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恶心！」冲击过后，一种嫉恨的心情瞬间淹埋过真琴的理智，不由得将矛
头率先对准已从哥哥变为情敌的人身上。
真翔缄默，当初是因为看出光杰的无心，出于好心才想警告真琴的，但其
中有没有包含私心，真翔自己也无法分辩。
「你们要怎么说。」不停的调理心情后，紫凝总算迸出一句话。
「我喜欢光杰。」抬头对上两双鄙夷的目光，真翔略带求救意味瞥向光杰
，对方却没瞧他，于是只好握紧空虚的双掌，挺起身子，直直迎上毫不留情的
犀利目光。
紫凝气极，上前便甩了真翔一个耳光。
「你有没有搞错啊？别人疯你也跟着疯？竟然找上那个贱人的儿子？」追
究紫凝的语气，儿子喜欢上同性好象还比不上喜欢上光杰这件事来的可恨。
听到紫凝的话，原本还坐在沙发上的光杰突然站了起来，目光变得更为深
沉。
「阿姨，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恨我母亲。」
「恨？用恨还不足以形容我对她的憎恶！」紫凝冷笑，「从小到大，我都
比不上她。她是天使，是大家的心肝宝贝，所有的人都从心眼里疼她，我呢？
没人管，没人理，不管再怎么努力，爸妈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所以你就设计害死我母亲？」
「你知道了？果然，我想得没错，我们公司出的纰漏是你搞得鬼吧？」
「也多亏了你的好儿子啊！」
狠狠的瞪了真翔一眼，紫凝冷然一笑，「这种窝囊废，不是我儿子。」
真翔双拳握得更紧了，仿佛想替母亲和光杰间紧张的气氛带点转机的，真
翔开口，「可是……你收留了光杰……。」
「因为我的报复还没有结束！」紫凝阴恻恻的口吻挟带着无尽的恨意，「
怎么样，光杰，心灵寂寞空虚的你，既无法爱人也无法被爱吧？」
简单的几句话却像闪电打进真翔的脑中，震得他一阵晕眩。
「你说得没错。」光杰倒意外的平静，「因此，尽管你“儿子”喜欢我喜
欢的要命，但从头到尾我都在利用他而已。照这样说来，得益的到底是谁？」
「你说什么！」紫凝瞪大了眼，不甘的看着光杰。
「你输了。」
嘲讽的一笑，光杰连头都不回的直直穿过紫凝等人离开，硕长的身影，看
起来得意，却又含着深深的孤独。
「我输了？我输了？呵，是啊，我早就输了……。」紫凝摇摇晃晃的走到
沙发旁坐下，用手摀住脸。
发现一向锐利的母亲的不对径，真翔和真琴均手足无措。
「没错……从你为了那种不要脸的男人而舍弃我开始，我就彻底输了……
姊姊……。」不其然的，晶莹的泪水从掌缝中流下，吓坏了真琴，惊醒了真翔。
呆楞望着自己的母亲，真翔突然明白，所谓的爱与恨，也许，合该是纠
缠不清的。
＊ ＊ ＊ ＊ ＊ ＊
将真翔的东西随意包了包请搬家公司送回那座仍围满的记者的豪宅内后，
房间倒也没多大改变，毕竟真翔原本带来的东西就不多，就好象早预见此处并
不会成为久居的住所。但是，莫明的，房内的空气显然的孤寂起来。
躺在床上，光杰没有移动的欲望，换锁，清里真翔的东西，那之后过了多
久？也有两、三天了吧？这之后，光杰犹如用完了一生的精力，成天倚在床上
，连课都懒得去上。
「真翔大概想不到我竟会如此绝决。」光杰低笑，但那美其名是笑，却不
过仅仅是牵动嘴角罢了，「这几天他都没消息，是死心了吧？」
不可否认的，光杰的确对真翔有些动心，但也仅止于动心而已，再没多的
了。光杰也曾想过，如果能爱上真翔的话，也许自己会轻松很多。然而，光杰
终究还是选择让绝望到将近疯狂的心以复仇为药，饮鸩止渴。
因为没办法停止内心无止尽的空虚，因为没办法了解到爱与被爱的刻骨铭
心，光杰只能背叛真翔，顺从自己的心意做事。然而，割舍了生命中曾拥有的
东西还是会痛的，所以光杰这些天才会无故逃课，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我还真是自虐。」光杰苦笑着下了评论。
自嘲没多久，门铃声便突兀的响起。
瞬间，光杰的心还是不争气的漏跳了一拍。
是你吗？在被伤害的如此之深后，在被回绝的如此决然后，旧时懦弱而拘
谨的你还有穷追不舍的勇气吗？
可是，早就写好的结局，已然没有回转的空间。
飘雪 11
真翔修长的身影看起来有些疲惫，明显消瘦的倦容上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怎么？不请我进去吗？」
「我想我已经表示得很清楚了……。」
「我要跟你说明白，让我进去！」真翔的眼神语气坚定的让人不容置疑。
光杰寂然，侧身让真翔进门。
径自寻了个坐垫坐下，真翔紧握住的拳头有些泛白。
「我以为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光杰抱臂靠在墙边，眼光没留在真翔
身上。
「我说过，我不管上代的恩怨如何，也不管世俗的评论眼光，我只想跟你
在一起。」
「真翔，分开对你对我都好。」光杰叹了口气，「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
和你继续的打算。」
「为什么？我确信你有喜欢过我，是吧？那为何要如此轻易的放弃？」真
翔的手略略颤抖，「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对我来说，世俗的负担太沉重，我担不起，也无意这么做……，」光杰
的表情涩然，「况且，我对感情这种事已经倦了，根本就丧失了爱的能力。」
「没关系！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就算当不成恋人也可以！朋友、同学，
什么称呼都无所谓！即使是这样也不行吗？」真翔激动了起来，双手颤抖的更
厉害。
面对这样坚持的真翔，光杰开始不耐烦起来，「老实说吧，我一见到你就
会想起许多不好的事！以前的事我全想忘了！所有好的坏的我都不想再去回忆！」
沉默了会儿，真翔启口，「光杰，我……从未让你感到……幸福吗？」
「或许，有吧……但还不够……否则，今天的结局，就不同了……。」光
杰淡漠的语音，充满了无可奈何。
真翔指甲深深印入肉里，些微的刺痛让他清醒，真切的看出了光杰拒绝时
，内心亦是一番煎熬。
惨然一笑，真翔艰涩的开口，「我真的不想放弃，即使是被你厌恶，我也
不想再像以前那样选择痛苦的放弃了。」
十七岁那年，光杰初次交女朋友的那一天，真翔就曾经放下不停追随的眼
光，任心碎成片片，凄冷的如同死亡。如果可以，那种痛，怎么都不想再尝第
二遍了。更何况这次是从甜美的天堂中一口气坠下，痛感大概也会成倍数增加
吧。
一直保持高姿态，傲然冷酷的光杰轻轻合上了眼，垂下了头，于是冷傲的
气息消失了，只剩下垂死的悲叹。
被人这样强烈的爱着，不是应该再不会有空虚的感觉了？但为什么反而会
心痛呢？为什么还是要往破灭的道路前进？
「对不起。」孤独的高挺身影采取了哀兵策略，改伤人的话语为乞求原谅。
「你好狡猾……。」
「对不起。」千言万语，均已无出口的必要，一切的一切，仅化为简略的
三个字。
「你知道吗？即使全世界都背弃我，只要你还在我身边，那就足够了。你
对我来说，就是这样一个存在。」真翔的表情已分不出是自嘲还是哀痛，「可
是，你却坚持要破坏它。」
「就当我对不起你……我已经太累了……请你……放过我吧……。」难以
启齿，但终究说出了口。
「我爱你。」真翔仿佛连站起来都没力气般的支撑身体，摇晃地自坐垫站
起。
「所以我放弃。」第一次，真翔毫无掩视的让泪水展现在光杰面前，而自
始至终都含满依恋的眼光却未曾移转。
在连接不断的打击下，真翔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拋弃所有自尊，只求用尽
心力去爱恋的人可以回头看自己一眼。可是，连那一点小小的愿望，都被无情
的拒绝了。
举起脚一步步的往外走去，真翔从来不知道，原来那么点距离的空间，也
可以变得如此遥远。
「下次，不要再爱上像我一样没心的人。」就像一般肥皂剧的台词，但辞
穷的光杰却只能说出如此笨拙的话。
脚步顿了一顿，真翔捡起残余的自尊，扬起带着嘲弄笑意的泪颜。
「既然你这么说，我会尝试看看。」
一鞠躬，当作结束，真翔终于步出曾由两人组成的小小空间，头也不回的
离去。
每一步，都很缓慢；每一步，也都写满了心碎。
那之后，光杰再也没有见过比这更让自己伤痛的景象。
＊ ＊ ＊ ＊ ＊ ＊
第二天，光杰就收拾起纷扰的心绪，回学校上课。无论内心是如何的疼痛
，痛到几乎无法呼吸，或是疲倦的只剩一缕魂魄，只是漠然的看着人世间的变
化，地球也不会因此而停止转动，人生还是得过下去。很残酷，却也是不变的
真理。因为，人的生命其实可以很坚强的，即使再怎么样的哀痛，在时间的洗
礼下，总能慢慢的平复，然后，遗忘。
可是，光杰却脱离了常轨，再也无法忘记，那个舍弃所有爱自己的人。
起因，是前阵子，光杰逃课的那段时光，全校闹得沸沸腾腾的大新闻。
布告栏上已无痕迹，但在交相耳传下，光杰知道了，曾有人在这里张贴关
于真翔性向的告示。
「私底下，对于这个，」光杰勉强称得上朋友的同学举起了小指头，意义
不言而喻，「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反正只要不碍到自己，加上大多数有这方
面情况的人也都不敢明目张胆，所以倒也无所谓。但那个叫真翔的家伙比较倒
楣，因为平常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当这档事被揭发了，自然就被排挤的更厉
害。而且啊，」那人完全将这件是当成笑话来看，笑，「我听说贴布告的人还
是他的妹妹，看来他的家庭并不和嘛……。」
没有再听那位同学说下去，在理智意识到之前，光杰的情敢就选泽往真翔
家奔去。那个，原来自己完全不想再踏入的地方。
走近时，只见搬家公司的人正来回将东西移到卡车上，这原在光杰意料之
中，真翔家在这次打击之下，已经濒临破产，再也无力居住在豪宅里。
伫立了一会儿，光杰忽然见到真琴走出来，真琴发现了光杰，似乎有些惊
讶，但也不避开，反而直直的走近光杰。光杰双眼微眯，冷冷的瞪着真琴。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光杰不想说话，却忍不住询问。
「你不明白？是啊，你从来都不明白。」真琴怨怼的目光注视着光杰，「
喜欢你的，不止哥哥一个人哪！」
「那又如何。」冷漠的声音毫不动摇。
真琴声音转大，「我啊！我也一直都喜欢你啊！就算是装的，我也想试试
当你的女朋友啊！可是你却选泽了哥哥！」
光杰皱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难道你希望被伤害的是你？」
「就算被伤害也无所谓，因为可以得到你啊！」
「我不懂你说的话。」光杰有点胡涂。
「算是女人的第六感吧，我知道你后来也喜欢上哥哥。」真琴冷哼，「现
在哥哥跟你在一起吧？要不然他还能躲到哪里去？」
光杰全身一震，「真翔不在家吗？」
「少装了！事情被揭发的那天，爸爸从警局回来后就气得把哥哥逐出家门
，哥哥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除了去你那里还会去哪里？」
瞬间，光杰完全无法思考。
那时，已在外面晃荡三天以上的真翔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来找自己的？在
众叛亲离后，在一无所有后，将仅剩的最后希望放在自己身上，渴望能从这里
得到支撑的力量。然而自己，却没看出真翔挺直的身影其实是将近崩溃的孤寂。
因为不愿意勉强自己，所以到了最后，真翔仍旧保持缄默，静静的离开。
离开家，退了学，到处不被接纳的真翔，还能到哪里去？他已经真正的，
完全的，一无所有了。
光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懊悔不已。
但人海茫茫，光杰用尽了所有方法，仍毫无真翔的消息。
真翔就像从人间蒸发一样，完全消失了。
飘雪 12
一年、 两年、三年……。
大学毕业后，在律师的安排下，光杰从祖父那里接受了一笔为数不少的遗
产。这之中虽有各种纠纷，但光杰却在沉令宸的帮助下，以及靠天赋上的才能
，总算顺利运用这笔资金组成一家小小的外商公司。然后，三年间，建立信用
、看准时机、吸收并吞，在种种绝妙的策略下，原本的小公司竟扩展成为稳健
发展的中型企业，预料再过不久，便能跃身成为一流的连锁机构。
站在大厦的最高楼的窗边，光杰的头抵在干净到几近透明的窗面上，眺望
底下灯火明耀的夜景，思绪回到遥远的过去。
“藤蔓，是生命力很强的植物。”将白色的小巧盆子挂在窗边，真翔微笑
着说，“就算这么插在水里不去管他，只要偶尔加加水，就可以活得很好。”
当时的自己是怎么应答的？光杰并记不真切，可是即使面目已在过长的记
忆中模糊，光杰还是确切记得真翔那时露出的温雅笑容。
就因为那个小小的盆栽，原来冷清无人气的房间忽然隐隐透出生意。
“人也是一样吧？只要维持生命，无论内心再怎么痛苦，也可以活得很好
。坚强的活着，也是懦弱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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