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进来罢。"重重绡帐后传来的声音中隐隐含着一丝诧异。 羽箫一楞,若不是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宸帝是不会允许人进入绡帐之内的。 "你自己看罢。"碧凝尘拈起了面前的条状细帛。 羽箫低头接过,轻轻展开,看到帛上的字,心不由得一跳。 帛上,曜薰的行楷字体熟悉而清晰:......皇笺云:欲以赤瑚令换取当夜闯宁安宫之人...... "帝座......我......"羽箫一惊,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赤瑚令的珍贵你应明白。"碧凝尘淡淡道,"本座想知道你那夜闯宁安宫发生了什么?让你心神不定,朝廷肯舍弃赤瑚令。" 羽箫咬紧了唇,沉默不语。 碧凝尘瞟了眼羽箫的神情,轻蹙黛眉:"不方便说么?" "我......"羽箫张了张口,话在口边打了个转,却又咬住了唇。 "也罢。"碧凝尘轻轻挑眉,"你认为这笔交易值不值得做?" "全凭帝座吩咐。"羽箫的话音中,隐隐带着些苦涩。 看的出,他是不愿意的。然而,这其中又有什么苦衷? "你立刻起程去京城。"碧凝尘目光牢牢的锁在羽箫的脸上,不放过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神色。 "帝座......"羽箫本料想以碧凝尘的谨慎,必然能看出自己心中的不甘愿。没想到碧凝尘会真的下出这道命令,愕然抬头,却正触上碧凝尘的目光。 "不是让你去换回赤瑚令......"碧凝尘看见他惊愕的样子,展颜轻笑,灿若春花,丽如朝霞。 "人和物都是本教的,自然该物归原主,哪儿能去换!"碧凝尘轻轻挑眉,"只是虚虚实实......东西要拿回来,人也不能留在那边,明白吗?" "不能随便找个人冒充么?"羽箫垂下眸,心中委实不知该如何去面对那夜在皇宫中得知的一切。 "除非那夜你闯宁安宫没碰上任何宫中之人......你以为重华瑗是那么好蒙骗的么?既然提出了这个要求,自然会防着冒充这一点。"碧凝尘挑挑眉,"更何况,你的应急性向来强......处理此事,自然最为适宜。" 第 26 章 二十六 物是人非事事休。青山依旧,流波依旧,只是,如今来到此处的却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羽箫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容,其实本来不必走这条路的,但不知怎的,忽然想再来这儿看看。 毕竟,在这儿,自己度过了生命中最快乐也是最痛苦的时光罢! 夕阳西下,暮霭给整座城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浣玉阁中主楼在整座城中本就颇为引人瞩目,被晚霞一映,琉璃青瓦流光溢彩,给平日的肃穆又增添了几分艳丽。 只是来看看而已,那儿......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地方啊...... 羽箫淡淡一笑,笑容中夹杂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凄凉。转身向一家客栈走去。 走在大街上,两旁的店铺大多数倒是依然没有改变,十二年的风雨沧桑,倒似丝毫未曾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 看到路旁卖的桂花糕,羽箫的嘴角向上挑挑,不自觉的想起了当年缠着阮无忧非要买时的情景。 那家的生意依然这么好啊!长长的队伍,几乎都要排到了街道的中心。 刚买完桂花糕的女子转身欲走,忽然看见了在旁边站着神情有些恍惚的羽箫,一惊之下,手中的桂花糕险些落地。 羽箫回过神来,看见一女子呆在原地似是看着自己,傍晚的夕阳斜斜的照在那女子脸上,光芒映的人有些看不清面容。礼貌性的报以一笑,便想要离开。走出一步后,忍不住回头又扫了一眼那家铺子,不经意的目光扫过那女子的脸,却不由得转过身来。 "小少爷!"寻莺试探着唤道。 羽箫只是怔在原地......这个称呼代表的日子太过遥远,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寻莺看到对面之人怔住的表情,原本的试探变成了肯定,欣喜的走到羽箫的身边,拉起他的手,细细打量着。 "寻莺姐姐。"羽箫低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锦哥想要吃桂花糕,我出来给他买些。"寻莺的笑容中完完全全透露出了心内的惊喜,"小少爷长大了,我都一时不敢认了呢!" 羽箫笑了笑,却见寻莺拉着自己的手,向街头走去,有些愕然道:"寻莺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回浣玉阁啊!"寻莺理所当然的一笑,话音中带了几分嗔意,"上次阁主去找你时,我就把房间全都给你收拾好了......结果你却没有回来!" "我还是去住客栈罢......"羽箫轻轻想要挣开寻莺的手,"寻莺姐姐自己回去罢。" "说什么孩子气的话!有家不住去住客栈做什么!"寻莺抓着羽箫的手抓的更紧,"阁主见到小少爷,还不知道得有多么高兴呢!" "算了......"羽箫站在原地,不再往前走,"寻莺姐姐......我不想回去......" "怎么了?"寻莺笑道,"阁中基本上全都是旧人,见到你回去大家都会很高兴的......" "他已经有家室了,我回去诸多不便......"羽箫低声道,"怪麻烦的......我还是不去了罢......" "有什么关系啊......"寻莺诧异道,"阁中旧人谁不知道阁主最疼的就是你啊......有什么麻烦的!"寻莺重新拽着羽箫往前走,"有家室又怎么样,阁主对夫人哪儿比的上对你......你当年坠崖,我都快要哭死了,阁主整整搜了你一个月,不眠不休的最后得了一场大病这才算罢......这十二年来一直都挂念着找你......你都不知道阁主知道你的消息后有多高兴!" 难道......这就是他的心疾的原因......心中无数个念头飞速闪过,连自己都觉得难以捕捉,一抬头,却发现已经到了浣玉阁的大门前。 面上忽然感到微微的灼烫,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凌天教中那动情一吻......两个人的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到了这种地步。 "你来的也巧......夫人前些日子上京了,有个不认识的人在旁边,你和阁主说话必定会感到有些拘束吧!"寻莺并不知道羽箫早已和沈纤澈相识,不经意道,"就算你们聊上一夜,也不会有人管的!" 脚下一绊,羽箫一个踉跄急忙站稳,不知不觉的,居然被寻莺拉过了门槛。 "叶夫人......这位是......"门口的守卫急忙拦上来。 "快些去报告阁主,君少爷回来了!"寻莺粲然一笑,站在原地轻轻喘气,横目瞥了羽箫一眼,"又不是孩子了,还得让姐姐拉着走......很累的啊你知不知道!" 寻莺看着阮无忧从屋中快步走出,推了羽箫一把,"都到这儿了,怎么还这么拘束啊!" "阮阁主。"羽箫勉强一笑,想要拱手为礼,却被阮无忧拦住。 寻莺看着两人,忽然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却见阮无忧像方才自己一般牵起了羽箫的手,进了屋中。 十指果然是连心的......不然,十指相扣时,怎么会引起如此剧烈的心跳? "受罚完了?"阮无忧关心的问道,"没有再受伤吧?" "没有。"羽箫垂下了眸,"谢阮阁主关心。" "你怎么了?"阮无忧发现了羽箫的不对劲,"怎么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啊?" "晚饭做些什么?"寻莺走进屋中问道,"我去吩咐厨房。" "寻莺姐姐看着办吧。"羽箫淡淡笑笑。 "松鼠桂鱼,樱桃排骨,上汤口蘑,莲叶鸡羹,八宝桂花糕。"阮无忧一笑,"再去窖里拿瓶酒。饭开在我屋里好了。" 看着寻莺出去,羽箫轻轻叹了口气。那几样菜,都是他最爱吃的。只是没有想到,隔了这么多年,阮无忧依然记的那么清楚。 "还有什么想吃的?"阮无忧问道,"我让厨房再做便是。" 羽箫的声音有些低落:"多谢阮阁主盛情款待。" "莫愁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听到这样的口气,阮无忧不知怎的觉得心里有些恼火,"上次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成了这个样子!" 羽箫只是垂下眸,一言不发。 "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阮无忧也觉得自己的声音大了些,"别整天憋着,委屈了自己。" 羽箫淡淡一笑,那种笑容,将心完完全全的包裹了起来,让人无法看见。 "这坛酒行不行?"寻莺抱着一个小罐子进来,"阁中的储酒,除了烈酒外,似乎年代都短了些。" 阮无忧此时心中正有些烦躁:"那就拿烈酒过来好了!" 寻莺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把目光投向羽箫,示意问询。 "没问题的。"羽箫莞尔一笑,"寻莺姐姐去拿便是了。" 看着摆设一如从前的屋子,不知怎的,就觉得心绞成了一团。那些清晰的模糊的往事,似乎都重新浮现在眼前。 "要不是我拉着小少爷,小少爷还不肯回来呢。"寻莺熟练的布置着碗筷,笑道,"怎么觉得阁主和小少爷反而有些见外的样子呢?" 阮无忧避而不答,拿起酒坛看了看封坛的黄泥:"这酒......怎么像是开过封的样子?" "夫人刚来浣玉阁的那一晚上喝过一次......但这个是最好的。"寻莺答道,"小少爷也不是外人,想来也不必讲究那么多。" 寻莺麻利的将菜一一端上,便退了下去。 "为什么不肯回来?"看寻莺出去后,阮无忧静静的问道,"不想见我,还是不敢见我?" "阮阁主想多了。"羽箫夹了一筷子菜,笑道,"这厨子的手艺,这么多年倒是长进了不少。" 阮无忧知道他不愿意正面回答,叹了口气,在两个碧玉杯中斟满了酒。 "玉佩......可不可以还我。"羽箫端起酒杯,轻轻的啜了一口,看着阮无忧的脸猛然变色。 "那是我爹给我留的最后一样东西......遗失之后我一直难以安心......"羽箫轻声道,"虽然我不知道阮阁主是从哪儿得到它的,但是,阮阁主似乎没有留着的必要罢!" 阮无忧的眸光静静的留驻在羽箫的脸上,只觉得脸上一热,羽箫低下了头,避开那灼人的目光。 意思很明显--想要回去?门儿都没有! "我不希望你我之间以凌天教五音令主与浣玉阁主的身份相处。"话音中带着真挚与无奈,以及一种难以发泄的愤懑。阮无忧将空了的杯子斟满,仰头一饮而尽。 羽箫默然不语,只是静静的饮尽杯中残酒。 从重逢那一刻,自己便知道,这种身份是难以逆转的。 但听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时,自己依然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眸中挣扎的痛楚,自己这样子的冷淡......其实,应该是很伤人心的罢。尤其在心中已明确他的感情的时候...... 痛楚是会传递的,自己心中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面对的现实太过残酷。 且不提过去那些永远难以抹灭的伤痛记忆,纵是现在......自己如何能接受他那份感情?即使自己心中清楚自己并不排斥......周围的类似事情也让自己可以对同性之恋坦然。但是......自己和他是不可能的。 他有他的家室,自己也有自己的生活。命轨已然错开,又如何能交汇? 唯一能做的,也只不过是在这儿陪他饮尽坛中的残酒罢了! 二十七 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 夜,渐渐深去。 烛,渐渐泪尽。 晃晃酒坛,已经可以听到空洞的声音。 是酒烈,还是情浓? 在凌天教中,不是没有饮过烈酒......却从来不敢如此纵情。 到了这儿,却是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虽然早已不认为这儿是自己的家了......却依然有一种如家一般的安心与宁静。 是酒的作用,还是心中本来就深埋的情意? 是梦,还是真实? 当自己已无法分清是真是幻时,不如沉溺。 迷朦中,感觉的到,他抱起自己,轻轻的把自己放在床上,感觉的到,他的手轻轻的解开了自己的衣带......而自己伸出的推却的手,倒更似欲拒还迎。 即使意识已模糊,却仍然感觉的到身体异常的灼热,忍不住不自觉的贴近,去汲取那一线清凉。 当口齿间不自觉溢出了细碎的呻吟时,感觉的到他专注而热烈的吻,带引着自己沉浸在欲望当中,完全迷失。 也许是由于酒醉的原因吧......并没有想象中的痛楚,而是一种意料之外的充实。 脑海中,所有的过去,所有的犹豫,全都在那一瞬间被抛之脑后。唯一记住的,只是紧紧的搂住自己上方的那具身躯,索取着那种放纵的温暖。 感觉的到自己的腿被高高的抬起,感觉的到他一次次的进入自己,感觉的到那一瞬间攀上顶峰的快感与堕落。 十年分离,十年思念。深深的融入这一夜无止无休的爱恋与缠绵。 晨光洒进屋中,垂下的纱帐中,两人依然在沉沉酣睡。 宿醉的头痛将羽箫唤醒,然而醒来之后,却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赤裸着躺在阮无忧的怀中。 两人本是相拥而眠,羽箫轻轻一动,阮无忧立即醒了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却也一时无语。 原来,昨夜的一切,并不是梦。 羽箫微微一动,只觉得浑身酸痛。 昨夜那种朦胧,那种迷茫......那种昏沉的感觉,实在让人无法和现实联系起来。可是摆在面前的一切,看看身上遍布的吻痕,以及浑身酸痛的感觉,发生了些什么自是不言而喻。 散落在一旁的衣服,床上的污渍,不由得让人联想起昨夜一次又一次的放纵。 羽箫看也不看阮无忧,伸手抓起衣服穿上,便想要下床离开。 再说些什么,已经无宜。事已如此,索性赶快离开才是正经......再呆在这儿,真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身旁的人。 一切怎么会是真实?想到自己昨夜竟然发出那种细碎的呻吟,一次次主动的索求......心底涌上的耻辱感让羽箫不自觉的面容有些扭曲。 脚刚触到地,后庭传来的剧烈的疼痛让羽箫不自觉的脚下一个趔趄,死死的咬住唇,抓住床沿勉强站稳。 阮无忧怔怔的看着羽箫拖着步子慢慢往外走,回过神来,披衣一跃而出。一急之下,带上了七分真力,拦在门前。 "你还想干什么?"羽箫淡淡道,"让我出去。" 阮无忧抿了抿唇,慢慢的摇摇头。 "让我出去。"羽箫低下头,轻声道,"我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么?怎么可能! 就算身体上的痕迹可以消去,可心中的感情怎么能置之不理? "让我出去!"羽箫心中本来就有几分气恼,看阮无忧拦在门口一言不发,气恼更甚。斜斜一掌劈出,想逼阮无忧让开。没料到真力的运转丝毫无法减轻敏感带的痛楚,脚下一滑,向后跌去。 阮无忧急忙抢上扶住,却被羽箫恼怒的甩开。 "莫愁,你别这样......"阮无忧抿抿唇,看着面前人气恼的眼神,心中不由自主的一痛。 他......居然是这么排斥自己么? "你还想做什么!还不够么!"羽箫只觉得一股火气涌了上来,"拦着我?想把我像娈童一样的锁在你身边?" "我不是......"阮无忧想解释,却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也是一个男人,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欲求不满的话,你不是娶妻了么?"羽箫冷冷一笑,"宠我,护我?这就是你所说的么?想玩弄我才是真的吧!没有玩弄够,所以不肯放我走?"
16/23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