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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将此心铸成铁——青衣

时间:2008-11-17 10:16:14  作者:青衣

燕长歌心头一凛,运起全身劲力,此时此刻,唯有作全力一搏方可能有生还之机!
单掌翻转,又双掌合什,盘膝跌坐于地,口中默念口诀,灭魂旭日般的光芒便绽放的淋漓尽致,晶莹流转,环绕于十丈之内的四方天空。
这道炫烂的光芒拨开黑雾,斜挑疾风,冲至雾之中心,眼看便要将那主宰这一切的心魂挖出。不料黑雾再度聚拢,将燕长歌整个人卷至其中,笼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缝隙,外间任何光芒都透射不进。而这团黑雾所包裹的空间,恰如一间闭合的笼子,有着侵蚀各种物质的力量,任何东西进去,都会被腐化的连骨头都不剩!
燕长歌闭目运气,聚起毕生法力对抗,却是冲不破这层阻碍,仍旧被黑雾团团笼罩着。额头汗珠涔涔而下,他很清楚,在此情况下,他根本支持不了多久!
岳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怎么样?滋味不错吧!我要让你全身骨头一寸寸的烂掉,痛苦不堪而死!哈哈......"
燕长歌无法说话,身体一点一滴的疲软,全身劲力正不可遏止的流失。
此时此刻,他除了闭目待死,还能有何办法?
燕长歌面上泛起一抹冰凉的笑意,脑海中划过一张平静淡漠的容颜,那举手投足间都震撼他心灵的风度--中棠,是你么?他的面前已现出幻象。
可是突然间,燕长歌又浑身一震,挥去眼前幻象,再次努力聚气,运劲对抗着。
铁中棠失去了法术,现在生死未卜,自己若不去救他,还有谁能去救?
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坚持下去,自己的坚持,关系到另一个人的生死存亡!燕长歌的心里正是想到了这些,才凭空生出了许多力量。
中棠啊中棠,你......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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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无穷的黑暗向着他疾涌而来。但脚下是泥沼,他愈是挣扎陷得愈深。突然,前面现出一点光亮,那光亮处隐隐映出一个人影,很是模糊,依稀辨清了,他欣喜的大叫一声:"未寒!"叫声一出,那本自面带微笑,干干净净的人儿,面容突然变了,变成了燕长歌,而身上竟自四面八方汩汩流出鲜血,瞬间就将其整个染红,当中夹杂了微弱的一声呼唤:"中棠......"余音犹在空中,其人向前就倒!
"长歌!"他又大声疾喊,此时此刻却似有无形的阻力遏制了他的声带,他拼了命的发出声音,耳朵始终听不到自己的喊声出口。一刹那间,惊恐、无助、绝望等等诸多情绪纷涌而来,他再也承受不住......
铁中棠猛地睁眼,一身冷汗,看到了四周耀眼之极的白色。
这是地狱还是天堂?铁中棠疑惑着,一个温和的男中音提醒了他--这尚是人间。
"你可以多睡一会儿。"男人身形很高大,约三十岁,穿了一件浅灰衬衫,领口微敝着,没有打领带;下身是一条黑色西裤,裤脚挺直,折痕很深。
男人的面容很英俊,而且似曾相识。
铁中棠忆起他昏倒之前看到的就是这幅面容,当时他大惊失色,以为云铮这么快就追了上来。现在神智清醒,才看清男人虽然与云铮有七分相似,但露出的神情气质绝不相同。
"我叫尹铿。"男人看到了铁中棠眸内的一丝茫然,自我介绍道。
铁中棠下意识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然而尹铿微笑道:"我知道,我认识你。"
铁中棠又是一呆,眸中满是疑惑,记忆中实在没有这个叫尹铿的人的任何讯息。
尹铿又看出了他的疑惑,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递到铁中棠跟前,铁中棠眼光略略一瞥,就触电似的坐了起来,劈手夺过照片,呆呆的捧在手中。
照片上是两个男人的合影,皆是一般的年轻英俊。最最醒目的是两个人的笑容,同样的温暖舒心,虽然两者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一人沉静如水,一人飞扬不羁。
其中一人不正是铁中棠?而另一人,就是失踪了一个多月之久的司徒未寒!
"你从哪里得到这张照片的?他现在哪里?"莫名的不安疾涌上铁中棠心头,他激动的拽住了尹铿的手臂,急声喝问。
尹铿微笑的看他,目光下移,转到自己被铁中棠用力握紧的手臂,又瞧了铁中棠一眼。铁中棠缩回手,目光却没有回避,愈加凌厉的盯着对方的脸,等待他的答复。
"我也不知道,我这次来就是打听他的下落。"尹铿清清嗓子,略微低沉的声音缓缓将来胧去脉道出。
尹铿本是少林俗家弟子,三个月前,听闻各地舍利子失窃事件,想到少林也有一颗珍稀舍利,恐那偷盗之人前来盗取,虽则少林藏龙卧虎,他仍然决定上山暂住一段时日,等候那人出现。
这一等,果然让他等来了那胆大包天的偷盗者,其人带了幅面具,看不到真面貌,只知身形高大,声音听来也极是年轻。身手十分了得,人又狡猾,少林集合众人之力,仍被他半是巧取半是豪夺的在众人眼皮底下将舍利子给逛骗了出去,只遗落下一张照片可作线索,正是铁中棠现在看到的这张。
"仅凭这张照片也不足以证明司徒未寒就是那偷盗之人。"铁中棠纵然极之耐心,此刻仍是忍不住插口为司徒未寒辩护。
"自然,事后我们多方调查,照片上两人一人是你,一人就是那司徒未寒,在这个城市经营着一家酒吧,背景来历十分神秘。你那时已与云翼同归于尽,自然将你排除在外。我们便将目光锁定在司徒未寒身上。但就在此时,司徒未寒神秘失踪,那我们的线索也断了,整个事件再无头绪可寻,寻回舍利子的愿望相当渺茫。可我还是不死心,就来到这所城市,四处打听调查,惊讶的发现你居然还活着!"尹铿停住话头,目光冷厉,含着相当的疑问。
铁中棠喃喃苦笑:"我也不知道为何我还活着。"
"你这个魔神之子,没死还摒除了魔性,真令人难以置信。"
铁中棠眸光一闪,全身竟微微发起抖来。

司徒再现
"哇"的一声,燕长歌猝然一口鲜血喷出。
岳天的声音似是从地狱传出,透出蚀骨的寒意。
"纵算你再怎么坚持努力,都是一样的结果,与其如此,不如剩一口气想想身后事吧,哈哈!"
放屁!燕长歌狠啐一口,再次祭起心神运气。这四周一会儿热得要命,像个洪炉;一会儿又冷彻骨髓,有如置身冰库。燕长歌运用毕生最大的毅力对抗,期望能冲出这樊笼。
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强,燕长歌内息损耗甚具,经受不住,口鼻血俱流。若再冲不出这道樊笼,那他真的只有等死!
凄凉的笑意浮上燕长歌脸颊,他喃喃轻叹:"中棠,中棠,不是我不坚持,不是我不救你,实在是我无能为力。"他的全身如受重压,骨头仿佛随时要断裂,血气四下乱窜,欲冲破体内阻碍,从四面八方奔泄而出。
眼睛无力的闭上。
突然,燕长歌只觉周身一轻,压力仿佛减少了许多,全身不再疼痛欲裂。正自惊异,只听一道熟悉的身影在自己身边大声叫唤:"长歌,长歌,你怎样了!"
是飞泉!燕长歌精神大振,霍然睁眼,就看到了飞泉担忧惊惶的面容。目光下意识的四处一瞥,连峰与小溪正齐齐对抗岳天!
此刻燕长歌已无暇顾及连峰飞泉等人怎会知道他遇险,赶来相救。有了朋友的支助,他只觉体内再次生出许多力量,随时随刻准备战斗。
单掌轻翻,灭魂跃于其上,剑身比之先前更加明亮摄人。轻轻一颤,灭魂在半空中兜转,仿若明察秋毫的清官,监视着岳天的一举一动,配合连峰与小溪,交错纵横,相辅相成,一瞅准机会,就要将岳天置于死地。
岳天狡猾如狐,也的确修行高深,合四人之力,仍是奈何不了岳天分毫。
四人一妖顿时僵持不下。
蓦地,岳天大笑三声,黑雾在笑声中全部散开,在半空幻化七彩颜色,妖艳诡异,如天女散花,周围瞬间有如仙境。
燕长歌悚然一惊,大喝道:"快闭上眼睛!"他醒悟及时,说话的同时已经闭上了眼睛。其余三人慢得半拍,就被定在当地,眼睛直勾勾的瞪着正前方,身体逐步僵硬。
燕长歌红了眼睛,大吼一声,灭魂的光芒前所未有凌厉,四散而射,兜头向岳天笼罩,去势之凶猛,劲气之凌厉,似乎可将周围任何接触到的物体一概毁灭,竟似连天地都变了色。
岳天妖异的瞳孔中头一次泛上了惊恐,低哼一声,飞退急掠,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燕长歌只觉体内气血翻滚,几欲跌倒。刚刚急怒攻心,再不顾师傅叮嘱,动用一直以来都修炼难成的"暗影幻世诀",他只练了点皮毛,再要继续练,始终堪不破难关,再也无法深入。此刻情势紧急,他不得已用这半生不熟的法术,将岳天惊走。只是这法术太过霸道,反噬力极强,此刻受伤非轻。
岳天只要再坚持得会儿,燕长歌就先败于自己的伤势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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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中棠的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脸色惨白,神情灰暗,乃至绝望。
尹铿惊愕万分,忙询问道:"怎么?疼得厉害?"他看到铁中棠脸上竟有豆大的汗珠渗出,探了探他额头,冰凉的有如一块寒铁。
好半晌,铁中棠的身子才停止颤抖,神情也恢复到冷漠。他缓缓躺了下来,也不管尹铿左一句右一句的关切相问,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一直沉默着,眸中深邃幽然,犹如寒潭。
尹铿不死心,再次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告诉我怎么回事!"
铁中棠依旧一声不吭,宛如木头人,面容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尹铿的眉毛扬了起来,突地冷冷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好友燕长歌现在怎样了?"
铁中棠冰冷的面容有了丝反应,挣扎着起身:"有电话吗?"嗓音竟然有些嘶哑。
"这里不准开手机。"
铁中棠环顾了下四周,是医院。点点头道:"多谢你的救命之恩,还得麻烦你一件事,送我回溧阳路48号。"
溧阳路48号是燕长歌的居所。
"现在?"
"是现在。"
尹铿淡笑了起来:"你现在回去见不着他,也未必等得到他。"
铁中棠听出了他话语中的严重,惊道:"长歌他出了什么事?"
"你一失踪,燕长歌可是调动了他所能利用的一切关系来寻你。"尹铿回答的话仿佛丝毫不着边际,然而铁中棠没有插口,静静的听了下去。
"我才调到这城市一星期,第一个接到的案子就是替燕长歌找人,可真有意思。"尹铿看来很爱笑,嘴角又绽开了笑容,只是这回有些嘲讽罢了。
"原来你是警察。"铁中棠只插口说得一句,又紧紧的闭上了嘴巴,仿佛只要他愿意,任何人都别想撬开他的嘴。
尹铿接道:"我们找到丁小楼那儿,已是人去楼空,在附近搜寻了半天也无所获,警队人员陆续撤离,到后来只剩两个人仍然继续寻找着。"瞧了瞧铁中棠微微闪动的双眸,笑道,"这两人是谁纵使我不说,谅来你已猜出,只是不明白我为何要千方百计寻你吧。"
铁中棠沉默一会儿,便道:"你是认为司徒未寒必定与我还有联系。"
尹铿击掌而赞:"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早在五年前,我便听说过铁中棠这个名字。那时你师傅叶嘉与我师傅洪声可是知交好友,叶嘉经常在我师面前谈论起他的徒儿,盛赞其人资质不凡,聪明绝顶。我从师傅口中得知,便起了与你相交切磋之心。谁知后来发现你竟是魔神之子,因此而失掉了你的性命。岂知世界如此小,不久前我才知自己一心寻访的人也就是与舍利失窃有关的人,铁中棠。"
铁中棠想起了其师叶嘉,往事历历在目,神色间无法避免的笼上了黯然。又低首瞧了瞧自己,那胸膛间或淡或深的红痕犹然未褪,嘴角弯起,自嘲道:"你想不到的还有,如今看到的铁中棠竟是这幅样子。"
尹铿摇头:"想来那一战给你的创伤难以估计,你虽侥幸没死,却是失了法术。"
铁中棠喃喃道:"我失去的何止是法术......"他的话很令人摸不着头脑。
尹铿神色间闪过一丝狐疑,倒没有追问,而是接道:"你放心,我送你来这里只是因为你虚脱得厉害,得挂几瓶盐水方能恢复。护士没有看到......看到你身上的痕迹,是我帮你换的衣裳。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说出去。"他显然会错了铁中棠的言下之意。
铁中棠哭笑不得,想开口解释,又不知如何解释清楚,正为难间,尹铿又道:"你昏睡了一天一夜,燕长歌为了找你,差点把命给搭上了。"他满以为铁中棠会惊惶失措,谁知铁中棠听了之后淡淡的接道:"幸好有惊无险。"这下让尹铿大吃一惊,失声道:"你怎会知道?"
"你起先说起燕长歌,说我回去未必见着他,之后饶了一大堆说其他事情,对燕长歌只字未提,现在才说他为了找我差点丢了性命,若不是他经历虽凶险终能够化险为夷,你身为警察,又是少林高足,又岂能说得如此不疾不徐,甚至谈笑风生,竟似他人的生死不放于心。"
尹铿不得不承认眼前之人的聪慧,嘴上还是辩解道:"说不定我就是那样冷漠的人呢。"
铁中棠淡笑摇头:"你若冷漠,就不会说那些‘让我放心'之类的话了。"他说的显然是尹铿会错意而说的那番未免铁中棠尴尬难过的话。
尹铿已经由衷佩服他的心思缜密,观察入微,笑道:"你不做警察真是可惜了。"
铁中棠接着道:"能让燕长歌差点把命搭上的必定不是寻常之事,长歌虽成功摆脱,想来终是受了点伤,此刻恐怕也是在医院吧。只是不知会否与我在同一家医院?"
尹铿长叹:"所以你才能这么平静淡然的听我讲这么多的话。还是你天生无情?不是我冷漠,真正冷漠的人是你?"尹铿最后真有些怀疑这个男人冷静的太不正常。
"你觉得是就是吧。"铁中棠默然了半晌,方淡淡回了句。
尹铿注视他良久,目光中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终是什么都没问,只说道:"燕长歌在1302病房,你挂完盐水就可以去看他了。"

重生若死
铁中棠闭上眼眸,满面疲惫之色。尹铿忙道:"你先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等等。"铁中棠豁然睁眼,晶亮的双眸瞧向尹铿,里面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请求你一件事。"
"说吧。"
"不要告诉长歌你见过我。"
尹铿很是讶异:"这是为什么?他那么急着找你......"
"我知道他无碍就已足够,不想再麻烦他。"铁中棠的眸子飘忽,让人看不清其中所隐含的讯息。
"好吧,不过我觉得你这样子对他很残忍。"尹铿直言不讳。
铁中棠没有回答。
尹铿突然想起了那张照片,猜测道:"你是为了司徒未寒?"
铁中棠沉静的容颜一下失了血色,话语中含着凉心透骨的惫意,极度疲乏的说道:"我谁都不为,只为自己。"说完,他合上双目,再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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