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赢了。" 潼奕轩抬起头,平静的话语掷地有声。 念卿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大大的眼睛望向他,难掩的喜悦与兴奋,唇边却仅仅是淡淡的笑意。 "还需要比试其他的吗?" 潼奕轩摇摇头,眼里是释然,是赞赏,还有欣慰。他解下腰间的佩物,暗夜流华般的玉石散发着暖意。是你在天上看着吗?素卿,你责备我的幼稚与自私,让我失去他,激我清醒,使我饱尝丧子的悔意,却又可怜我,用这样的方式带他回来。 潼奕轩似乎在这一刻化去了千年的冰霜,多少年前久远的温柔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还有心间。 "王爷......" "不......不是这样喊......" 念卿疑惑地看着他。 "照你昨日那样叫我。"儒雅沉稳的长者用他以为最慈祥和蔼的声音对着眼前迷惑的孩子说着。 念卿歪了歪脑袋,下意识是看向旁边的卓陵越,本能的寻求帮助,越却只是温和的对他笑。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的脸倏地涨得通红,整个人没有了下棋时的冷静,完全是个局促不安的孩子而已。 他的心怦怦地跳得欢快,眼神左右漂移,就是不敢正视对面的长者。 可是总有人不耐烦了。 "嗨,我说你昨天叫王爷什么了?"穆良玉伸手戳戳兀自窘迫的念卿,满脸好奇。他从昨日这一群稀客进府以来就开始好奇了,卓陵越这个危险人物他不敢惹,这个可爱却全身是谜的少年他可是心痒痒得很,要不是被那个满面寒霜的危险分子看得那么密不透风,他早就染指一把了。 念卿无措地靠向一直站在他身边的越,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越白了多事之人一眼,穆某人莫名地寒一把,缩缩脖子。 越这才回头朝潼王示意地点点头,潼王皱皱眉,他的儿子貌似跟别人更亲近啊,看来他真的是个很不负责的爹,自作孽吧,但是...... "孩子,真的不愿意再叫我一声吗?" 念卿靠着越,羞涩的笑了。 "爹。""什么?你,你是王爷的......那你不岂不是世子咯?"穆良玉实在不能不吃惊,念卿看着这个总是貌似处变不惊的大人暴露破绽第一次露出惊诧之色,不由得笑出声来,生起了逗弄之心。 "嗯~以前当过啊,后来觉得没意思就跑了。"念卿瘦弱的脸上,不变的大眼满无辜地冲他眨了眨。 穆良玉一时愣住了,调皮的眼神仿佛带了电,令他心神荡了一小下。 "好了,穆大人,这是从前的旧事,各中自有曲折不便再提,既然王爷不计前嫌,那自是喜庆的事儿。"越瞧着这不乖的小孩当着他的面和这长得不赖的家伙眉来眼去实在不爽,两句话把穆良玉顶了回去。正要警告这小子,忽然手腕被死死抓住,紧得令他发痛。 "孩子!你怎么了!"最先看清异状的是正对面的潼奕轩,念卿的脸上一片寒霜,神情痛苦非常,没了之前生动的笑容,更显出他的虚弱与单薄。他本能地抓住身边的温暖,蜷缩着自己紧紧地靠着越,另一只手竟是按着自己的胸口。 而卓陵越更是切身体会到拽着他的那只手正急剧地降温,瞬时变得冰冷。 "小绪!"卓陵越紧紧地拥着冰凉地颤抖的身躯,面含如霜,虽然他清楚这段日子念卿仍然在渐渐地憔悴下去,乔绪的药仅仅是控制并不是根治,但是如今寒毒发作他还是不由得从心底产生一丝慌乱。 "老大快,点住他周身大穴,不要让毒四处渗透!王爷,麻烦你用内力将暖玉震碎,我需要它的粉末制药。"乔绪在短时间内就镇定下来,这是医者在紧急情况的本能,迅速却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 "我需要做什么?"穆良玉也凑了过去。 "准备热水,毛巾,尽快给我弄起一个药炉!" "不会吧,居然让我做打杂的工作?" 乔绪严肃地扫他一眼:"这些小事都是至关紧要的,王爷要是做不好自行出去便是,但请不要在这里碍事!" "开个玩笑,不要介意不要介意!"穆良玉收了调笑,正经做事去了,这个看似少年的小子还真不简单,这帮人果然个个有意思。 "老大,在我熬好药之前,最好让他清醒着,你必须保持住他的体温,不能让他在继续降下去,否则药性太强,反而物极必反,到时候高热驱散不出就更难办了。"最后嘱咐完卓陵越,乔绪才匆匆离去,他的宝贵药草应该还在马车上。 这边卓陵越已经按照乔绪的指示封住念卿的重要穴位,将他抱进寝室,除下两个人的衣物,直接上床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怀中的人。 念卿已经半昏迷了,卓陵越不停地磨搓着他的身体,唇则不断来回于他的脸颊唇齿,惹得念卿的眼睑不甘不愿地半睁半合。 "越哥哥,好冷,好困,我想睡了。"念卿碎碎道。 "不行啊,念卿陪我说说话,念卿认了爹开不开心?" "开心,念卿的努力没白费......" "是啊,如果你爹想让你跟他回去呢?"卓陵越本来是想随便找着话掉着他的精神,却越问越真的担忧起来。蒙桑对念卿居心叵测,而潼奕轩会想要回他唯一的儿子吗?当初寻求暖玉急切,却忽略了这么多的后患,卓陵越不待念卿回答,徘徊的唇直接沿着他细白挺直的鼻梁而下,覆上微张的另一双唇,灵活的舌急切缠上所遇的温软,恋求着另一伴的温暖,热切地纠缠,吮吸,占有,他是我的,不能被任何人夺走! 风起又云涌 乔绪将药弄好的时候,念卿的体温没有再继续变冷,只是神智并不清楚了,他脸颊通红,气息不是很均匀。 "老大,把药给他喂下去,同时催动内力,一定要将药融会全身,才能起到效果。" "我知道了。他们呢?" "你是说王爷和穆大人吗?王爷本来想留下来的,被我劝回去了,说如果念卿没事了要通知他。" "哼!"越冷笑,"现在假腥腥地来关心他,八年前干嘛去了,为了一己私利狠心舍下他,如今又来装什么好人!" 乔绪听着忍不住轻笑:"老大是担心自己得来不易的宝贝被人夺走吧!" 越健康的小麦肤色微微加深,怎么看乔绪挂着的笑怎么不爽,他白他一眼:"我的东西看谁敢碰!"忽然想起什么,神情微敛,"对了,那个穆良玉呢?竟敢把心思明目张胆地动到我的人身上......" 乔绪看他目露厉色,知他真动了气,暗忖没想到潼家的小子已经对他有如此大的影响力了,不过穆良玉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是。 "他死缠着想进来,我踹了他两脚叫他别碍事,他把他那个贼溜溜的小眼睛转了两圈自己跑了,八成没想什么好事!" 乔绪把壶里的药倒进碗里端到床边,越伸手准备拿过来,二话没说直接灌入自己的口中,然后俯身吻住怀里之人的口,苦涩的药汁缓缓渡进,念卿秀气的眉头无意识的皱起,脑袋小幅度地摇摆,尝试逃离嘴里的苦涩,不小心就碰到了熟悉的柔软,念卿的舌下意识地迎向入侵者,越不由一疆,随即苦笑,可恶的小家伙,想色诱我逃避苦药吗?还真是对自己耐力的一次考验啊! 好不容易半享受半折磨得喂完了药,越看着一脸不情愿的小东西,真是无奈,说他早熟吧,偏偏这个时候又恢复少年本性,不经意间越已满眼的宠腻。 "绪,不会再出岔子了吧,像今天的状况,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乔绪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的脸色,也稍稍喘了口气,这种状况他也不想重温。 "我说老大,你的定力越来越差了哦~~"乔绪心情一放松,发现自己也一身的汗了。 越的身影顿了一下,神情肃然起来,乔绪没来由地一颤:"老大~算我说错话了......" "不,你没说错话,你提醒了我,我的确应该收敛了,否则他会变成我的弱点。"越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而他的目光触及那个憔悴的人儿时则会带进深深的纠结。 乔绪想说些什么,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大仍然是理智的九皇子,他本应该放心的,却不由地感到悲哀。 外间 "恭喜王爷,父子重逢!" "唉,冤孽罢了。我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他,想来已经八年了啊,当年的一时倔强......唉!" "王爷......" 穆良玉本想寻些话安慰,倒是潼奕轩自己回过神来。 "本王失态了,穆大人,九皇子的事既然告于段落,我们是否应该回到正题?" 穆良玉知道向来宫中是非多,此刻也不再多问,客套地笑笑,很自然地正色起来。 "昨日探子来报蒙桑内部出了问题,他正满世界通缉他的得力宗亲。" "哦?那只老狐狸什么时候也用人不善了?"潼奕轩满眼质疑,"这种时候想使障眼法吗?" 穆良玉一时没回话,他的脑子迅速装了几个周圈,突然问道:"王爷,王室里有没有洛姓?" "王室的宗姓是卓,不过......如果这么说的话,皇上的天下也仅仅14年,而前朝腐朽,边境动乱,当时也是群雄四起,如果说洛这个姓氏的话......" "洛云天!" 两人相视,都已会意。 "三哥听说你在这儿我就直接过来了!"一阵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伴着清脆悦耳的女音,一个小巧的身影直接跑进了厅堂。 穆良玉眉头一皱,他对潼奕轩歉意地一点头,无奈地迎向朝他冲过来的人,猛然一下的重量是他还是令他不免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就听见"咯咯"的铜铃般的笑声。 "还笑!也不看看时候,我正在和王爷商谈政事,你怎么就这么贸贸然地闯进来!下次再这样小心我告诉爹让你出不了门!"穆良玉拍拍她的脑袋,带着无限的宠腻。 小姑娘脸仰起脸嘿嘿一笑:"不要嘛三哥最疼我了,我想你了嘛!你看今儿夫子难得放假我就偷偷溜出来了。"说完还往他怀里蹭蹭。 潼奕轩看这情况也不与他为难,而且自己的事情还需要思考,外忧内患凑在一起,实在需要好好思量一下。他起身:"穆大人,那本王先告辞了。" 穆良玉连忙推开身上的粘粘虫,面色微赧道:"真是不好意思,小妹淘气,妨碍到公事。" 潼奕轩看了那女子一眼,微微一笑:"小姑娘很可爱,跟他差不多年岁吧?" "您是说小世子吗?"穆良玉不自觉的笑得很温和,本来就对他上了心,看过与沙场将军的这场对弈,更是刮目相看,虽然不是真正的披挂上阵,但是象棋的对弈足以隐射其对兵法的掌握和智慧的凝结。 "呃,对,他今年该是16了。"潼奕轩不由得带上了一抹惆怅。 "那我妹妹正好与他同龄呢!不嫌弃的话我就认他做弟弟吧!" "那是他的荣幸,不过还要看他本人的意思。"潼奕轩把它看作一种变相的官场笼络巴结,他对此一向冷落。 穆良玉说这话时并没有想到这么深的层次,见潼奕轩的态度便知道他误会了,他也不反驳,依旧微笑:"是是,还要看小世子是否与在下投缘,那王爷这几天先好好歇着,良玉有招呼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潼奕轩颔首,便离开了。 穆良玉也不懊恼,对权贵他从来都不会去卑躬屈膝,他相信凭着自己的实力,自然会赢得应有的一切。 "三哥你说的小世子是谁跟我一样大是吗?"穆良枚眼睛闪闪发亮,她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打扰了哥哥的正事,到是对刚刚人家谈话中的同龄孩子感起了兴趣。 "你啊,女孩子要矜持,矜持懂吗?"穆良玉敲敲她雪白的脑袋。 "谁敢说我不矜持?所有的人见到我都说穆家的小小姐陈和静好秀外慧中来着!"小姑娘撅起了小嘴。 "那是你不开口的时候吧?还有你这说话能不能不要一口气连在一起?会让人听着喘不过气来的!" "哼!我口齿伶俐能言善道怎么了你不服气吗?"穆良枚转转眼珠,又撒娇地笑起来,"好三哥,我想去看看那个小世子,成天跟那些乡绅的公子哥在一起腻都腻死了又不学无术就知道调戏良家少女,我还没见京城的世子是啥样的呢!" "好啦好啦,你喘口气先,我不是不带你看他,他生病了,大夫正在替他治病,不能打扰了人家......"穆良玉提起这又不禁担心起来,九皇子亲自千里而来,又费尽心思,就是为了求来王爷的暖玉救那孩子的命,想必他的伤不会简单,他看看眼前天真无邪的小妹,同样的年龄,那个孩子却经历多少风霜,心不受控制地微微泛酸。 "那,我就看一眼好不好?"穆良枚仍不死心。 "那......说好就一眼。"其实他也想看看那个孩子怎么样了,否则心里就跟有什么吊着似的无法落地呢! "慢一点,轻一点。"两个人小心翼翼的将念卿屋子的窗户掀开一条缝,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屋里每个人的侧脸,念卿仍然沉沉睡着,呼吸微弱却均匀,可见元气大伤却已无生命之忧,卓陵越在他的床边安置了一张木桌,方便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处理公务。 "嗯,看来已经没有大碍了。"穆良玉放下心,痞痞一笑,他想着再不久就可以继续逗弄他,挖掘他,就掩不住的兴奋,突然发现身前的人似乎很久不动了,他碰碰她,咦?还没反应?怎么不对劲? "小枚?小枚?"b 片刻,一声有感而发的赞叹自小姑娘的口中而出:"他好帅啊!" "穆大人有门不走,倒是乐意翻窗么?"埋案的人头都没有抬。 呃......被发现了,怎么办?穆良枚这时候才向来身边的三哥求助,穆良玉给了她一个"这么大的赞叹声不被发现才怪"的白痴眼神。转身朝门走去,穆良枚红着脸难掩兴奋和羞涩地跟了上去。 "是在下失礼了,殿下勿怪才是。"穆良玉落落大方的走进去,全然没有做了小人的自觉。 卓陵越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冷淡道:"穆大人闲来无事吗?" "我是特意过来看看小世子的伤如何了。"穆良玉自顾自地坐下。 "劳大人挂心了,多亏了王叔割爱赠玉,有了药引念卿的伤已无大碍,就是身体尚弱需要好好休养。"其实据乔绪所说,虽然药性已经贯通全身,但是寒毒霸道,之前一直是由念卿没多少年的内力支撑着,如今即使驱除,身子也不知能否恢复如初,不过这些是没有必要告诉一个外人的。 "对了,大人不介绍一下您身后的小姐吗?"自他们一进来他就注意到这个花痴女人了眼睛直盯着他没挪过,他家卿卿都没这么看过自己呢!卓陵越一向维持着自己的风度,他很清楚自己的魅力对女人有多大影响力,加上伪善的温淳,朝堂上多少官家女儿为他倾了心,也因此影响了不少投向自己的势力。 穆良玉这才想起身后还拖了个小累赘,正要介绍,穆良枚已经红着脸自报家门了。 "那个,我是穆良枚,他是我三哥。"小姑娘脸虽然红着,但是水灵灵的眼睛仍旧毫不闪躲地闪闪发亮,"大哥哥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这个丫头......还真是大方...... 卓陵越丝毫没有窘迫,面上和善的微笑起来,眸光是不期然的不耐烦。 "很荣幸啊,只是,我很忙的......" "是啊,小枚,这是当今的九皇子,你一个小丫头不要不懂规矩!" 穆良玉敏感的察觉到这伪善的面孔下的冰冷,下意识地保护,"人也看过了,没事的话就不要在这打扰小世子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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