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的书柜﹐上面放满了厚重的原文书。单调﹐简洁﹐甚至可算是毫无
人气的住所。
「随便坐。」径自找了个坐垫盘坐在地上﹐光杰锐利的双瞳凝视真
翔﹐「找我有什么事吗﹖」
拘谨的寻了个位子坐定﹐真翔思索着要如何开口。
「要小心……我爸妈……。」
「什么意思﹖」
「……他们可能会对你不利。」皱着眉﹐真翔迟疑的说。
光杰不由得失笑﹐「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低垂下眼眸﹐真翔叹了口气﹐「今年你要满二十一了吧﹖」
「所以﹖」
「你将继承一大笔遗产。」
「你是说﹐阿姨和姨丈想谋夺我的财产﹖」光杰讶然一笑﹐「别开
玩笑了﹗这不合逻辑﹗」
「……你和我妈确实有亲戚关系。」
「……真翔﹐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这于你并没好处呀﹗」
缓缓的站起身来﹐真翔苦笑﹐「我放心不下你啊﹗」
微微抬眼﹐真翔无奈的笑容让光杰想起多年以前﹐在布满藤蔓的旧
校舍旁﹐在微风吹拂上脸颊时﹐有位青涩的男孩躲在墙角哭泣。男孩以
为没人见到自己的眼泪﹐但其实假装走远的光杰却看到了。
「你一直都很坚持独自搬出来住﹐有时我会想﹐你不寂寞吗﹖……
现在看见了你住的地方﹐我发现﹐你没有对家的安全感。」
「怎么﹖又想开导我了﹖」光杰嗤笑。
摇了摇头﹐真翔神色黯淡﹐「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你﹐太孤单了…
…不过﹐如果这是你所选择的﹐我也无话可说。」顿了一顿﹐真翔已自
行开了大门﹐准备出去﹐「那就这样﹐要特别注意一下身遭的变化﹐你
自己好好保重﹐我走了。」
大门“喀”的一声合上了。光杰呆滞良久﹐后来索幸整个人躺在地
上﹐任思想肆意骋驰。不自觉的掏出随意放在口袋里的名片﹐光杰淡淡
一笑﹐不禁感叹命运奇妙的牵引。
飘雪5
诺大的办公室里﹐对坐着两人。
其中之一已逾不惑﹐但岁月却只在他脸上留下精悍能干的痕迹。他
手上拿着一份厚重的资料﹐慢慢的递给眼前的年轻人。
「这是十三年前法庭你父亲杀你母亲的裁决﹐为时数个礼拜的侦讯﹐
最 后以蓄意杀人的罪名定案﹐判无期徒刑。不过﹐这之中值得注意的
一点 是﹐你父亲曾多次声言﹐他是被教唆犯罪的﹐而且这件事纯粹是
个意外﹐但却又举不出证据﹐所以被认为是为了脱罪的辩词﹐再加上你
父亲酗酒的情况是众所皆知﹐他的话因此而变得难以采证。」
浏灠眼前的资料﹐光杰询问﹐「所以你觉得教唆者是我阿姨﹖但动
机是什么﹖」
沉令宸沉吟了会儿﹐「这就是我多年不解的疑惑了……也许﹐你阿
姨憎恨着你母亲也说不定。你母亲﹐我就称她紫双吧﹐是出身于一个庞
大的家族﹐而且深受长辈们的喜爱﹐你父亲那边﹐也是大有来头的人物
。本来两大家族连姻是盛事﹐不过这之中﹐却又有微妙的变化。你父母
都是向往自由的人﹐所以在结婚后﹐毅然拋弃一切﹐共同奔往国外自创
新天地……。原本这也可堪称一桩美谈﹐可惜的是﹐你父亲并没有经商
的才能﹐过不了几年﹐就撑不下去。」
勾起一抹冷笑﹐光杰下了评语﹐「果然如我记忆中的一样﹐是个愚
蠢的家伙。」
「这么说自己的父亲不太好吧……总之﹐你父亲因此染上了酗酒的
恶息﹐还有了外遇。紫双是个过份温柔的人﹐对丈夫的堕落不说什么﹐
只是用尽心力勉强支撑家计。后来你爷爷也帮过你父亲一把﹐不过并没
什么成效﹐在过了一段舒适的日子后﹐你父亲又再度把家产败光﹐因为
对儿子的无能感到生气﹐再加上你父亲始终不思振作﹐你爷爷便气得和
你父亲断决关系。不过﹐这之中都没人发现﹐你父亲的失败是因为错信
他人。」
「你是指我阿姨他们﹖」
「是的﹐这是我花了五年才调查出来的结果。」沉令宸迅速的从公
文夹里翻出了一张纸﹐「你看﹐这是你父亲昔年交往公司的名单﹐这其
中也有你姨丈公司的名字﹐还有……﹐」沉令宸又从抽屉拿出一张照片
﹐「瞧﹐这在餐厅吃饭的男女便是你父亲和阿姨……时间是二十年前﹐
显示在你还没出生时两人就有交集了。就搜集的资料﹐我敢断定﹐你阿
姨便是你父亲的情妇﹐而且这件事你姨丈是默许的﹐两人合演了一段类
似仙人跳的把戏﹐而受害者﹐是你们一家人。我雇侦探查过当年你父亲
公司留下的许多债务﹐受益人大部份是你姨丈的公司﹐而且﹐从抬面上
的资料也显示出﹐你姨丈的公司在你父亲被捕后迅速壮大了起来。」
见光杰的神色渐趋灰暗﹐沉令宸迟疑的问﹐「你还可以吗﹖毕竟这
对你来说﹐是一种背叛吧﹖」
摇了摇头﹐光杰示意沉令宸继续说下去。
「据我判断﹐当年你父亲财务上出现危机后﹐你阿姨便教唆你父亲
杀紫双来夺取保险金﹐以救公司危机。不过﹐我认为你父亲并没有答应
﹐因为再怎么说﹐他也不是恶毒的人﹐要不然紫双怎么会嫁给他﹖其实
﹐我反复思考之下﹐昔年那件案子﹐也许真是桩意外也说不定。但是﹐
事 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真相早被时间所掩埋。」沉令宸不无嘘唏的
说道。
「关于我将继承的遗产……。」
「我刚刚说过﹐紫双是他们家族里的掌上明珠﹐本来你祖父就有意
将财产尽数留给她﹐但紫双死的早﹐所以你祖父去世前将遗嘱改为待你
到达法定年龄后﹐便可继承这笔财产。这也是你阿姨着急的原因﹐一但
你继承了财产﹐你阿姨便会丧失顺位继承权。」
「所以迫不急待的想除掉我﹖」光杰漂亮的双眸低垂。
「这种人不值得你为她难过。」
「不﹐」光杰再度抬起的眼瞳锐利无比﹐「我不是伤心﹐而是遗憾
……说实话﹐我早有感觉阿姨对待我的方式太过纵容﹐纵容到对我视若
无睹……就因为他这样待我﹐所以我反而能平心静气的接受这件事……
。」
「难道你不憎恨吗﹖」沉令宸对光杰的气度颇为惊讶。
「憎恨﹖」光杰冷笑﹐「憎恨是无法成就大事的。」
望着光杰如冰雪般美丽的笑容﹐沉令宸不由得内心一颤﹐有股深沉
的寒意从脊背升起﹐使人不寒而栗。
＊ ＊ ＊ ＊ ＊
昏黄的街灯下﹐地面上映着一道缓缓独行的硕长身影。
刚从Dream Bar 打工回家的光杰在稍嫌冷清的街道上行走着，转入巷
子后，更只剩下光杰一人。黯淡的影子孤单摆荡，寂寞而深沉。
紧急的煞车声在宁静的夜蓦地响起，尖锐的划过寂静的夜。从转角处
突然出现的车辆直直朝光杰冲来！
光杰虽略感惊讶，但却十分沉着，于紧急中闪进骑楼。没想到骑楼下
的阴暗处却藏了一个人。煞那间，光杰只看到白光从眼前掠过，随即小腹
上一阵刺痛。
紧按住小腹，凝望眼前持刀的陌生男子，光杰内心忽然涌起一抹莫明
的可笑感。
随着大量的失血，光杰头脑开始一片晕眩，脚步晃荡，最后终于不支
倒地。在失去意识前，光杰依稀看到眼前闪过明亮的刀光，以及大喊“住
手”的熟悉声音。
＊ ＊ ＊ ＊ ＊
再度睁开眼睛时，首先映入光杰眼底的，是医院病房里纯粹的白，然
后才是真翔担忧的脸。
「醒了！」真翔苍白的瞬间光亮起来，尚未等光杰开口，真翔已迫不
及待的奔出病房叫医生进来。
「他已经没什么大碍，只要再多加调养就可以了。」检查过后，医生
沉稳的回答。
厅完医生的话，真翔放心似的叹了口气。
待医生走后，光杰迟疑的开口，「是你救了我吗？」
「嗯。」
「怎么会那么凑巧？」光杰讽刺般的一笑，「是阿姨他们做的？」
沉吟了会儿，真翔轻叹，「他们……被利欲蒙了心，看不清现实。」
勾起冷凝的笑，光杰不语。
「……光杰，我有个提议，你看可不可行。」
「你说。」
深深吸了口气，真翔紧张的开口，「如果我跟你住在一起的话，母亲
他们应该会有所顾忌……。」
「就只是为了我的安危那么简单？」凝视真翔，光杰不留情的直言。
睁大了眼，真翔握紧拳头，表情僵直。
「也罢，就一起住吧。」轻轻一笑，光杰把话题带开，「也许会出乎
意料的有趣呢！」
「我的用意……很单纯……。」真翔强压抑住内心的动荡起伏，刻意
以低沉的嗓音缓缓的说道，「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见到任何的不幸发生。」
淡然笑着，光杰没再说话，明亮美丽的双眸波光流转，令人无法捉摸。
飘雪 6
预料中的阻挡并没有减缓真翔收拾行李的速度，反而让他确信这方法
的可行性。
「你的行李并不多嘛。」
「大概是因为没什么可留恋的吧。」苦笑地响应光杰的疑问，真翔的
表情瞬间黯淡下来。
「你和阿姨他们处得不好？」
「在他们眼中，我是个胳臂往外弯的不肖子……。」忽然意识到自己
话里隐藏的真义，真翔倏地住口。
挑高了眉，光杰语中不乏戏谑之意，「是因为我吗？」
随意的将被榻在地上铺好，真翔逃避似的立即躺下，「我累了，有话
明天再说吧。」
光杰配合的睡在折叠式的单人床上，思绪回转。原本空荡的房间里突
然多了一个人固然令光杰有些不适应，再加上和自己同房而睡的又是以前
厌恶的人，光杰不禁涌起一阵强列的疏离感。莫明的，光杰想起许多年前
，在尚嫌青涩的年少时代，有一个人曾用含着强烈感情的眼神不舍的跟随
着自己；无法承受那样炽热的光芒，光杰选择逃了，但被挑起的情愫却会
偶尔在几乎被遗忘的回亿中温柔的荡起涟漪。
＊ ＊ ＊ ＊ ＊
对于光杰的到访，沉令宸不能说完全没有讶异，但心里深处却多少有
数。
「你已经决定了吗？」
「我还有选择吗？」光杰神色冷然，「毕竟，比起防守，攻击更能保
护自己。」
「我还在想你和他们相处久了，恐怕会忍不下心来……。」
「我已经给过他们机会，只可惜他们一意孤行……这次我侥幸逃过了
一劫，谁知道下次还会有什么变量。」光杰的眼神坚定明亮，「沈叔叔，
一切就拜托你了。」
沉令宸沉稳的一笑，「没问题，你姨丈的公司弊端颇多，一旦掌握到
关键性的证据，要扳倒他亦非难事。」
「关键性的证据啊……。」光杰略有所思的垂下了头。
「嗯，你姨丈是只老狐狸，所以至今我能抓到的只有一些无关痛养的小
把柄……如果寻到一个强大的引爆点，必能教他一蹶不振。」沉令宸望了望
光杰，「你有什么好主意？你和他们一起生活些年，应该很更能找出破绽。」
「好主意是说不上……不过办法倒是有一个。」沉吟了会儿，光杰像
是打定主意的淡然一笑，双眸流转出一股寒冷而寂然的光芒，「这方法，
应该不会让你等太久。」
飘雪 7
甫进门，一股难闻焦味便迎面扑来，光杰脸色微变，连忙冲进屋内。
从厨房传出的焦味染满了整个小空间，光杰呆望着极力挽救锅里食物
的真翔，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怎么你的厨艺还是一样糟啊？」
双手捧着焦黑的锅子，回身面对光杰的真翔尴尬的一笑，吶吶的说不
出话来。
「我记得你国中家政课时你也老是烧焦食物。」似笑非笑的睇着真翔
，光杰想起了久远的往事。
「这种事就别记得了吧。」双颊微微泛红，有些窘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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