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曳身为流音侍卫,不参加其中,仅是站一旁看着,这是他首次见流音的戏班,虽他们画过花脸,但单凭那如秋水的眸,润泽的唇,细致的眉,便可知他们的美貌。 忽然想起晴妃曾说过,流音带来的戏子皆是做人男宠,思及此,不由得想这曾一度受君宠的女子今日已沦落至何等落魄。 自古红颜多薄命。 青曳左右看了番,众人目光皆集于台上的戏子,无人注意此处,便悄悄跑开,去见莲。 "莲,你们准备如何?" 眉黛夺得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 莲今日一袭红色罗裙艳如晚霞,圆领露出雪白的颈项,裙腰高系,显得身长玉立。 远远见青曳走来,莲疾步迎上,笑容明媚,如花开极致。 青曳上下端量莲,笑得如孩子般稚气。 "莲姐今日美绝人寰,可是乘此打算找个如意郎君?" 莲不回话,脸上却飞上二朵红晕。 青曳知莲平日稳重,便不再调笑,刚打算问候几句关于稍后表演的事,却倏忽传来一阵嚣杂声。 "莲,你等等,我去看看。" 青曳说完便向声源处走了去,然而才走了几步,便迎面冲来数个面色仓皇的侍卫。 青曳一侧身,闪了开,侍卫则几个趔趄摔倒在地。 "你......你......" 侍卫们喘着粗气,半撑起身,回过头看着青曳,面无人色。 青曳心咯噔一跳,不安如泉涌,才弯过身想扶他们起来,他们却立时跳了起来,摇了摇头,而后喃喃道:"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随后慌忙地跑向御花园。 "什么来了?" 青曳一把抓住侍卫,急声问。 然而侍卫却不理他,将他的手甩开,飞奔而去。 恰在此时,周遭有杂声隐隐起伏,而这粗如急雨的声响越发清晰,竟是兵戈相见之音。 青曳愣了少时立时回过神,拉住莲的手臂,对其余姑娘们说:"快走,回芳华殿。" 姑娘们还不知情况,仅从青曳难堪的面色上猜度出利害,便随着青曳回芳华殿。 "曳,怎么回事?"y 被青曳拉着跑,莲不忘留意周遭景况,发觉平日不时有侍女侍卫走过的路上竟空无一人。 "我不清楚具体状况,回芳华殿或许就知道了。" 一路飞奔,回到芳华殿青曳立时上了三楼,凭栏远眺。 莲她们跟着走至栏边,凝眸环顾,只觉身子被抽空般无力。 芳华殿位于宫中一角,恰巧能目及宫墙与部分皇城,如今放眼四顾,只见远处有黑压压的影如流水一般汇聚于宫墙外,其中不时会闪出一道道刺目的光影,细看便知,那是兵刃所泛。 "这......" 莲的目光仍定在那片人身上,语声略微不稳。 青曳抓住莲的双臂将她扳向自己,力道微重,笑意却温润如玉。 "莲,虽我不知他们如何有本事能不引起洛国注意而攻到皇宫下,但......他们确实是叶国士兵,而我们虽不为洛国人,却身处洛国皇宫,你知下场如何吧?" 莲点头。 下场......逃得过一死吗? "叶国一入宫,按常理推度,不会入芳华殿这类冷僻的小殿,而先行到正中金銮殿擒主,所以......你们躲在芳华殿里,不要出去,等我回来,可好?" 先前莲还不出声,待听到下句,立时惊骇地抬眼。 "你......你意思是......你要出芳华殿......?" "莲,我不会丢下你们的。" 莲紧咬住唇不说话,无兰却冲上来怒声道:"莲哪是会担忧这的柔弱女子?她是担心你安危!" "可是心丫头......" 一句话如当头棒喝,令无兰变了脸色。 莲吸了口气,说:"小心。" 得了莲应允,青曳立时点头,直接手撑上栏,自三楼跳下,向大牢奔去。 叶国士兵现身并围住了皇宫,任宫里再沉浸于宴会的喜庆中,也会有所察觉。 刻下不同方才,并非路上无一人,而是三三俩俩皆是背着细软的奴才和手持长剑的侍卫。 青曳来到大牢门口,此地已无人看守。 青曳直入,然而令他震惊的是,牢中竟无心丫头身影。 凝视着空空的牢房,不由得退了几步,直至脊背贴上冰冷的墙面,忽视耳畔传来的囚犯呼叫声,青曳急奔出去。 在哪儿......心丫头在哪儿? 刻下的皇宫已乱了套,青曳回到御花园,那里已是一片狼籍。 桌椅翻仰,酒菜满地,空无一人。 才转过身,忽然冷风拂面。 青曳一惊立时侧过头,面颊一热,手抹去,殷红的痕迹流着。 低头一瞥,一支染血的箭平躺在自己身后。 此时御花园门口排着一列人,他们手拿着弓,弦拉满。 弓箭队竟有十人之多,然而他方才太过专注于御花园,毫无察觉。第十五章 轻声叹息后,不免责怪自己太过疏忽。 青曳往后退了一小步,手背摩挲着脸颊,有一种近乎肌肤翻卷的触感。 易容面具一破,破裂边缘就会收缩蜷起,让人一目便知蹊跷。 刻下被十张弓同时对着,即使再有能耐,也不保能安然脱身,自不可再有隐瞒,无奈之下,只能自己伸手一掀,将易容面具扯了下来。 弓箭手们有一瞬的滞愣,拉弦的手指也微微松下,青曳目光倏忽一利,暗想:好时机。一个点足,立时跃上树梢。 弓箭手们这才回过神,箭如雨般射出,却都只是自青曳身旁掠过。 青曳不及他们补箭,已几个点足掠出御花园,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逃开了弓箭队,青曳万万没料想到竟会撞上更麻烦的。 目光微凝,望向身前一百有余的铁骑队,他们皆身着银质盔甲,手中持着长矛,长矛顶部向地,末端指天,矛上的血顺着滴落,空中流转着刺鼻的腥味。 青曳蹙眉,忽而思及心丫头踪迹渺然,而莲藏匿芳华殿也仅是权宜之计,忧虑便如泉般涌来,他诚然没时间耗在这里。 正想着,眼前的士兵忽而纷纷拉着缰绳让出一条小道,而小道尽头有一匹白色的马踏着稳健的步子来至铁骑队前端,鞍上之人一身金色索子甲,显得身形健壮高挑。 那人自上而下看着青曳,少时后才说:"你是那流音的戏子?" 青曳抿住唇,目光自男人身上转开。 "不是。" 他知关于流音的事?流音果然是奸细。 "主子......不可......现在是关键时刻......" 在旁的一骑兵向男人抱拳似规劝什么,然而男人却不耐烦地瞥了他眼,不搭理,鞭向马身上狠狠一抽,马撕叫一声,竟笔直向青曳冲来。 青曳一惊,内力遽凝,掠至几尺外,然而男人却马鞭一扫,卷住青曳的腰,用力一收,青曳立时被拉到马上,腰撞上坚硬的马鞍,疼得他深吸一口气。 铁骑队赶了上来,依然位于男人身后,惟独方才进言的人扯了扯缰绳来至他身侧,低声道:"主子......您......" "够了够了,我知分寸,这洛国早是囊中之物,洛情插翅难飞,还会有变故不成?" 如是说着,目光却不离青曳,更俯下身,屈指勾起他的下颚,赞叹道:"洛国美人当真令人垂涎三尺。" 青曳脸色稍变,眼睑微微垂下,手掩在背后,暗中自衣带里摸出一把匕首。 "你是谁?" "叶国三皇子,叶煌。" 叶煌笑着凝视青曳,手指摩挲到他脸上那细长的伤痕。 "真是讨厌的伤痕,不过你放心,你随我回叶国,我不但会好好疼你,还会治你。" 这男人竟是叶国国君最宠爱的三皇子,青曳心里惊诧,面上却毫无异样,更是头一斜,极为自然地靠在了叶煌身上,不发一语,手中匕首推回到衣带中。 他不关心叶军有何法子竟能毫无声息的围在皇宫外,更不想与叶国有何牵连,只是洛情尚未被抓到,叶军就会在宫内全面搜索,到时断然会累及心丫头与莲,他不能置之不理,而皇子应是军中地位无上之人,暂且跟着他,或许能有所裨益。 "那你答应我一事可好?" "什么事?美人只要开口......" 叶煌的手竟探入青曳的领口,青曳身子微微颤了颤,男人只当他过于紧张。 "不要杀宫中侍女。" 叶煌不假思索的回了声"可以",手一摆,铁骑队中便有二人驾着马离去。 叶煌收回手,勾住青曳的腰将他抱起,本是横卧在马背上的青曳变为靠着叶煌而坐。 此时一旁的骑兵又硬着脖子说:"主子,他可是洛国的人,恐怕......" "你若怕就回去!" 叶煌立时沉下脸,冷眼横骑兵一眼,嗤笑道:"未料及秦将军是这等贪生怕死之人,他孤身一人,还有能耐危及我?!" 说罢,不悦地夹下马肚,马登时如急湍般驰骋。 铁骑队一路驰突,直逼金銮殿。 路上宫女侍卫散如鸟兽,青曳凝眸四顾,却不曾目及心丫头的俏影,心里忧喜参半。 抵达金銮殿,叶煌等下了马,他身后骑兵率先踹开大门,但见殿内空无一人,只有烛影摇红,苍凉如水。 叶煌走上前,却未进金銮殿,头向里屋门口一歪,骑兵立时会意,冲了进去,过半晌后回到正殿,禀报道:"皇子,殿中无人。" 叶煌眉稍蹙,鄙薄地冷笑,再度跨上马,此时那秦将军上前拦住欲去的皇子,说:"主子,这人是宫里人,许是知道洛情在哪儿。" 众人目光倏忽凝聚在青曳身上,青曳目光往殿里一转:"我只是小侍卫。" 那秦将军点了点头,却未侧身让出道,而叶煌也未叱呵他,青曳无奈,只能继续说:"方才他们在御花园设宴,群臣与君主都聚在那一块儿......而后我离开一会儿,得知你们入宫才回去,那时已无人了。" 他也疑惑这片刻时间内洛情可藏身何处,但他应与流音在一起,而流音是叶国奸细,叶煌理应已知晓洛情的下落......难不成他以前猜错了? 且......叶军能无声息地围住皇宫,或许是对洛情怀恨于心的百姓所为,可一旦入了皇宫这样荒唐作乱,时间一久,却无禁卫军出现,太过怪异。 "上马,我们去洛情的男宠所在的流音殿里找找。" 说罢,叶煌将缰绳往自身方向用力一收,马调了个头,向皇宫东南方驰突,一路毫无踯躅,显然对皇宫地形极为了解。 离流音殿尚有距离,便能听到隐约的打斗声。 叶煌收了方才一直摆在脸上的轻佻,微微正色,马鞭下甩,白马四肢踩踏间,蹑影追风。 须臾后,流音殿与殿前一片人同时落入眼里。 叶煌等人的插入,令本是撕杀的众人皆顿了顿。 毋庸置疑,他们一方是久未现身的禁卫军,另一方是叶军。 叶煌眼神一利,低喃道:"原来禁卫军在这儿,看来洛情也在这了。" 嘴角一咧,将手中长矛高举,喝道:"把禁卫军杀光!擒洛情!" 一字一言如珠玑,令叶军气势高涨,又挥舞着剑与禁卫军战斗。 叶煌低声在青曳耳边道一句:"美人,坐稳。"随即加入战斗。 青曳对此无兴趣,微微斜着头,垂泻的青丝掩去半张容颜,眼角余光透过发丝向外随意一瞥,却立时惊住。 禁卫军中,穿着盔甲应是头儿的人......竟是楚霄恒! 青曳立时坐正,楚疏的挚友楚霄恒竟会在这儿......且以禁卫军头领的身份,那楚疏...... 心里想着,目光急转,果不其然,他在一角上看到正砍杀敌军的楚疏。 但见他衣袂飘飞间,玉笛如影,飞速一掠,便有人应声倒下。 楚疏武功竟这般好! "这人武功不错。" 耳畔突然传来声响,青曳惊骇转过头,见刚挥矛杀死一人的叶煌竟也凝视着楚疏,眼底流窜着杀气与阴狠。 青曳喉结一动,抑制下心底的忧虑,面上自若如初。 叶煌驾着马跑向楚疏,楚疏身前又一人倒地,而他衫不沾血,身形畅如流水。 叶煌留青曳在马上而自己跳了下来,长矛直刺楚疏。 楚疏淡然一瞥,玉笛挡去,矛笛相撞,声如雷鸣。 叶煌长矛一斜,抽了回,纵身一掠,又是一击直逼楚疏天灵盖。 楚疏接下,玉笛翻转,不但化去了攻势,还将劲力弹回不少。 叶煌受挫,连连退步,抬眼目及楚疏云淡风清的模样,折了那刚强的自尊心,顿时怒不可遏,长矛挥扫时,阴狠肃杀尽显。 然而楚疏没有他的士气,却也不见劣势,犹然游刃有余。 叶煌年少,见此更为气恼,令他章法出了乱,楚疏唇角一勾,目光是青曳从未见过的明锐。 当叶煌转身避开玉笛之际,右侧露出一空隙,楚疏乘时追击,玉笛直击,然而始料未及的是,他虽划破了叶煌衣裳,玉笛却被一层极为坚硬类似金丝甲的物体阻挡在外,以至伤不了叶煌,且,最为错愕之处是叶煌的衣裳那破洞中竟涌出白色烟雾,他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顿时感觉手脚发软,向后退了一步。 "兵不厌诈,叶军当真将它发挥的淋漓尽致。" 面对楚疏的嘲讽,叶煌不以为然。 "胜即是胜,对敌人仁慈,仅是对自己的残忍。真是可惜了你那身手。" 倨傲一笑,叶煌扔下长矛,在地上信手拣了把剑,向楚疏刺去,然而半路却被一匕首挡了开。 怒火燎原,凝眸望去,竟是美人。 "美人,你这是干什么?" 青曳不回话,又向叶煌门面刺去,叶煌退一步闪开,青曳乘隙将地上楚疏拽起拉到马上。 "你敢背叛我?!" 叶煌见了怒形于色,剑横扫而至,青曳知刻下倘若闪躲便会延误时机,再欲脱身就是难事,于是硬生生接下那一刀,驾马驰骋而去,而叶煌怒视他们二人,却未追去,一顿脚,顾全大局继续杀禁卫军。 离流音殿远了,青曳见周遭无人,便回过身看向被自己仓促拉上马的楚疏。 "楚疏,你可好?" 扶住楚疏,让他坐直身子,青曳为他抹去额角汗水。 楚疏身子一绷,蓦然抬眼,眼中有丝肃杀之意,却是瞬息即逝,而后转上的是疑色。 "......你是......曳?" 青曳点了点头,有些为难的低下头:"抱歉,先前有所隐瞒......关于容貌......" 不知该如何道明,他心底叹息,几番踌躇后索性正视楚疏:"但我并非有意,只是迫于特殊状况......" 楚疏笑着打断他:"好了,你都救我一命,我还因一张脸苛责你不成?" 青曳抓了抓衣裳,嘴角荡开一笑。 "那......我们回芳华殿,然后走。" "不要回芳华殿了,莲她们已被救出。" "救出?她们已安然了?那心丫头她......" 才想发问,却猛地止住。 青曳看着楚疏一下子苍白的脸色,心底一慌。 "楚疏,你......" 楚疏吐息微重,甚至有些杂乱。 "没什么......"b 虽如此说着,身子却向青曳倒去。 青曳思索一番,说:"你抱住我腰。" 楚疏应了一声,双手环住他腰肢,脸贴着他的脊背,目光悠长。 皇宫内情况纷繁,说不定会碰上叶军,委实不妥,所以青曳决定出宫。 驾马来至宫墙边,一手抱住楚疏,一手撑着马背,借力跃上宫墙,随后落下。 不出所料,皇城内已无人影。 青曳扶着楚疏闯入一家药铺,走过柜台掀了连着里屋的帘子,扶他上床,而后帮他把脉。 楚疏静默不语,目光灼灼,凝视着青曳。 青曳探完脉搏,将床尾的被褥铺开,为楚疏盖上并掖了掖被角。 "药效很强的迷药,会令人手脚发软,脸色转白,呼吸急促,但无大碍,休息会儿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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