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哥护着拜礼。"寻莺笑意盈盈,"估计很快便会到的。 阮无忧淡淡一笑,抿了抿唇:"澈儿......看你们出来有没有问什么?" "我们离开时没有看见夫人。"寻莺笑笑,"夫人要是看到公子这么高兴,夫人也一定会高兴的!""禀帝座。"一身着海绿色的男子在冰绡帘外跪下,低头禀告道,"浣玉阁主前来拜教。" "知道了。"帘后恬淡的声音响起,"退下罢!" 看下属离开后,帘后的少年饶有意味的挑起了唇:"呵......倒还真来了!" "公子,七日后才可以拜教。"叶锦看着阮无忧焦急的模样,皱了皱眉,"这是凌天教的规矩,静心七日,以示敬意。" 阮无忧的眉头锁的越发紧了:自己赶过来已经用了一段时间......再加上这七日的拖延,不知道......莫愁究竟在忍受着什么样的折磨。然而此处不比别处,敢擅闯凌天教的人,在护山五阵中,向来只有死路一条! 山回路转,竹林后隐着的小屋不像碧凝尘所居的天晟殿般庄重堂皇,而是别有一般灵幽风味。芭蕉分绿,流泉清泠,竹青花妩,语燕啼莺。 让身为宸帝的碧凝尘,无论是从私情,还是从教中道义上讲,向来都敬上三分的地方,普天之下想来只有此处--紫灵圣尊所居的素心斋。 历代紫灵圣尊秉性幽静,向来不乐多闻江湖之事,故所居素心斋另辟新地,悄然自居,不染尘埃。 凌天教若没了宸帝,那就只有解散的份;凌天教若没了紫灵圣尊,便不能称之为教,只能改称为‘帮'‘派'之类罢了! 凌天教势力隐隐可与朝廷抗衡的原因,并不单纯是凌天教统率江湖,更主要的是,凌天教众遍及天下。宗教在人心中,可以触发出一种赴死的力量。 紫灵圣尊所掌的,是教义、医药与一般人无法想到的......异术。 所以历代紫灵圣尊寻找接班之人也比其他三位圣尊要难的多,毕竟在术法上,光有勤奋是不够的,必须要有天分。 而本代紫灵圣尊雪遥,年纪只有二十三岁,入教已有了二十二年。术法之精纯,已不亚于其师父巅峰之时。 而历代宸帝接任之时,紫灵圣尊必须献血为其进行沐身,只有这样,才可以保证宸帝不会受制于紫灵圣尊的异术之下。 虽然名义上相同,但实际上,紫灵圣尊在教中之位是凌于其他三位圣尊之上的。 修术之人,要求清心寡欲,不问世间扰扰之事。所以要是教中没有什么大的事情,紫灵圣尊是不会离开素心斋的。 碧凝尘摒退了从人,独自进入素心斋中。 想当年,碧凝尘就是被雪遥带入教中,所以两人感情自然不同寻常,私处时,从来不以教中身份分出高下。 "教中的事情不需要处理么,怎么有空来这边了?"雪遥身着一袭淡紫色丝袍,外披一件墨紫色薄绡衣,整个人如烟如幻。而额间一颗紫水晶,更是给整个人又增了几分灵气。 "有些烦闷。"碧凝尘玩笑般笑道,"再告诉你一声,曜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修术之人向来绝情。有了感情,就有了杂心;术法上是不容许有杂心的存在的。 然而,雪遥却似是一个异类,即使是动了情,却依然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进境。 "我不着急。"雪遥抿唇一笑,"他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与其心神不定的赶回来,倒不如把事情解决彻底了再回来呢!" "雪遥哥哥就是偏心!曜薰出去一趟,你给他准备了那么多各种各样的东西......你当我不知道啊!"碧凝尘佯做嗔意,"不说大概十几种各式各样的药了,你居然把散香弹给了他三十颗......我上次出去,你只给了我十颗,连他的一半都不到!"碧凝尘斜瞟了雪遥一眼,耸了耸肩,"没办法,待遇就是不一样!" "随你怎么想。"雪遥笑笑,忽然想起了一事,问道,"羽箫怎么先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碧凝尘一怔,"谁告诉你的?" "羽箫受伤了你不知道么?今年怎么想起让他去控蝶了。"雪遥挑挑眉,"那么危险,险些瞎了眼睛。" "罚他过去的。"碧凝尘皱起眉,"他是受惩,我哪儿还会过多过问!" "是想提高他武功进境才是真的吧!"雪遥笑笑,"别用这种方法了......你以为用在你身上的训练方法在别人身上同样管用么?" "不逼,怎么能提高......我以为他不会受伤的。"碧凝尘挠挠头,"是他自己过来还是派人过来拿的药?" "被人扶过来的。毒粉迷了眼睛,伤的不轻......还好没有被毒蝶叮到。"雪遥叹了口气,"我给他上了药......估计得将养上八九天,才能拆去眼上棉纱。" "真是麻烦哪!"碧凝尘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再过几天,浣玉阁主拜教,估计肯定要求见羽箫一面。" "啊?"雪遥向来不过问江湖事,听到这句话,自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碧凝尘把那两人之间过往大概复述了一遍,右手轻轻捻玩着散下来的乌发,看着窗外出神。 "这俩人是当局者迷罢!"雪遥轻轻一笑,看向碧凝尘,"你不会是想帮这俩人一把吧。" "想想你当时不也是当局者迷么。"碧凝尘戏谑的一笑,然而说话时的神色却郑重,"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太多的繁琐,也不喜欢无奈的误解与错过。" "是想起当年之事了吧。"雪遥垂下了眸,"这些年了,终究还是难以忘怀?" 碧凝尘勉强笑了笑,神色却一下子黯淡下去。手,轻轻抚上了腰间的明寰剑,却一言不发。 "你要想做什么,有谁拦的住你。"雪遥幽幽叹了口气,"也许......我当年确实过分了些......" "那都是命。"碧凝尘深吸了一口气,显然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容润公子的妹妹,嫁给了阮无忧,所以我才一直在犹豫。"少年晶莹的双眸中,含着些惆怅与无奈,"上次我带回来的药试过了么?" "试过了,依然没有效果。"雪遥抿了抿唇,"你觉得自己欠他太多了么?" "所以不想亏待他的妹妹。"碧凝尘笑容中有些不应该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苦涩,"我不想看悲剧,然而悲剧总是要发生在一些人的身上的。" 阮无忧跟着前面带路的人走上山来,不知怎的,心中总是有些不安。 果然不愧是凌天教,气势透着一种属于王者的恢弘。 "浣玉阁主见过宸帝尊。"阮无忧深深一揖,抬起头来,重重的绡帘遮掩着,只能看见里面依稀的雪色身影。 "阮公子远道前来,诚意可嘉。"碧凝尘暂时不想让他知道羽箫受伤的消息,正考虑着怎么打发,却听到一个郑重的声音传了进来。 "在下此次前来,望帝座允在下见贵教五音令主一面。" 字字坚决,掷地有声。碧凝尘未料到他居然会在自己的话的空隙里如此迅速提出要求,微微皱起了眉。 第 23 章 二十三 满山尽是碧绿,然而在圣地处偏僻的一个山洞中,离洞外十丈远都能感到微微的寒意。 洞中遍布着冰凌,四壁上寒冰在壁烛的照耀下,闪烁出如水晶般七彩的光芒。 莲花状的冰座上,一具水晶棺如莲蕊一般,空灵而温润。 水晶棺的盖子上以空镂手法镂出了朵朵莲花,使空气可以进入棺内。 棺中静静躺着一人,如在沉睡一般,神态平静而安详。 一袭雪衣默然立在棺旁,玉般的修长纤指轻轻依着棺盖上的雕纹细细描画着。 此刻,碧凝尘那张绝美的面庞上不带丝毫表情,泉般晶莹而清澈的双眸,空灵而幽远。 你给我的感情,我感激,但是......那并不是我想要的。 今生,我爱过一人,情尽于一人。你与我......终究是相逢的晚了。 明寰剑虽由你所赠......剑上之魂,却由他精魄所凝。 也想弥补这份亏欠,然而......也许我做不到了。 我实在是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误解、错过、悔恨终生的一幕在我面前再次上演......我无法让时间倒流,无法挽救自己的过去。但是,现在我已经站在巅峰之顶,总是要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情。 有成全,便要有牺牲。虽然我也想照顾好你的妹妹......但是,她嫁给的,却是不该嫁的人。 我曾想使她幸福来弥补我的愧疚,正如我竭尽全力想将你从迷梦中唤醒。 然而......当我做出了最终的决定时,我知道......也许她的幸福被我亲手剪断了。 但是......你我都是曾知情动情陷情伤情之人,怎能忍心看着同样的悲剧再次上演? 沈家之人,向来聪颖,只希望她能快些明白罢! 幽幽的一声长叹,在冰壁上映的纤细的身影,蕴着的是深深的落寞。 "见过帝座。"羽箫摸索着站起,躬身一礼。 "大概八九天就会好,你也不必过于忧心。"碧凝尘轻轻叹了口气,"只是按本座的估计......你若竭尽全力,不应受伤才是。" "羽箫信的过灵圣尊的医术。"羽箫笑笑,"辜负了帝座期望,羽箫惭愧。" "日圣尊说你应静心。"碧凝尘微微颦眉,"没想到即使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你依然会分神。" "羽箫知错。"羽箫脸上依然挂着一抹微笑,淡漠而疏离。 "你休养的这些天,是不算在受罚期限内的。"碧凝尘轻轻挑挑眉,"你歇着罢!本座回去了。" "羽箫恭送帝座。"羽箫扶住桌子,微微欠腰,却听见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 "不要被死人桎梏住。"碧凝尘的语气似是淡然,却又带着几分凝重。 "帝座不也同样被死人桎梏住了么?"话,几乎是未经思考的脱口而出。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当年之事,教中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几人向来不敢提......那无疑是碧凝尘心中的隐痛。 "羽箫一时失言,还望帝座莫怪。"羽箫咬了咬唇,屈膝跪下。 室中一片死寂。 "一次遗恨已经足够了,执拗太久,只会造成更多的遗憾。"碧凝尘的声音清冷如泉,却藏着一种看破红尘般的寂寥,"本座只是不喜欢看到自己的错误被重复而已。" 阮无忧走进小院中,面对着院中的小屋,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即使连自己也无法分清,那是期盼还是畏惧。 昨日里拜教时,凌天宸帝犹豫了很久,才允许自己今日可以前来。 方才听说莫愁受了伤,恨不得立刻便能陪到他的身边,;然而当真的近在咫尺时,却又有些不敢进去。 虽然明知不可能,但依然害怕进去后,看到的是如十二年前一般的场景。 试探着掀起帘子,却听到了日夜在耳边萦绕的声音--语气中不再带有以往对自己的习惯性的排斥与退缩:"你可算回来了。煎好的药放在桌上应该温度差不多了,帮我端过来罢。" 那个熟悉的身影斜倚在床边,只是披着一件薄薄的天蓝色纱衣;记忆中的那双清澈又带着几分妩媚的凤眸已经完全被白色的棉纱层层包裹住,但殷红色的唇却微微挑起,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到底是长大了啊!再也不可能像当年一般目光中透着迷茫神色缩在床上无助的看着自己......十二年的分离,他是习惯了笑着接受一切吧--无论是好是坏是对是错、是兴奋的喜悦还是入骨的悲伤、是决然的坚持还是惘然的迷茫......那唇角微微挑起所隐藏的,真的是笑么? 羽箫听到有人进来,只以为是自己受伤后拨过来服侍的下人,听着半晌没有动静,心中隐隐感到有些奇怪。却想着此处不可能有外人前来,抿了抿唇,依然挑唇一笑:"帮我把药拿过来,好不好?" 听着脚步声渐渐靠近自己,羽箫摸索着伸出手去,想接过药碗,却感到药匙轻轻的触上了自己的唇。 羽箫将药匙中的药慢慢啜尽,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笑道:"把药给我吧,我自己喝就可以了。" 看到他摸索着的样子,阮无忧只觉得心中一痛,咬紧了唇,依然舀起一勺,轻轻吹吹,喂到了羽箫的唇边。 听着没有人回答,感到了药匙再次触到了自己的唇边,羽箫料想着是侍者担心自己眼睛看不清,也就不坚持着要拿过药碗,顺从的一勺勺喝了下去。 "谢谢啊。"听到了药匙碰到碗底的声音,想是已经喝完了,羽箫淡淡一笑,重新倚靠在床边。侧耳倾听着碗被轻轻放在桌上发出的声音。 当眼睛看不见时,唯一能做的就是试着用耳朵来倾听这个世界罢......除此之外,现在的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看着那张脸上露出的微微惆怅的表情,阮无忧只觉得心如刀绞一般。 这才是他的真实情感罢......面对着无边无尽的黑暗,面对着无休无止的江湖,面对着爱恨纠缠的过去,面对着缥缈难触的未来......这十二年来,他到底承担了多少?伪装了多少?受过了多少伤?又流过了多少泪? 一个想法忽然从心中闪过,扩散成了整颗心的畏惧:若是那双凤眸,再也无法像以往那样凝视着自己,那该如何是好? 那种深深的恐慌让阮无忧不自觉的伸出了双臂,将倚在床边默然听着一切的人牢牢桎梏在双臂之间。仿佛一松手,怀中的人便会消失。 当感到自己的全身被温暖所包围时,羽箫一慌,本能的想要挣脱。 手,似乎碰触到了一张脸颊......可指间潮湿的温润,到底是什么? 疑惑的抬起头,却感到水滴滴落在自己的颊上,咸苦而酸涩。 试探着伸出手去,却感到一片湿润粘连在掌上。 不再试图从包围着自己的温暖中挣扎出来,羽箫的面色有些僵硬,淡淡的问道:"是谁?" 没有声音回答,只是围绕着自己的双臂,更加紧了一些。 紧的似乎有什么东西硌到了自己。 羽箫双臂一挣,带上了三分真力。伸出手,摸索着那人胸前硌到了自己的东西。 温润而光滑,应该是一块玉罢! 昂起的冠,展开的翅,散成屏状的尾......遥远而清晰。 羽箫慢慢缩回手,幽幽叹了一口气,神色寂然。 那样的温暖,那样的宠溺......自己应该认出来的!只是,怎么想得到他竟然会出现在凌天教里? "莫愁......"阮无忧的唇微微翕动,可是却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 "你走吧,这儿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羽箫强行压抑住心中涌起的汹涌的感情,"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从此......我们互不相干!" 阮无忧看着羽箫的胸口猛烈起伏,看着他咬着唇硬行压抑着感情,心中痛极,一时说不出话来。 唇越咬越紧,似乎要滴下血来。 怎能互不相干?怎忍互不相干!失了他的十二年,人生是一片死灰色......如今好不容易寻觅到他的踪迹,怎能如此轻易的放手? 如此的惦念一个人,如此的忧心一个人,为一个人......心痛至此。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这种感情吧! 也许,自己只是一直在逃避而已......直至秋南棠问出那句‘是情人么',才逼的自己试着去面对。 摸索时的茫然与强装出的坚强,一次又一次的如同刀子一般在心上划出锥骨的痛楚。 心中的感情澎湃而出,却再也无力去压抑。 索性伸出了双臂,重新将强行压抑着感情的人儿拥入怀中。 既然压抑不住,那就不要压抑了吧!阮无忧毫不犹豫的低下头去,吻上了怀中人微微颤抖的唇。细腻而温柔,虽是掠夺,却仿佛一如既往的呵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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