陛下......雨、雨,刚喝了酒不能淋雨......" 韩昌却像等不及似的一路小跑到了竺庭。 到了门口却发现他连灯都没有点,叫门也没有人应。 他应当是不会这么晚出去的呀。这里毕竟是皇宫,怎么能打晚上随便跑来跑去?使劲地敲门却没有一点声音。 "把门打开!"韩昌对着身边的人一阵怒吼,仆人们忙用力的敲打着竺庭的大门。里面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响动。 韩昌转身拔出身后护卫的刀,手起刀落,将锁砍了去! 锁落下,他这时却呆立在门边。 "陛下?"身旁的人害怕的叫道。 "你们都回去睡吧。今晚我在这里过夜。" "可是......" "回去!" "是......" 仆人们许久都没见到他发这么大的火,大概都是这该死的雨季惹的祸吧,不知道什么时候雨才能停下...... "江子路!江子路!江子路!" 韩昌几乎是大叫着冲进那有些微弱灯光卧房。伴随而来的还有那浓重的酒味。 江子路果然还在那里,也没有睡,就连韩昌进了房间也不曾抬眼看他一下。 韩昌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走到江子路身边,不温不火的说:"双耳失聪了吗?" "没有。" "叫门声那么大也听不见?" "听得见。" "为什么不来开门?" "这时候您该在自己寝宫,而不是这里。"江子路继续在写着什么。韩昌大为光火,他已经无礼到这种地步-- 他抢过江子路的笔狠狠砸在地上:"我来了你就要大门紧闭!" 墨迹在地上绽出一朵深刻的墨梅。江子路捂着自己的心,静静的看着韩昌。他已经感到了乏力,不想再争辩什么。雨水扑打着窗棂的声音,烛火燃烧的声音,两人目光静静对峙的声音--一切都混杂不堪,震耳欲聋-- "您在这时候不该来这里的。" 江子路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那我该在什么地方?"韩昌怒道。 江子路抿了抿嘴唇,望向更悠远的黑暗:"清晨病了,您难道不知道?" "我现在应该去看望他?" "他已经病入膏肓,却日思夜想的盼着您。他在您身边时间那么长。您却把他当作一个工具。您以为他的感情也会像您的一样虚伪吗?" "虚伪?" 江子路的表情不是在说笑,可是韩昌看着他的神色那样冷冰冰的, "难道你要我在这时候去宠爱一个男人?你难道不知道雨季一过我就要大婚了吗!你难道要我现在不顾一切的去宠爱他,然后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说我骗来了公主,又去眷恋男人吗!" "您没有吗?"江子路说得没有一丝感情。这种严肃的神情,几乎在江子路的身上是绝迹的。 韩昌依旧保持着高傲:"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片江山。他如果死了,应该觉得是一种荣耀!他是为了这片国土死的......" "真是冠冕堂皇阿。"江子路轻轻的笑了起来,却蹙起一边眉头,"是为了这个王位,您什么都不在乎。只是要这个王位罢了!" "住口!"韩昌再没有耐心听下去。那的确是他做这一切的理由。但又有什么错?不应该吗?他能让成千上万的人在一瞬间丧命,难道就不能有人被有意的杀死吗? "您请回吧。" 江子路垂下头,向着他恭敬的作出一个臣子该有的动作。然后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低着头,没有任何声响。 "你......你就这么想我回去吗!" "......" "别忘了,这不是你的国家,君王也不是你。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一切都该是我的!以前是现在也是!为了保住这一切我不惜任何代价!你让我走?你没有资格让我走!这里的一砖一瓦,就连你也是我的!是我的!" 韩昌抓住江子路的胳膊,他却一点也没有反抗。任韩昌将自己拖到床上,任他近乎疯狂的折磨着这具身体,却没有一点痛。一点点也没有。像一揉碎地白纸,展开了,仍能够使用。 哪怕身体已经出现了瘀青,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哪怕会不自觉地流泪也只是一种本能罢了。 哪怕那些热腾腾的血液流出体外也只是冷一点而已。 不会痛,只要没有心,所有的痛都只是幻觉...... 江小小死了,原来韩昌从未存在过...... 天微亮韩昌便醒了。刚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江子路没有表情的睡脸。没有悲没有哀没有喜没有乐,仿佛一切的感情都在那里停止了。 他在静静的安睡,均匀的呼吸像窗外的雨声--今天雨快停了,阳光似乎要出现了-- 他裸露在被子外的手臂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瘀青。不单单是吻痕,还有那些撞击在各种物器上的痕迹-- 昨晚发生了什么? 韩昌努力回想着-- 他揪着江子路的头往四处撞去,把他向四处扔去,然后呢?强暴他,不像以往任何一次的做爱,昨晚是带着恨 ......恨?恨他揭自己伤疤!恨他说自己虚伪!恨他把清晨拿出来责怪自己!可是...... 为什么他昨夜没有一丝声响?连往日讨好的呻吟声也没有,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韩昌抓着自己的头发,他忽然歉疚的看着身旁的人。 这几年来他不惜一切的陶自己欢心为了什么?他竭尽全力的出谋划策帮自己谋划江山为了什么?他时时刻刻可以假装毫不经意的出现在紧急关头又是为了什么? "子路......"g 他轻轻呼唤他,可是他的眼睛也不动一下,睡得正死。 不不不,不是的,他额头上那么大一片乌青,身下一大片的血迹......难道...... 韩昌忙不迭穿上衣物奔出门外。以往伺候他的仆人果然还是没有遵命回去,在外面守了一夜。 "把御医找来!快去!" 为什么会忽然对他那么凶狠? 为什么会忽然那么气愤? 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江子路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一些小伤和纵欲过度的迹象。那夜之后雨却停了,还露了阳光。子路本是习武的人,这些伤早些年便习惯了。可是从他屋里还是传出些哽咽的声音,是他那帮好友的声音。听到他们的声音,韩昌却觉得不敢再靠近那里。 清晨,江子路说清晨已经病入膏肓...... 韩昌已经很久没有到清晨的宅子来了。寥落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连日雨打下的树叶却没有人来打扫,若不是他知道清晨在这里,还会以为这是一座荒宅。 他上前叫门,等了许久才来了一个老仆。见是他,慌忙引路。 空荡荡的院子却在没有仆人们的影子。铺满落叶的道路和零乱的花草也不见有人整理的痕迹。韩昌知道清晨最心疼那些杜鹃,只因为自己曾无意的说起过喜欢那种话,这里便一年四季都有盛开的杜鹃花。可是现在,除了光秃秃的枝芽和满地的落叶,没有一点生存的气息。 "其他的人呢?"韩昌有些恼怒的问道。 老仆抹把眼泪说:"回陛下,主人说自己命不长了,这两个月来陆陆续续把仆人都打发走了。" "打发走了......"韩昌喃喃的说。 "是的。本来主人连我也想打发走的......" "那你为什么留下了?" "我是随着主人从老家来的,从小看着他长大,却没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奴是死也不会离开主人的......"说完又抹了把泪,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清晨......难道你真的要离开我了么? 清晨的房门还是一如既往地敞开着。 他在卧室静静躺着,眼中已没有了什么生命。但看见韩昌时却像盲人恢复光明一般露出了神采。 "咳咳咳咳......"他本想起身迎接却连转过身的力气也没有。 韩昌过去拉住他的手责备道:"你不吃药还在雨天开着窗户是为了什么?不珍惜自己的身子枉费我抽空出来探望!"说着眼里衔起了泪,看着已不成人形的枕边人,谁还能强颜欢笑呢? 清晨没有说话,看着韩昌慢慢露出一个笑脸。 此刻已没有光华的脸上,连笑容也只会让人觉得心酸。 "才两个月,怎么会搞成这样!"韩昌不敢相信这是清晨! 握住他的手就像抓住了一把骨头,再没有其他。 "主人不吃药,雨天却开着门窗不许我们关......"老仆在一旁哽咽的说。清晨却看着韩昌好不容易断断续续的发出轻轻声响:"你要成婚了......那时候、我也只是一个死......不如现在死了干净。咳咳......咳咳咳......只是没想到......咳咳......你会来看我......咳咳咳咳......那我死了也甘愿......十二年......不枉我十二年陪伴在你身边......主上......" "胡说什么!动不动就是死!你忘了在我跟前是禁止说这个字的吗。"韩昌衔着泪佯装生气地说。"你会好的,大婚之后你还是我的清晨。你还是我的清晨......" "咳咳......主上......"清晨听后高兴的笑着说,"咳咳咳咳咳咳......其实我以前就、就知道,你只是把我当作一个替代品,但是......咳咳咳咳咳咳......我咳咳咳咳......我......就算和江子路一起侍奉你也甘愿......现在恐怕不行了......咳咳咳咳!咳咳!!" "别说话了!"韩昌抱住他,将他的头放在自己膝上,抚摸着他干枯的发丝说,"我立刻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来,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我现在就去找御医来!" "咳咳咳......咳咳咳......"清晨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还是那样的急脾气。那我等你,等你......咳咳咳咳咳......" "好好!你等我!" 韩昌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下了泪。 他转身迅速的跑出去,嘴里不停的叫道:"等我回来!等我回来!" 清晨始终那样淡淡的笑着,看着他渐渐离去,落下了幸福的泪水。 第九章 若谣,若谣...... 这种毒药无色无味,吃下去的人也不会有太大的痛苦,轻责失去五官的感觉,重则致命,杀人于无形。 江子路拿着装着若谣的琉璃瓶,这种致命的毒药在光亮下却是无比的美丽。 他淡淡叹口气,将这美丽的毒药收拣了去。 屋檐上的雨滴滴滴答答的落下,又迅速的凝聚起来,周而复始,这样的雨季还要维持多长时间呢?是从两个月前开始的吧?当韩昌宣布了未来王后的名字,雨季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来临了。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连绵不绝。 听说清晨在自己府里一步也不愿意出来。听说他这次真的病了。听说活不了多久了。 江子路也不怕雨水浸泡过的泥泞地面,悠闲的似乎又满怀心事的走到了清晨的府前。从日出一直到了晌午。不知为何会走得这样慢,偶尔停下来看看周围的事物,熟悉的,却又陌生的,在身边变换着。渐渐的才到了清晨的府前。 晨府。 是韩昌赐的名。这个名字似乎暗示着里面的主人永远是清晨升起的第一缕阳光,可现在呢?往日总是高高在上的红灯笼也被雨水落成了黯淡的灰。往日络绎不绝的车马现在变得寥落,门可罗雀,还不至于,却惨淡了许多。 笃笃。 江子路敲响了这扇不知该不该敲响的大门。 童仆开门,见是他,几分怨恨又几分感激地说:"江公子,您来做什么?" "来见见你家主人。听说他现在身体不好。这样的季节,生病了可不好。" 仆人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让他进来。 江子路见状柔声说:"我只对他说几句话,想他是不会怪罪你们的。现在雨大,就算让我走,你看,怎么走得回去?" 仆人望了望天上豆大的雨点,再看看全身湿嗒嗒的江子路,终于还是让出了道,一路引向了清晨的卧室。一边走一边叮嘱似的说:"主人现在身体不好,亏您还记得来探望。平日那些大人们求我家主人办事的时候,门坎都快踏破了。现如今主人失宠,他们却连在路上撞见了也不愿正眼瞧一瞧主人。哎......这是主人造的什么孽......" 江子路听罢有些酸涩的说:"这便是为官。" 仆人也不再多说了,低着头默默地引着路。 既然他远远看见清晨卧室的门大敞开,急忙赶过去,一边将门合上一边责备道:"主人,您的身子经不住这样的寒!" 轻轻的,在江子路记忆中再不会听到清晨这样轻声地说话:"咳咳,没关系,看着这片天,和主上看着同一片天,咳咳咳......我的病、我的病就会好。" 江子路在门边感到一种追打着心门的疼痛。 这是什么感觉? 清晨,痴情的清晨,你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没看清吗? 片刻他才在门外探出身,看着病榻上的清晨说:"我来看看你。" "你?"清晨吃了一惊,忽然生气的责骂仆人道,"怎么让他进来了!让他走!让他......咳咳咳咳!"仆人惶恐的将江子路推出门:"你快走吧!你快走吧!你看主人......他经不住刺激了!" 江子路推开仆人冲到清晨床前,看着铺中瘦骨嶙峋的人说道:"我只想和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走;说不完就凭你的这些人,也是不能让我离开的!" 清晨早已蜷起了身子咳嗽,仆人在一旁拉着江子路,可奈何他的身子像长到了床榻上一般,任他如何使力都无济于事。 终于清晨缓过一口气来,做了个手势,让仆人下去了。 "你......要说什么,咳咳!" 江子路看着他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几乎可以戳出皮肤的骨头不禁问道:"你没有看病吃药?" "药?吃药有什么用?大夫说了,是肺劳。活不长!你终于赢了!你你......咳咳咳咳!"清晨又勾下身子猛烈的咳嗽起来。一直被他紧紧攥在手中的绢帕终于还是渗出了血红的颜色-- 他就快死了。 江子路心底激起一层叹息,继而是惋惜。 "你恨我?"他问。 清晨惨淡的嘲笑道:"咳咳......你不是已经失宠了吗?咳咳、咳咳咳我恨你、做什么?最后你的下场也、也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咳!咳!咳!" 江子路紧蹙着眉头,看着清晨的肩头不停地颤抖着,绢帕变得越来越红。 "说完了就滚!"清晨还是一丝也不客气。江子路望了望门外的雨,问:"你不想知道江小小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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