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谢谢],不知为什麽,心中就是感觉很温暖。 "我吃完了,你走吧。"[贝多芬]把水杯还到我手中,呻吟著躺了回去。 "算了,我还是好人做到底吧。你等会儿啊。" 望著[贝多芬]可怜的样子,我心一软跑回房间取来一个药品箱。 "这是什麽?"[贝多芬]疲惫地眨动双眼,湿润的嘴唇半张。 "这可管用了,小时候我一发烧,奶奶就用这法子帮我降温,可舒服了。我还是第一次给别人这麽做,所以技术可能不到位,你就将就著点吧。"说罢,我将搀水的酒精倒上几团棉花,拉过他的手慢慢擦拭。 "凉丝丝的,还挺舒服...没看出来,你这麽会照顾人。"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看[贝多芬],只是握著他的手反复轻擦。 小时候的记忆重现眼前,奶奶的手仿佛和***手重合。 "蛋蛋...你会觉得孤单麽?"[贝多芬]忽然轻轻问道。 "恩..."我将他擦拭好的双手放进被中,点了点头,又坐上床尾,"你脚不会怕痒吧?我要开始了啊。" 我不知道[贝多芬]现在是清醒还是糊涂。 "其实我也是...有很多东西一旦失去就不能再挽回,明知很可贵,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眼睁睁看著。" 清醒的他,高傲不可一世. 说他糊涂,是因为平时连招呼都不愿打的他怎麽会和我说出这麽认真的话? "哎是啊...我也经常抱怨世界的不公平,可後来想想一味的抱怨也不能解决问题,还不如抓住现有的别再让它失去。有时候我挺相信有失必有得这句话,当你失去一样珍贵的东西後,也许不久就会有更好的出现。" 冰凉的酒精渗进我的手指,我低头专心为他擦拭温暖的脚掌。 "我说的没错吧?怎麽不说话了?"我边问边丢掉擦过的棉花,慢慢将[贝多芬]的脚放回被中,"舒服点了麽?" "我...现在很想爸爸..." "啊?"我猛地抬起头,望向喃喃自语的他。 "......" 那病中紧闭的双眼,通红的脸颊及嘴唇流露著平时看不到的悲伤,这才发现他似乎已经入睡。 我叹了口气,为他掩好被子悄悄走出房间。 房门关上的一刻,我很想对梦中的他说, 其实,我也很想我爸妈。 [21]
-----倾听你我在红与黑前的热情... 红色幕帘垂落至地,崭新的黑亮钢琴摆立在庄重舞台的黄金分割点。 舞台正前方的两扇厚重大门慢慢开启,门外的光亮刚一洒进,谈笑的人群便纷纷走进深蓝色观众席,城市区域的钢琴淘汰赛正式拉开帷幕。 当主持人简短介绍了整个比赛过程後,一号选手登台了。 在谈论这项赛事前,我冷淡然今天必须先给各位讲几则寓言故事,虽说众所周知,但意义重大。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叫东郭的男人在路上遇到了一匹瘸狼,狼说,有猎人要杀它并哀求东郭先生救它,东郭先生一个慈悲,将狼藏入口袋,帮它免去一劫,谁想,当把狼再次放出时,等待的却是一张血盆大口... 很久前,在某个寒冷的冬天,一个农夫发现了一条冻僵的蛇,善良的他立刻同情心大生,於是把蛇拣起放入温暖的怀中,当蛇复苏过後,却狠狠朝农夫咬去... 不久前,一个热心的青年不计前嫌,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对曾经侮辱他人格的某男精心照顾了整整一夜,不想,当某男恢复身体强健时,却平淡得毫无任何表示,似乎那一晚根本没有发生,依旧冷言恶语... 事後,东郭对正巧路过的行人说:你来评评理,我好心救了它,可他竟然要把我吃掉! 事後,快死的农夫说:我这是该死啊,竟然去怜悯那恶人! 事後,我冷淡然好想说:我他妈怎麽就那麽倒霉,那晚抽什麽疯去帮他,还不如看他烧死算了! 在全家的齐心呵护下,那晚後的两天,郝申辰恢复了健康。 我本以为我们的关系可以大大改善,起码态度应变得和气,可惜,神智清醒後的他,却依旧摆出先前那找揍的高姿态,对我不理不睬。 最多偶尔发发神经,回家和我打个招呼。 对我来说,这已算惊天动地的改变,可当我看到那僵硬的笑容时,心里却充满郁闷。其实,那根本称不上笑容,分明就是嘴角间歇抽搐。 於是,我也摆出高姿态,每当他主动和我打招呼时,我故意扭开头,或装作繁忙没空搭理他的样子。 一山不容二虎,一家不容二男。 练琴时,我冷淡然和他郝申辰绝不能碰到一起,否则第N次世界大战就要爆发。 在爷爷和奶奶眼里,他们认作这种现象为赛前紧张综合症。 可事实上,我并不紧张,甚至很期待。 我喜欢独自一人在舞台上,欣赏我漂亮手指舞起时响起的优美旋律。 由於我抽的轧轴好签,於是我的比赛时间毫无悬疑地安排在傍晚。 上午的比赛结束,胜负好坏分晓五成,以我的实力,不出意外,绝对能直接晋级。 "嗷---" 我倚靠在休息室的座椅上,无聊地大打呵欠。 [287号xxx上场,288号郝申辰准备。] 广播里287号的名字我没听清,但288号却深入我心。 并不是因为我一直惦记他,而是... 我真的很嫉妒为什麽他手气那麽好,每次都能抽到好号! 出於人道,我觉得还是应该向我这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加油。 真不知该用什麽词语来形容我们现在的关系,非兄弟,非朋友,只能算一夜情後的冤家。 "喂,该醒醒了,你还真不著急啊,下个上场现在还有心情睡觉?"我双手叉腰站在稳坐在椅子上仍双目紧闭的[贝多芬]前。 "腾"的一下,[贝多芬]站起身,缓缓睁开眼看向我。 "****,你要干嘛啊?吓死老子了。还来个大梦初醒啊?"我惊得後退一步,指著他的脸不满叫道。 "让开,别扰了我的思路。"[贝多芬]推开我,径自朝幕帘走去。 看吧!看吧!这就是那个忘恩负义、不是东西的混蛋! "你以为老子爱搭理你啊!我是怕你吓软了腿;你以为老子真那麽贱来给你加油啊,我是专门来咒你弹一半忘了谱子!哼!"我瞪著他的背影,咬著牙根怒骂。 我的恶言对[贝多芬]竟然不起作用,与此同时反倒引来不少同室休息者的白眼。 "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爷爷和奶奶可在下面看著呢!我警告你别让他们失望!!" 我拆了自己的台,加油的话再也没办法说出,只得把两位老人搬出。 [贝多芬]这回却停下脚步,我忙皱紧眉头,等待对抗他的回答。 "蛋蛋,尾奏是抓住评委的关键,别忘了爷爷给你指点的那几个地方,感情应该再激烈些..." [288号郝申辰上场,289号xxx准备] 舞台柔和的光洒在[贝多芬]身上,没有回头的他平静走上了场,台下顿时响起热烈掌声。 而我,却愣在了原地。 掌声过後,以沈缓低音开始的《热情》立即将全场气氛渲染得庄严肃穆... 他为什麽会和我讲那些话? 他不是一直对我的演奏不屑一顾麽? 难道平时他躲到别的地方是为了更好的聆听? 听著充满光明与希望的旋律,我悄悄拉开幕帘,在一线缝隙中望向那正激情演奏著的背影。 前面的选手有不少选了这首曲目,虽然流畅有力,但都有所不足。 稍稍停缓了几秒,旋律进入趋於平静的第二乐章... 其实,他的演奏并不刺耳。 我在想,如果今後能够和平相处,该有多好。 我很想听他亲口讲述的故事,分享他的快乐与悲伤。 第三乐章以激烈地连敲减七和弦开始,节奏充满激情,有如暴风雨袭来的万钧之势,激烈的情感随音符冲破宣泄而出,将整段乐曲带入高潮,而後在激昂中结束。 我甚至可以感受他双手为我带来的加油信息,大量快速有力的音群仿佛为我增添了万分气力,一曲过後足以让我精神振奋,斗志昂扬,信心增强。 精彩绝伦的演奏刚一落音,场下便应起长久热烈的掌声。 在我听来,只有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完美无缺]。 没等[贝多芬]离场,我便面带微笑匆匆离开了休息室。 [最後一位选手,300号冷淡然上场] 当我再次出现在休息室时,刚刚那十几名焦急等待的选手已经不见了,漆黑的窗外及空荡荡的房间证明我将是这次淘汰赛的终点。 直到现在,我仍未感到任何紧张与害怕。 当我踏上舞台时,场下观众席上的人群只剩一半,我扫了眼第一排的评委,不知此时他们是否还有心情听完我的演奏。 抬头的一刻,我望到了位置显眼且正挥动小旗的爷爷奶奶,可他们的身旁却没有[贝多芬]。 我知道,精彩演奏过後的他一定没有心情再听我的热情。 虽然是一个人的舞台,但我坚信能把那充满斗志的"热情"淋漓表现出来。 热情的旋律似我的心情。 我的心中确曾有过低沈与阴暗,但我总是怀有希望,期盼光明的到来。 我对社会曾有过抵触与反抗,所以我想以另类的办法来喧嚣解决。 现实的层层障碍阻拦著我前进的步伐,因此我更要不顾一切地冲破! 不知不觉二十分锺的乐曲已进入尾声, [蛋蛋,尾奏是抓住评委的关键,别忘了爷爷给你指点的那几个地方,感情应该再激烈些...] 我的手指灵活飞舞,我的身体完全亢奋,我已置身於波涛滂湃的海洋中,我火热的心再次被点燃,我的激情无法阻挡。 奏鸣曲在热情中结束,我起身的刹那,听到了来自台下热烈持久的掌声,评委的连连点头与微笑给予了我最大的信任与肯定。 "哎哟我的宝贝然然!弹的那叫一个精彩漂亮啊!奶奶都为你疯狂了!!哈哈!!真棒真棒!"会厅大堂中,奶奶和爷爷兴奋将我围在中间。 "哈哈哈哈,是吧是吧!我弹得那是相当出色了!" 毫不谦虚,我摸著脑袋笑地洋洋得意。 "恩!我没白指点啊!咦?申辰哪去了?"郝爷爷忽然左右张望。 "他没回家麽?"我双手插进裤兜,表现得一脸无所谓。 "回什麽家啊!刚才一直看你表演呢,鼓掌的时候我回头还看见他正微笑鼓掌呢。" 奶奶平常的一句话,著实把我吓到了。 "哈?不是吧?我当时只看见你们,没看见他啊,您不会是老眼昏花看错了吧?" 我平稳的心一瞬间有了波动。 "哎哟,你没看见就代表人家没看啊,他坐後面几排了,大概是想好好听你弹吧。是吧老头子!申辰笑起来还真好看呢。"说罢奶奶还依向爷爷。 "是啊,虽然笑容不大,但那绝对是出自赞扬。表现的不错小然!!哈哈!"爷爷有力拍打我的肩膀以示鼓励。 这时,我又回想起赛前他嘱咐我的话。 [感情应该再激烈些...] 我们有著同样不完整的家,我们有著同样不可预测的未来,也许一路顺风,也许困难重重。 但我们曾共同演绎过发自内心的热情。 相信冲出了黑暗,就是光明。 [22]
-----天高高,雪茫茫,愿赌不服输... 十天後,城市区域淘汰赛的结果出来了,果然不出意外,我和[贝多芬]借著一曲[热情],双双闯入下一阶段的比赛,那是我一直以来最期待,同样也是最残酷的最後角逐。 由於这次大赛的主办地是我们所在的城市,所以享受地主之宜,我们不用在一个月後东奔西走。 现在是十二月中旬,离春天的到来还遥远无期。 四季中,我讨厌冬天,因为干冷的天气封冻了我自由的步伐。直到如今,我仍怀念夏日午夜里奔驰的快乐,偶尔我仍会想念那个早已不知去向的人,不知明年夏天,这样的快乐还会不会再回到我身边。 "喂,起床了!怎麽一点儿时间概念都没有啊?还去不去了?!"门"呼"的一声被拉开,唠叨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跟著,睡得迷迷糊糊的我上身一沈,天旋地转,睁眼的世界歪七扭八。 "谁啊谁啊!!老子睡的香那!谁他妈敢拽我啊!" 为了寻找仇敌,我惺忪的双眼登时恢复灵活,忙滴溜溜转动眼珠,对视上居高临下的[贝多芬]。 "都几点了?你不去我可自己去了!没空和你在这耽误时间!"[贝多芬]白了我一眼,说完便大步走出我的房间。 只听"!"的一声,我可怜的脑袋受了震荡,原来刚才我躺在了那家夥的脚上。 头脑清醒的我这才想起今天的活动。 昨晚爷爷奶奶送给我们两张滑雪票,以示对我们双双进入最後赛程的奖励。我本以为[贝多芬]又要拉下他那张死脸,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满面欣喜,後来听爷爷说才知道,他很喜欢运动,尤其是冬天去滑雪。 知道内情後的我那叫一个不情愿去,因为从未进过雪场的我如果去滑,一定丢人到家,我可不想被他嘲笑。 可是,我的弱点再次被抓住,我无法忍受别人对我的挑衅与轻蔑,於是信誓旦旦的我最後还是决定去雪场一试。 这不,天还没亮他就急著赶著叫我起床,真***不是东西,是不是早盼著看我出丑? 不过,说来奇怪,自从淘汰赛结束後,他对我的态度却明显好转,虽然还是恶言冷语,但主动说话的次数却多了。 嘿嘿... 难道? 他开始崇拜我?哈哈,没办法,不要小看我比他高出的0.1分,实力说明一切。 他开始感到後悔?哼哼,为那天早晨对我的侮辱忏悔吧,和他相比,我绰绰有余。 他开始讨好我?哎...那是迟早的事,我知道他现在正和自己那执拗性子做斗争,过不了多久,他就该恭维我了。 越想越美的我慢慢晃起仍搭在床上的双腿,眼前满是光明与希望。 "申辰你不等小然了?他还没下来呢。"爷爷的声音自楼下传上。 "我没那闲工夫等他,一会儿赶不上长途车了。走了。" **! 这时才顿感事态不妙的我忙一个鲤鱼翻身,歪扭著站起後,抓了行李急冲下楼。 "等我!!等等我!!我不认识长途..." 嚷到一半,我猛然停住,只见和谐的气氛里,爷爷和奶奶正笑咪咪备著早餐,而他,却一脸无所谓地靠立在门口,若无其事地问向我: "你不刷牙、不洗脸、不梳头就这麽走麽?" 操!混蛋敢耍我! 气愤之下,我重重踩踏楼梯重回到楼上,一头钻进洗手间,慢悠悠地开始洗漱。 娘的,你他妈就慢慢在楼下等著老子吧!哼,老子不下去,你也不敢走! 洗漱本应在五分锺内结束,而我却足足耗了十多分锺,心满意足後的我这才大步下楼。 "哎哟然然啊,你赶快去追申辰吧,他说长途车赶不上了,真的先走了。"奶奶忙塞给我个早餐袋,催促我快去追他。 "什吗?!"我怒到无法形容,大吼著"知道了!"便以豹的速度冲了出去。 摸著漆黑的天,忍著刺骨的风,我上气不接下气地终於追上了要启动的长途车。 这一路下来,真可谓[烈火狂奔]。 "哎哟...哎哟...我的妈啊...累...累死我了...腿都软了..."我呼哧带喘,弯著个腰,拍著发软的腿,歪歪斜斜上了车。 "是这人吧?那我开车了啊!"司机向後方的座位询问。 只听後方平淡的一声"哦"後,车子启动了。 我边擦满头大汗,边寻找空余的位子,终於我看到了那个混蛋。 他瞥了我一眼,无奈拿开放在椅旁的行李让我坐下。 "你...你这家夥...竟然不等我!"我翻著白眼,喘著粗气,靠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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