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轻轻敲过之后,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爸爸,我能进来么?' ‘是敏之么?进来吧。'千是正坐在沙发上吸烟,看着儿子轻快的走过来,站在身边,‘什么事?' 敏之局促了一下,还是清楚地问,‘爸爸,静之是不是不是你和妈妈的小孩?' 千是一愣,忽然笑了,‘你小的时候,也问过你是不是捡来的,静之才是我的孩子。' 敏之涨红了脸,却不满父亲借机取笑,‘那时候我还小嘛。'千是看着侍立一旁的儿子,心里一阵欣慰,两个孩子都很懂事,和自己也很亲近,敏之尤其是这样,‘说吧,怎么长大了忽然又想起这事儿了?' 敏之觉得父亲今天似乎心情很不错,也就大了胆子放开说,‘静之长得不太像您,比如我,大家都说眼睛,鼻子和您一模一样。今天在街上看见个人,' ‘他和弟弟长得很象?'看敏之认真的点头,千是接着说,‘感觉这东西是靠不住的,何况你从小和弟弟一起长大,难道这个还不如街上随便一个人的相貌更让你相信么?' ‘可是他看我们看了好半天,尤其是静儿。'敏之想了想又找出一条证据。千是却皱了眉,‘今天是你们自己去的么?没人跟着?' ‘也不是。妈妈下午出去了,用了车,回来有点晚,静之怕迟到先生不高兴,一定要先走。好在到门口妈妈就回来了。' ‘那就好。静之不方便,你要照顾他些,人多的地方尤其要小心。' ‘知道了,爸爸。'敏之忽然想到一事,脱口而出,‘我看是静之名字起错了,当初要是叫喧之说不定就好了。' 千是忽然有些头痛,看来对小孩子有时候还是要严厉些,‘快去吧。功课做完没有?小心妈妈晚上念你。'敏之吐了吐舌,向千是行了礼往外走。外面一阵脚步嘈杂,门忽然被大力推开了,‘这位姑奶奶,您不能这么着。'门房的声音都变了,想拦又不敢对女客动手。 千是蹙起眉头,等看到站在门口的旗装丽人的时候,他惊讶的站了起来,‘墨非!' ‘我还以为走错了呢。老佣人们都不在了?平叔呢?'墨非毫不在意的走进来,四处打量着,一眼看见悬在正中的那幅画,下死眼看了一会儿,走到千是身边,‘哥,我有话和你说。' 千是打发了众人,回过头来看着墨非,原先一直穿洋服的妹妹,留洋去了许多年忽然穿着旗袍回来了。这些其实都不要紧,亲情是热的,千是很想上去拥抱一下墨非,可是墨非手里抱着一个长长扁扁的物事,而且明显没有放下来的意思。千是一时有些无措。墨非就那么站着看他,神色疏离,时间和距离真是了不得的东西,千是有些黯然,他点了只烟,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墨非坚持的站着,低头看千是。小时候就是这样,墨非认了真的时候就会倔强的站着,顽固的看着对方,下巴骄傲的仰着,最让舅父痛恨的姿态。 ‘哥,你也变成老式的人了,现在大家都抽烟卷,只有老头子才抽这种老气的要死的雪茄吧。'墨非没什么语气的说。 千是不置可否的笑了,墨非在为什么事心烦吧,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口不择言,墨非的性子是爽快急躁的,和那个人有点像,但是那一个不会......又想起来了么?因为妹妹回来,所以怀旧吧。千是在自己的思维脱缰之前又拉了回来,‘这些年还好么?出去了也不回来一趟。'千是温和的说。 ‘好不好,你们没听到什么传闻么?it`s a world of mouths.'墨非的语气满不在乎又有些讽刺。千是有些微的尴尬,虽然是至亲的妹妹,这还是个很难交流的问题。墨非的第一段婚姻开始的轰轰烈烈,收尾却潦潦草草,那个老师也算文坛上有名的人,为了追求墨非曾经在报纸上发了很多罗曼蒂克的诗词,一时传为美谈。可是等成了亲,他也不过是个平常男人,也会要求墨非从此禁足家中,安心相夫教子,他的母亲又是个极保守严厉的人,对于美丽张扬的墨非从头到脚是一分也看不上。 伤了心的墨非回家休息了一阵,刚好千是和苏黎因为千是母亲病重从x国回来,兄妹才好好聚了聚。不久母亲去世,墨非旅居欧洲,千是留了下来,父亲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如此一家人到分了几处。千是断断续续的有些墨非的消息,不过不是说人言不可尽信么?如今怎么和墨非谈呢,这应该是由母亲来说的话吧。千是默默的吸烟,包容的看着墨非。 墨非叹了口气,‘算了,其实我回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个的。' ‘开始是荒唐了一阵。直到我遇到一个人。'墨非垂下了眼睛,千是的心大大的一动。‘一个特别温和斯文的人,他叫保罗。'千是松了口气,不是那个人,温和斯文和他不太相称,何况他也不用外国名字,自己这是怎么了,草木皆兵,越活越回去了,千是自嘲。 ‘我是真得很喜欢他,可是他对我好像很平常。开始我很怕他知道我的身份和原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可是毕竟瞒不住,等他知道了也没表现出什么不同来。这时候我又沮丧了,不在意所以才不介意,这个我懂。不过既然他没有赶我走,我就呆在他的身边,作他的红颜知己。偶尔能见见面就满足了。谁知道,一下就是七八年。我从来没见过他有什么交往对象,一直还抱着希望,说不定终于有那么一天,他会改变心意。' ‘可是那一天,'墨非苦涩的笑了,摇了摇头,‘今年年初的时候流行感冒,他也感染了,很快就变成严重的肺炎。原来也有过几次,因为小心都没酿成大祸。这回是欧洲大流行,他身体又不好,上来就没控制住,有几天烧得不省人事,我几乎以为,'千是的脸色奇异的开始发白,浑然不觉拿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他大约也觉得自己要不行了,在有一次短暂清醒的时候,请求我把这个,'墨非珍而重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千是身边,‘寄给他的老朋友,请他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交给指定的继承人。哥,那个地址是x国,x城,你知道收信人是谁么?'墨非的声音冷冷的,‘那个人叫艾伦,辛普森。'千是的手抖了一下,一截灰烬落下来,掉在衣服的前襟上,未散的余热立刻在那里烫出一个不小的黑点。 to be continued...
时时刻刻 20th don`t miss you at all -2 墨非凝视着墙上的画,不紧不慢的说,‘如果有选择的话,他一定不会请我帮忙作这件事吧。说起来那是我第一次去他家,可是主人竟然不在。我很容易就找到了他说的东西,我失信了,我拆开了那个包裹,因为实在是很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你不想看看么?' 千是象个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一样,顺从了墨非的意思。撕开表面包得整整齐齐的白报纸,里面是一个素描本。翻开不过是一些风景,建筑,人物类的,大多很随意。比较特别的是,每一张都在左下角有个潦草的签名,不注意的话很容易被忽略,可是千是不会,只看了一两张,他的头便一阵眩晕。那个签名只两个字,是非。有时是是在前面,有时是非在前面,可是总是两个。 墨非从开始说话起,就再也没有看过千是一眼,‘如果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幅画多好。我还可以对自己说这一切不过是巧合。刚好我的朋友也认识一个人,那个人恰好住在我哥哥生活过的城市。那时见了这画我便问过你,这是你画的么?你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其实,画是他的,签名是你的吧。' ‘反正最终这个也是要留给你的,所以我先拿回来应该也不算什么了。'墨非说完,不再理他,转身往外走。 ‘他,'千是沙哑的开了口,没有把话说完的勇气。这是言非病重的时候留给他的东西,那么言非呢,是不是走到了那个最终? ‘他没死,如果这是你想问的问题的话。'墨非飞快的说,她转动着门把手,没有走出去,也没有回过头来,‘别再问我他在哪里,即使你是我哥,我也不原谅你。我给过你机会的,罗千是,是你自己没有要。现在,我不会再告诉你了!'墨非的话有些破碎,牙齿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还有,别来找我,当心我啐你!'墨非猛地推开门,门外站着怔怔的苏黎。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苏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墨非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了。苏黎站在门口向里看,千是抱着那本素描出神,对她的来,墨非的走似乎全无知觉。苏黎犹豫了一下,轻轻把门关上,也离开了。这个世界真小,转来转去还是这几个人一台戏,苏黎暗暗叹了口气,她也需要好好想一想。 to be continued...
20th don`t miss you at all -3 墨非坐在窗台上,她随意的穿着衬衫长裤,从体态上看分明还是若干年前那个小女孩。千是倚在门上。两人在沉默中坚持着,较量着。 ‘你还来做什么呢?'墨非疲倦的说。千是打定了主意,只是不开口。 ‘其实能说的我已经都告诉你了。我死皮赖脸的要和他一起回来,可是到了这里就分手了。我给你发过电报的,一次是在他高烧不醒的时候。一次是在我们出发回国的时候。既然当初你既没去德国,也没来上海,现在又何必呢。艾伦接到电报很快就赶到了。可是你呢?我在上海码头没看到你的时候对你就绝望了。罗千是!我没有问他的行程安排,因为我一点希望也不想留给你。'千是目无表情的听着,只有脸色越来越苍白。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在巴黎。那时我是很多人追逐的对象。我们一群相似的动物聚在一起,流连在巴黎左岸的各个咖啡馆里。我看见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街边的椅子上,随意的画着街景,巴黎的黄昏和他很相称。他的手很漂亮,我第一眼看见就觉得这是一双艺术家的手。我们在这边高谈阔论,他却看也没有看我们一眼。我只好自己走过去,他当时诧异极了,可是还是很耐心的和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