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可以顺顺利利地读小学,读中学,读大学,做企业,做光鲜体面的工作,甚至抱怨一下父母对他们管得太多,仿佛他们所得的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而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可笑的奢侈,我只能在无尽的黑色深渊里挣扎,再怎么努力都陷在社会黑暗的地层,怎么都爬不上去。我要的那么简单,只是一个可以为我挡风遮雨的小小的家,让我不再孤独,不再忍受饥饿,不再黑暗中徘徊,不再受人冷眼恶待,而我连这一点点温暖都得不到。 * "在想什么?!" 当我正想得入神,一个声音惊醒我,我连忙收起那条项链,仰头去看,是颜容。 "很漂亮的项链,能让我看看吗?"他还是发现了。 "好吧"我似乎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很特别的心型坠子"颜容打开那盖子,看到那肖像的时候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会有她的肖像?" "她,你认识她吗?"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见这幅肖像,是我认识的一个女人的。" "那她还活着吗?"话一出口我就觉得有些不太妥当。 "当然。"颜容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你若想见她,我哪天介绍给你认识。" "好啊!"我答得太快,似乎有欠考虑。 颜容笑了笑,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四十岁左右女人的声音。 "她说明天有空,我明天开车接你去我家吃饭,到时候你就会见到她。" * 多少次我幻想着自己的母亲应该是什么样子,但当她真的离我这么近的时候,我的心却像是在发抖,我能原谅这个刚刚生下我,却又抛弃我的人吗?这个给我生命却又丢下我一个人在黑色深渊中挣扎的人。 白色的凯迪拉克停在一座淡黄色的三层别墅前,这座别墅完全是西洋风格的建筑,罗马式的格局却多了些洛可可式的装饰风格,似乎有些年代,别墅的墙上还爬着些绿藤,藤上开着些小小的白花,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走进去,白色的大理石地板,玫瑰红的地毯,室内的装饰也趋近于洛可可风格,流畅的螺旋线和镶嵌金边墙饰,有一个弧形的阶梯从宽敞的客厅的中央直通往楼上。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那阶梯上,仍显苗条的身材被紫色的长裙衬托得更加苗条,微卷的长发,桃瓣型的脸,白皙细致的皮肤保养得很好,带着但淡淡的蔷薇色,她的容貌仍然很精致,亭亭地站在那里,像一朵淡紫色的花,开得久但仍然迷人。 她跟肖像中很相像,十多年过去,一点都不见苍老,反而更多了些成熟的妩媚,看来这些年她过得很好。 * "芳姨。"颜容为我介绍:"这是我的朋友兰夜。" 她看到我的时候似乎也很惊讶,直直地看了半晌,直到颜容介绍我的时候才像突然醒来一样,笑着对我说:"兰先生,阿容常常提起您,今天终于得见。" "芳姨不用客气,叫我小夜就好了。" 是她吗?真的是她吗?她和颜容的关系似乎很紧密,他叫她芳姨,而她叫他阿容,。 "对了,午饭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到楼上直接用餐吧,边吃边聊。" 我跟着他们走上楼梯,在二楼的拐弯处挂着一幅肖像,正是我那条白金项链坠子中的肖像。她看我盯着看了很久,笑着说到:"我年轻的时候留学法国,一个西洋画师给我画的,很喜欢,一直保留着。" "听说芳姨年轻的时候非常漂亮,在法国留学的时候还有一段让人羡慕的罗曼史呢,对方是世袭的法国贵族。"颜容很有兴致地说到:"是不是很像童话故事。" "都十几年快二十年前的事了,你还拿出来打趣。"芳姨的脸有些挂不住了,更加泛着粉红。 "快去吃饭吧。" * 走到二楼的餐厅,一桌中西合璧的丰盛饭菜早已经摆在桌上。一个年轻人坐在桌边看报纸,看见我们过来把报纸放在一边,抬起头来。 "妈,有客人呀。"那年轻人对芳姨说到,当他转向我时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是你呀,我们见过的,在本色酒吧。" 就是那位被称作是某立委的儿子的富家公子,我当然还记得。 "你哥的朋友兰先生。"芳姨对我说到:"这是小犬颜非,不大懂事,兰先生见笑了。" 颜非?芳姨的儿子,那他是。。。。 "哥,你认识他呀,怎么不早介绍给我认识。" 我诧异地看着颜容:"他是你弟弟?!" 颜容似乎看出来我的疑惑。"是呀,芳姨是我的后妈。" "不过她像我的亲妈妈一样,我的生母去世得很早,一直是芳姨照顾我的。"颜容又补充了一句。 这个世界还真是奇妙! 我的脑袋像是糊了糨糊一样,我半天杵在那里,反应不过来。 "快吃饭吧。饭菜都要凉了。" 我们几个人各怀心思,一顿饭下来吃了个把个小时。 * 饭后颜容和芳姨很热心地请我去参观在顶楼的温室花园,芳姨还真是一个很细心的人,温室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盆,里面种满了五颜六色的花草,种类非常多,如果没有看错,里面还有不少西方的品种,应该是从各地收罗起来的。 最吸引人的是温室的正中央六边型的大花盆里的一珠白玫瑰,枝叶繁盛,茎很粗,开满了娇艳的白色花朵,很漂亮,这些白玫瑰花型很大,花瓣厚实,长满细细的银色绒毛,和我平时在花店里见到的有些不同。 "这株是芳姨专门从法国移植过来的呢,是一种特殊的品种,只有法国的一个地区才有,这可是芳姨的宝贝。" 有一个念头从我的脑中一闪,白金项链的坠子盖背面似乎就带着那个徽章,碎钻攒成的白玫瑰花,被一只白鸽叼着,下面刻着家族的名字 科普菲尔,莫非真的是。。。 我弯下腰仔细去观赏那白色的玫瑰花,"唰。。。"地一声,白金项链从我的衣领里滑落下来。 * 雨夜 "你。。。"芳姨的眼睛紧紧盯着者条项链,手有些发抖。"你怎么有这条。" 她的反应正证实了我之前的猜测,她很吃惊吗,难道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难道她从来就没有打算和我相认。 "据说是我的母亲留给我的。"我直起腰,直视着的眼睛,仿佛想要看进她的内心深处。 "你叫小夜?"她问得似乎很多余。 "是呀。" 之后的寒暄有些言不达意,她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谁,却又不打算和我相认,净把话题往别处撤,聊些琐碎的事情,不知不觉已经快天黑了,颜容要开车送我回去,被我回绝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有空常来坐。"她送出门口时对我说。 "我会的。"说了声再见,走出颜家的大门我就再也没有回头。 。。。。。。 "在雨中漫步,蓝色街灯渐露 相对望,无声紧拥抱着 为了找往日,寻温馨的往日,消失了 任雨洒我面,难分水点泪痕 心更乱,愁丝绕千百段 骤变的态度,无心伤她说话,收不了 冷雨夜我在你身边,盼望你会知 可知道我的心,比当初已改变,只牵强地相处 冷雨夜我不想归家,怕望你背影,只苦笑望雨点, 须知要说清楚,可惜我没胆试。 。。。。。 冷雨夜我不想归家,怕望你背影,只苦笑望雨点, 须知要说清楚,可惜我没胆试。" 不知不觉,BEYOND的旧曲在我脑中回荡。 天越来越阴,点点滴滴的细雨落在我身上,雨越下越大,淋湿了我身上的单衫。又是这样的冷雨夜,我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没有一个地方可以称作是我的家,难道我想要一个家这样小小的愿望都这么难吗?我要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可以称作是家的地方,一个在我伤心的时候可以给我温暖的地方,几个甚至只是一个关怀我的亲人,在我落寞的时候可以抚慰我的家人,这真的很难吗? 难道这就是我期盼已久,多么渴望见上一面的妈妈?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认我,在见到她以前我甚至还可以存着一丝丝的幻想,可是现在幻想彻底破灭了,一种深深的失落在心中升起,她根本不关心我这些年到底过得好不好,她明明知道我在哪里,就是不愿意和我相认,我 知道她现在有了新的丈夫,所爱的儿子,我只是她年轻时犯错所生下的一个附带品,她现在过得很好,不愿意让人提起过往,不愿意让我的出现破坏了她的幸福,但我也是人,从来没有人顾及过我的感受。 真是可笑,原来我的父母都是体体面面的有钱人。 如果没有猜错,那坠盖上所刻的科普菲耳尔应该是我本来的姓氏,就是她在法国留学是所遇到的那个人。要找他吗?现在有了线索,找他应该不是一件困难的事,但是找到了又怎么样,他也许同她一样不想同我相人,也许而且是应该也有了自己的太太,自己的孩子。 又是这样的冷雨夜,不知道多少次,我只能在这样的冷雨中徘徊。 星探 "先生,先生请等等。" 会是谁?听着声音似乎并不相熟。我皱了皱眉,转身去看,一个精瘦的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打着一把大大的黑雨伞,那男人看见我露出惊喜的神色。 "先生,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在找我吗?为什么?" "您忘记了吗?我们曾经见过,半年前那天也下着雨,您也没有打伞,您的朋友来接你,还为你买了一束玫瑰花。" 是那个星探,我终于想起来了。 "那位先生呢?没跟你一起呀。" 他说的是思哲,我到现在都不愿意去想,去提起的人。 "没在一起了。"我淡淡地说。 "不说这些了,我一直在找您。" "找我?" "是呀,那天的提议您再考虑下吧。"他似乎有些着急了:"我知道装作我们这一行的骗子很多,但我是真心诚意请先生签约入行的,以您这样的条件,一定能在行内大红大紫的。看在我找您这么久的份上,您就相信我一次吧。" "我再考虑考虑。"我虚应着。 "再怎么我们也算相熟,再说签约对您也没有什么损失,我不会要您钱的,您跟我去公司转转也好,全当是去朋友那里逛一下。" 朋友?现代人对朋友的定义也太广泛了,很多人第一次见面就称朋友,而且我们还是见到第二次见了面。 "也好。" 也许是百无聊赖,也许是看在"相熟"的份上。 十七大街一座四十层大搂的第二十九层就是卓林和所说的办公室所在的地方,刚出电梯,就看见大大的"鼎皇"两个字,这层连同三十层都是鼎皇传媒模特艺员部,影视部在另外一个地方。 "卓专理,今天一副找到你那位心仪已久的王子啦!"刚一进门就有人同我们打招呼。 "是呀,找到了,卓林和笑得脸上鲜花怒放。" "你不是找了半年都没找到吗?" "是呀,今天运气特别好。对了,给你介绍,这是艺员培训部的小北,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位,兰先生。" 在鼎皇艺员部晃了大半天,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让人可以清晰地看见外面的景色,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隔壁宽敞的艺员培训部里数十个模特艺员正在训练,卓林和拿出一份文件让我签,我粗略地看了一下,在上面签上名字,一个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的人,就是被卖了又怎么样,我本来就不是自由的。 "好了,兰先生,今天真是高兴有您加盟到我们鼎皇来,明天十点钟您正式来接受培训。"卓林和将我送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下来了。 我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云里来雾里去,看过的仿佛不是自己在经历一样,只是一个旁观者在看人演戏。只是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打发光阴。 我又在街上晃了大半天,不理会又被雨打得湿透的衣服,天快亮的时候被沈浩天派来的人接回别墅。 "你去了哪里?怎么淋成这个样子。" 是不是我的头太昏,在他的眼里看到的竟然是关怀,那种我渴望很久得像是亲人一般的温暖。 真的是那个我痛恨的人吗?我没有看错吧? "你的头好烫!"等沈浩天扶住我的时候,我已经浑身发软到在他怀里。 ‘我不管你是谁,在你怀里沉醉。。。。。。'久违的歌在我的脑中回荡,嘴边泛起一丝无奈的笑。 沈浩天扶着我在沙发上躺下,取出一些退烧药,让我就着热水服下。 浴池里的水放好,他帮我换下湿衣服,将我放在温热的水中,所有的不适被氤氲的水气趋散,只有头还是昏昏沉沉,也许正是这样的缘故,今天他在我的眼里显得不同寻常。难道是做梦,今天他的手特别温柔,眼光特别温暖。 "小夜,好些了吗?"连他的声音也比平时更加温柔:"以后不要淋雨了,知不知道。" 他帮我擦干身体,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说道"好好睡一会儿吧。" 也许是太困了,也许是那夜的雨,从来没有睡得那么舒服,没有黑暗,没有噩梦,没有朝不保夕的忧虑,只觉得那被子特别柔软温暖。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接近中午,穿着睡衣在别墅里晃,听见厨房里似乎有动静,走进去,竟然是沈浩天系着围裙在忙碌着,我从来都不知道他还会做饭,但看到他利索的动作,很熟捻的样子。 "怎么了?"他转头疑惑地看着我。 "你的脸上有面粉。"我笑着帮他擦去,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像一个小情人一样有些尴尬。 "你会做饭?"我问他。 "奇怪吗?以前年轻的时候在西餐厅打工的时候学的。" "你在西餐厅里打过工?!" "很吃惊呀。" "我也为。。。。" "你以为我从来都是个小混混吧。" "哪里有。"虽然嘴上说不是,可我刚才确实是那样想的。 沈浩天的厨艺还真不赖,披萨饼烤得比我以前在必胜客里吃的还要好吃,我不禁怀疑平常吃的三餐都是他自己做的。 吃完午饭他就出去了,我已经错过培训的时间,跟卓林和打了个电话,说第二天才过去,百无聊赖地在别墅的花园里晃了一会儿,走出别墅,沿着山边的石子小路散步。 枫林 我沿着那条小路越走越远,不一会儿被一片火红吸引住,一片枫林在晚秋中燃烧着,如同火焰一般,这样美丽的枫林离别墅这么近,我却一直没有发现,走进那片火红中,晚秋的风吹落树枝上的落叶,旋转着,翻滚着,迎着我,落在我的衣服上又掉下来。 地上松松软软的一片落叶,让我欣赏,随意地躺在地上,仰头望着头顶火红的枫树和蔚蓝的天空,如此地清爽舒适,让我忘却一切,烦恼痛苦都抛到九宵云外,只有我,只有这片枫林,只有广阔的天地。 不知道多久了,直到地上有些淡淡的凉意,天渐渐有些发暗,我爬起来沿着那条山间小路继续爬,翻过一个小小的山丘,我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一片广阔的海,仿佛是世界的尽头,天的边际,太阳正从海上落下去,一片无边无际壮阔的红在天与海的向接处铺开,红色浸透了整个海面,海上翻着粼粼的波浪,一片片金色与红色交织一片无边的壮阔,我从来都不知道红色会这样壮阔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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