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我辛辛苦苦调查他来难道就是为了再次赶走他的吗?那娃儿我见过了,看得出来对你用心不浅,你要只是像以前玩玩也罢,其他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不是。"越否认。"今晚之前也许我并不能确定什么,但是今晚之后......" 卓陵越抬起头看着年长的好友,那抹清冷的感觉适时地安定了他久未躁动的心。 "真鸣,你知道从小我就生活在明争暗斗的皇宫里,见多了人心的丑恶,为了争权夺利,弑父杀兄,见惯不怪,12岁时见到那个孩子,他的那双眼睛是我久违了的清澈,从此便留在了这里。"他指指自己的头,继续道,"接着他销声匿迹了8年再次出现,你要我怎么相信?我留下他只是出于自己的心愿,也许人是同一个人,可是8年可以令一个人怎样的成长与变化呢?" "你帮我调查的资料我一直没有看,呵~"越自嘲地笑,"我也不相信竟然还有我卓陵越不敢做的事,我不敢看!我拒绝去了解他,只要他还在,让我看到他就可以了。" "这样不是很好?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何烦恼呢?"冷真鸣冷眼旁观着他老大百年一遇的迷茫。 "怎么会好?他一直想让我信任他,口口声声说想替我做事,我如何相信一个呆在蒙桑身边近十年的人呢?而他今晚居然在卓陵汶遇袭之时出现在大皇子府!" "越,你需要冷静一下。"冷真鸣适时地提醒他。 "我没事。"卓陵越深吸一口气,已恢复他谦谦君子之态,"明日我就要上路,这次南下一定要将靖州的势力化为我方,南方只要得到靖州的支持,那么大势所趋必归我所向。" "嗯。"真鸣见他执意逃避念卿的问题也不勉强于他,毕竟此刻再谈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不是明智之举,"这个你放心,南下先走官道,再走水路,一路上我都会安排妥当,每一个驿站都会有我商行的人进行接应,小绪嘛,我唯有割爱将他暂时交托给你,你可得照应好他。" "呵呵,那是自然,真鸣大恩磨齿难忘了啊!" "老大,冷大哥又对你施与了什么恩哪?"红衣小子笑嘻嘻地进了屋,冷真鸣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哈哈,真鸣是把你转交给我啦,今天以后你就得听我的咯!"陵越笑道。 "错了,是把你交给我!"乔绪一脸自负,"路上牛鬼蛇神这么多,都得靠我为你护身。" "是~~"陵越笑的爽朗,面对这两个挚交他总是无比地轻松自在,但是同时,无法忽视的那一点落寞在滋生着。 "越。"临走之前,冷真鸣认真地对他说,"此行危险,我相信以你的自持不会庸人自扰,不过人总有迷惑的时候你也不例外而已,那个孩子......你好自为之吧!" 卓陵越没有忽略冷真鸣最后闪过的那一丝怜惜之色,站立良久方回神,躺在还留着少年清爽之气的床上,他久久未眠。少年说他从没有了解过他,从没有给他机会去让他信任他,那是因为,没有人可以左右自己,他相信的从来都只有自己而已。念卿,也许,这次我错了。洛斜川没有带念卿回蒙玉阁,他们来到留竹小榭,都城最有名的风雅之地。 "为了方便办事,我现在住在这里。" 洛斜川没有带念卿直接回卧室,而是带他上了暮望楼,从这里可以看到都城最美丽的景致,无论是西北面的绵绵阔沦山,还是西南面的奔腾不息沧临江。而正南面便是那红墙绿瓦的皇宫--某双无神的眼睛正怔怔望着的方向。 洛斜川不知是回避还是真的会错意,手搭上念卿单薄的肩劝慰道:"桐儿不必懊丧,这次事宜也怪我临时才通知你,让你准备不当,才会失手,不过对我们的计划影响不大,你没来之前我在梁上潜伏已久,已经清楚明日南下的说使原来并不是卓陵汶,而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小皇弟卓陵越......" 念卿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僵硬了片刻,喃喃道:"最后还是他啊,我不知道,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晚,我们已经在南下的途上做足了功夫,这次的行动大王非常重视,无论官道还是水路,沿途都是易人堂的精密部署,保证他连靖州的城门都碰不到!你的事我们稍候回到大王那里再作解释不迟。"洛斜川看着眼前相处了8年的人儿,可以说他是看着他努力,坚持,成长,一步一步的蜕变,从当初一个羞涩怯懦的孩子变成今天英姿初现的少年,带着满足的宠溺。 念卿眉间一蹙,什么!如果是大王亲自安排的埋伏,真不可以小觑,他自小是在易人堂里的,后来又跟着蒙桑近身训练过,蒙桑的缜密和残酷他是亲身感受过的,即使是越......心里蓦地一紧。 "洛大哥,就当你从没认识过我吧。那个人,是一定不能出事的!" 洛斜川不是笨人,念卿近来的举动确实是令人起疑,就是刚才在大皇子府外他其实心里已经隐隐察觉不是落桐失手,而是他根本没想出手!而当自己出手后的变故,洛斜川几乎看不到落桐应该作为演戏的虚伪,他清楚,落桐怎么会有那样真切的演技! 洛斜川装不下去了,他失却了笑容。 "落桐,不要开这么危险的玩笑,你这话对我说我就当没听见,要是传到大王的耳朵里就不好收拾了。我实在不想再看到像上次那样的场面,你要知道你还有我,我会心疼的!" 念卿没法直视那炯炯的目光,但是仍然把话说了下去,他知道一切该结束了。 "洛大哥,大概叫你‘大哥'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我觉得有些事我必须得跟你说清楚。你其实应该知道了,我不是蒙邱人,我是天朝的人,我的名字叫念卿。" 洛斜川突然觉得如若不阻止眼前这个水晶一样的孩子继续说下去的话,他就要永远失去他了,但与说话人同样的无奈,他只有静静往下听。 "当年是大王捡了我,而且最终我无路可走得留了下来,念卿,是个已经死了的人,但是我的血液是为了天朝而流淌的(为天朝的某个人留下了不死之心),我根本不可能背弃我的国家(我的那个人),你,能明白吗?"念卿清澈的声音带着艰涩,他望着灰蒙蒙的远山,模模糊糊的一片仅能辩其轮廓。 "所以呢?你就决定背叛我们?"话说到这里,洛斜川还能保持镇定,忍住没有立马出手杀了这个小叛徒已经是很够风度了。 "不,不能称为背叛,没有效忠又何来背叛,我,从来就没有真心地为你们臣服。" 洛斜川紧握的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e "你居然一直把我们当作傻瓜?落桐,你一个小小孩子,从最无知的年龄开始在这里生活成长,你的武功文赋哪样不是教自于易人堂?取自于我们蒙邱!难道你一点都不留恋的吗,我对你的心,你一点都看不到吗?"洛斜川想要咆哮了,他对落桐从来都是真心实意,关怀备至,没料这个貌似温柔和煦的少年骨子里居然如此冰冷无情! 念卿的脸色发白,咬咬唇,眼睛里水光闪动:"我真得很感激洛大哥,洛大哥是我在易人堂里待我最好的。洛大哥是大王的弟弟,是主子,但是却从来没有嫌弃我的身份,从来都对我照顾有加......" "洛大哥!"他突然抬头看着他,很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一个他对那个人同样提过的问题,"你相不相信我呢,无论我的立场是如何的,但对于你,我同样是真心把你当作大哥的,你是我在易人堂里最亲近的人啊!" 洛斜川看着念卿的不安期待的眼睛,他的气突然全消了,所有的一切都释然了,似乎之前的愤然只是为了等待这样的一句话一样,似乎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真情没有白费罢了。他潇洒帅气地笑了,叹了口气,上前把孩子单薄瘦小的身子搂在怀里,心安了。 "我相信你。桐儿,不管你从前是谁,你以后又是谁,在我这里就只是那个乖巧可爱的桐儿,我一个人的桐儿!" 洛斜川感觉到被落桐贴着肩上的湿了,渐渐化开了一片,坚强的少年在那一刻终于回复成了一个孩子。 他忽然理解了孩子内心的不甘与心伤,本该被父母宠爱的年纪就遭逢连番变故,最后不得不屈于人下,为别人辛苦卖命,自己的人生失去了意义,那种深深的怨恨不是一顿饭一个住处就能抹煞的,再高的武功再渊博的知识,本身就建立在不平等的基础上,何来的死心塌地,何来的无悔效忠呢? 如果心中没有一个支持又是怎么撑下来,而那个支持......斜川心里一阵抑郁。 "你与那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他当场羞辱你,你却还处处为他着想?" 怀里的身体有些颤抖,洛斜川顾不上嫉妒,只是心疼得搂紧他:"桐儿,我不是个大方的人,有你的一声洛大哥,我决不会对你放手,你认命吧!" "不可能的,对不起洛大哥,我没办法放他涉险的,他是我......"念卿趁他不留神,一掌切向洛斜川的后颈,"他是我的越哥哥啊!" 得失之刹那 一队人马在官道上疾驰,打头的两人一人一身蓝衣长衫,潇洒倜傥,一人一身红衣简装,另类独特,后面紧紧跟随着的是四个装束相同的男子。 道路在前面转窄,同时,卓陵越勒马停行。e 乔绪跟着停住,看着眼前的场面。六个黑衣人横倒在地上皆已断气,满地狼藉,显然又是一次激烈的打斗,熟悉的马蹄印继续向前方延伸,带着断断续续的血迹。 "老大,看来我们又晚了一步。"自从三天前他们出琢邑一路向南,马不停蹄,经过数个大小城镇,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了,乔绪仍不免唏嘘讶异,而卓陵越则是微皱了皱眉,没发一言。 "老大,光看他们的装束和死法,即可以判断这一路的埋伏应该出于同一个组织,而先我们一步的那个人也应该是同一个人。" 卓陵越细细地打量着倒下的黑衣人,他们临死的表情和先前的差不多都带着惊讶和难以置信,而根据地上打斗的痕迹来看,黑衣六人原先列的应该是一队阵形。很显然,黑衣人绝对不可能是无谋而合的地痞山贼,而是有目的地进行劫杀,一路的痕迹则明显的表明其目标就是他们。 其实这些都不难想到,毕竟这不是一次游山玩水的旅行,也不是普普通通的寻访,宫廷权势之争引来如此的一路劫杀实属情理之中,关键蹊跷之处却在于这一路帮助他们冲锋陷阵的先行者究竟谁人也。 "老大,或者是冷大哥的安排呢?"乔绪不由得往可能性上靠。 卓陵越摇头:"不可能,真鸣行事从不会掩掩藏藏,引起误会,何况他没有隐瞒我的必要。" "老大,还有一个人......" "嗯。"两道剑眉再次深锁。答案呼之欲出,从那晚的偷袭就可以知道此行最不会放过他的便是蒙桑,论智谋,论武功,论阵法,易人堂的厉害那是人人心知肚明的。狭路相逢,短兵相接之下,想轻易解决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除非...... 他看着地上的凌乱的血迹,没来由得一阵心悸。 "小绪,我先走一步,你带四平原殿后。"说完扬鞭而去。 "老大!!!"乔绪没奈何地紧跟而上。 窄道出现了一个分叉路口,红鬃烈马随着马上少年的勒止长嘶一声放慢马蹄。 "融火乖,我知道你很累了,但是有我陪着你一起呢!"少年的声音满是疲惫,透着淡淡的虚弱。念卿脸色苍白,一身青衣已是血迹斑斑,剑横交错。那日他将洛斜川打晕,稍作分析,大致估计出蒙桑的埋伏路线,立即去了城东的骓马园牵回几年前寄养在那里的爱马,先卓陵越一步连夜南下,他也不知道此去有多少胜算,只是本能的为了那个人尽自己的全力而已。 所幸的是他的估算没有错,三天来他已经解决了三批了,要不是熟悉易人堂的阵法知其弱点,加上对方对于他的毫无防备,也不会如此顺利。 向左是一条大道,向右走则需穿越一片树林。聪明人当然会选择走大道,多一分安全,但是,那将会增加两天的日程,是时间不允许的,而他的越哥哥,向来都是相信自己的。那么,如今自然往右了。 念卿伸手抹去额上的虚汗,阳光有些刺他的眼,映衬出不佳的面色,一扬鞭,继续启程。 果然,行至四五里便进入了一片密林,念卿驱马驶向深处,如果没记错的话,易人堂最谙熟密林伎俩的应该是四师兄落羽。所谓"羽",便是自如的丛林之鸟。 周围静得出奇,只听得见阵阵蝉鸣,令人不自主地烦躁,蓦地,念卿跃马而下,扯着马缰凭空翻了几周圈,人已纵上最近的第三棵树,而马则嘶鸣一声被牢牢地拴在原地。随着扫落的几片残叶,数十支利箭嗖然斜下,转瞬间准确无误地正中每一片树叶的正心,如若不是稍有不慎自己就成了箭下亡魂,念卿都要为本门的精算而喝彩了。 而现在,他只有后怕地喘口气。 在树枝上甫一落定,一枝箭羽就直射而来,不偏不倚擦过他的发丝插入枝干之中,这是落羽的专有暗号,他晓得刚才的机关只有自己人才能躲过。 "四师兄,是我,落桐。"念卿提气向着郁郁的丛林道。 未见其人,但闻人声:"难道你不知道我的规矩?浪费我这么多箭矢,你赔得起吗?" "对不起,四师兄,但是事关紧迫,没有时间提前通知你了。那卓陵越甚为厉害,已经冲过了前方的伏杀,马上就要到这里了,大王让我快马加鞭赶来相助。" "就凭他?我的机关到目前为止还没人破过!"声音渐近,随着一阵疾风,黑影闪现。"再说......大王向来深谋远虑,何来估算错误之理?!倒是你,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儿?要通知我也不是你的任务吧!" 后背迎上强烈的劲风,念卿本能地回身,硬生生接上全力的一掌,却触动左肋下的一道细微却深长的伤口,尖锐的疼痛激得他差点脱力跌落。 冷汗一滴滴的溢出额角。 黑衣人冷笑一声,凶光乍现,伴着深深的仇恨。 "你忘了我本是孪生吧?" 念卿颤抖着手,咬紧了唇,紧皱眉头,他确实是忘了,他一直叫他四师兄,却还叫过另一个人小四师兄,那个人在一天前死在他的剑下,而自己也在最后的刹那被他的双旋刀刺伤。那把百晓生排行前十的双旋刀,一配成双,分为左旋和右旋,刃薄如冰,削铁如泥,最主要的就是刀是寒铁铸成,被伤之后,伤口虽然细小,却可深至肺腑,伤口难以愈合。 那把"左旋"被念卿一狠心从肋下拔出便贴身收藏起来,占为己用,而"右旋"的主人正是眼前的黑衣人落羽。 凝神,全身戒备起来,念卿知道自己没法狡辩,同孪兄弟总是有着特别的感应,而且自己身上的"左旋"此时正和落羽身上的"右旋"相互吸引! "你这个叛徒,受死吧!"杀机骤现。 密林之中静静的蔓延着一股血腥之气,越走向深处越是透着明显的诡异,卓陵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那种像抓却抓不住的空虚感令他极度不爽,烦躁得想直接放把火把这片无止尽的深绿完全摧毁。可是那样的话连他令他不安的因素也会随之消失了,他只有阴沉着脸。 终于,他停住了脚步,因为他第四次看见了黑衣尸体。 握剑的手紧得几乎把剑柄捏碎,因为这次的尸体只有五具,比之前的三次少了一具。 卓陵越凝神定住林深的某一方向,片刻,冷冷道:"不要再给我装神弄鬼,东躲西藏,就凭一点点伎俩还在那里不自量力!自以为是,只会给人添乱!" 话音落,留下的仍是一片寂然。偶尔几只鸟在头顶上匆匆飞过,被肃杀的氛围所影响般不愿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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