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不像早年的"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我是否可在一楼大厅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以兹庆祝小人终于得志? 其实都是在安慰自己,一颗心又如撞鼓,七上八下好不劳顿。 我真的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我终于又有机会,紧张的是不知道事隔两年重新回到这种环境的自己可还有再振旗鼓的能力? 当然,还有我的有几分过分的要求。 区宜分部的办公室设在D座,整整一层,区阳说,我要开拓国内市场。 很好,从首府下手,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我笑吟吟的问区阳,"你准备让我做什么?执行总监?办公室这么整洁,我可是有名的破烂王。" 区阳示意我去旁的一间屋子,朝南,采光很好,屋里的摆设与旁的不同,有一个女孩子正在收拾桌子。 区阳说,"这间的家具全是区宜的,我上次回去搬了来。" 女孩子抬起头来,"区总好。"然后冲我点点头,自到一旁去倒水。 女孩子端着茶水出来,我第一反应是连忙站起,双手接过,她看着我乐。 我也笑,这就是职业服务人员的悲哀,不论斗转星移,时过境迁,永远是你下意识的反应,奈何? 区阳说,"这是秘书黎小姐。" 我愣了愣,相当漂亮的女孩子,个子很高,几乎和我差不多,若不是太瘦了些会更加吸引人的眼球。 区阳可真会挑养眼的。 他好似看出我的想法,笑曰,"你的秘书哦,我希望你全权负责这里的事务,而不是什么助理。" 全权负责?我汗颜,即便是执行助理也是我在开玩笑。 我坐在楼下大厅的STARBAR里问区阳: "为什么呢?全国的精英都跑到这个城市谋求发展,整个城市的精英都希望有朝一日进驻θ大厦,却为何要选名不见经传的我?" 区阳喝一口咖啡,"因为你有这个能力,小飞,你不应该自卑。" 自卑吗,或许是的,我貌似的高傲其实真的不过是掩饰骨子里的自卑,这是报应,报应我曾经那样的自以为是。 他问我,"对了,你需要我做什么事情?" 我说,请你帮顾氏的房地产开发作民间融资。 区阳不动声色的看着我,我立刻补上一句,"我有办法把它盘出去,只要竣工。" 区阳笑了笑,"1亿两千万?" 我摇摇头,"没有那么多,房地产贷款是分期发放的,已建的差不多,到底需要多少我还得问问刘工程。这个房子还是有潜力的,但首先必须封顶才能开始售楼。"关键是银行的态度,一旦顾氏的房地产继续兴建,顾瞻贷款得以偿还银行也有好处,他也不至被判骗贷,毕竟一开始的时候没有主观动机。 区阳对我说,"可以,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我马上说,"若是有受的损失我会说服顾瞻由顾氏来负。" 区阳摇摇头,"不,我希望你接受我的邀请。" 我一刹时愣在那里。 区阳笑了笑,握住了我放在咖啡桌上的双手,"相信我,小飞,我是个商人,我不会平白无故的将一份产业放在一个真正没有能力的人身上,你只是需要机会。" 我低下头去,心内百感交集,终于点了点头。 我看着马路对面,感慨说,其实只隔一条马路,为何这一步的决定却走得如此艰难。 是的,我所任职的银行也在金融街上,与θ大厦只一条街之隔。 喝咖啡的间隙我看到有一个人鬼头鬼脑地往这边望,眯起眼睛。 区阳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希望我猜错了,也看错了。 一直呆到吃完午饭才回去,中途还到券所去看了一圈儿。 顾氏的股价这两天回升了不少,虽然没有到顾瞻出事前的点数,但到底是刹住了车,那几日我真是怕顾氏数十年的基业就此毁于一旦,那可谁也回天无力了。 昨晚顾伯母给我打电话,据说顾鸿明父子只买进了不到5%,有三分之一强都是被别人悉数购进。 好在没有收购的传闻,只是这一来,顾氏的实权只怕也是要易了主了。 听着顾母在电话那头苍凉的声音,我的心下也不禁岑岑然起来。 真是,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今天韩律师去见顾瞻,不知情况何如。 午休时间,一屋子人都在打牌,我鼻子被烟呛得难受,忍不住揉揉眼眶,若禾说,"小飞,我这里有鼻炎康。" 我接过来,颇感慨,到底全科里跟我说话的只有她。 我正在出神,小何走过身边,轻轻朝我点下头。 我心领神会,立时便和他出去。 走廊上,小何朝屋里的方向努努嘴,"哥们儿,别怪我不提醒你,她可没安好心。这次顾氏贷款的责任她全推到你身上,你也知道这户原先是她负责的,倒自己摘了个干净。切!" 我淡淡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只是小何你,又何尝为我说过一句好话?事到如今却来表明态度,所谓何来? 小何看着我笑,楞了楞,"你倒真想得开",末了拍拍我的肩膀,"你没想过换个工作啊,在这儿有什么前途啊,你跟那几个老总关系那么熟,就那个区宜的总裁我看就挺好。" 我笑笑,"可不,我也在犹豫呢。" 小何的眼睛一下子贼亮,盯着我说,"真的?我早就知道,你跟我们不一样,非池中之物。我刚才去θ买东西,看见你来着,是不是再谈这个?你小子行啊你。回头高升了请我们吃饭啊。" 我不置可否的笑笑,看着小何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看见他满意的笑了。 整个下午我一直在等。 我要用一个戏剧化的方式离开这里,我不想因为这种理由辞职。 仰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我想起小何,我没有同区阳说,其实在starbar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男人在角落里偷窥。 我希望我猜错了,不过看起来似乎我的对于霉运的敏感又一次正确。 下午三点的时候科长叫我去行长办公室,我笑了笑,来的好慢,要思考这么久吗? 行长说,小燕,你是否知道金融系统有一条明文的严格规定? 我点点头,知道,不许兼职打工,那是要记过给处分的。 "不过",我说,"如果我是准备辞职的那这个条文便不成立吧。"说着递上了中午恶补完毕的辞呈。 行长打开信封,看了看,又放在桌子上,"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是不愿意带在这里,虽然这里教会了我很多,从底层起来的道理。我想,从今往后,再难再苦我是不会怯场的。 行长叹口气,示意我坐下,"其实行里是很看重你的,你和她们不一样。" 是,所以送我去培训,继而成为旁人的眼中钉,可笑我竟是前一刻才想得明白,他们怎会为了国家财产的可能流失而对我恶言相向。 但是我到底是感激的,总算这一段的工作得到了承认;不论有多少是出于结识的大户的光。 我对行长说,"很感谢您为我说过话。"我偷偷咽下底下那句"但是只能口头表达"。 行长看着我,"你可是准备去区阳的公司?" 我笑了笑,没有吭声,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他,我的新环境在隔一条街的大厦里,就是我曾经日复一日去检修机器的那家。 回到科里的时候大家都看着我[自由自在]。 我眨眨眼,一言不发开始收拾柜子里的东西。 若禾问,"小燕,你这是。。。。。。" 我回头去看一个人,一个一直坐在我旁边的人,他低下眼睛不敢看我。我轻轻的把嘴唇凑近他的耳垂,"希望你得偿所愿,去参加你的下一轮培训,第二。" 不知道是我淡淡的语气呼吸还是他真的还会有些什么想法,他的脸通红一片。 我伸出手去,"小何,改天我还会来拜访,不过大约是客户了,我期待你无微不至的亲切的服务。" 小何没有伸出手来,他的耳垂都红透了,我看着他,那一瞬我想起很多,比如我们给大户起的外号,我们日常生活中的打趣,我们中午打牙祭聊得山天海地,还有喝醉了酒的状如喷泉地说着"就你看着顺眼"的那个时候。 我到底还是不忍,作了个深呼吸说,"祝大家心想事成"。 这次是衷心的,既然决定离开,何必当恶人呢。 全部的行当也就不过两个包而已,走出大门的时候我回身望了一眼,2年,我从头开始的费尽心血与尊严苦苦挣扎的2年,其实要走也不过是这么容易。 这一瞬我是如此轻松,以至于我都要相信,如果没有区宜的分部主管位置在等我,或许我仍会是高兴的。 谁知道?我胡乱想想,大概做不得数。 我打电话给区阳:"请容我休息两天。" 他说,"不,一天,只能一天,否则我扣你福利。"然后说,"福利是周末的一顿饺子宴。" 我讽刺他,"送上门来的果然待遇就要变了,立时便拿出老板的架子来。" 区阳竟然一本正经的说,"那自然是不一样的,乐趣就在奋斗的过程中。" 我晒笑他,突地反应自己这句话竟是有双重含义,不禁愣了。 最后还是请了两天假,首先是韩律师告诉我终于可以得见顾瞻,其次是盘楼的事情,我约好了人谈。 韩律师说,明天上午十点半。 我竟然睡不着觉,感觉到脑海中所有的讯息与思路点点滴滴流过,如同被逼着看一场不愿意观赏的放映的电影;硬生生闭上眼睛,只觉得眼球在眼睑下面滴溜溜直转,就是不肯偃旗息鼓。 无奈还是坐起来,上网查查东西。 很久没有进去,信箱里东西爆满,已经亮了红灯。 有一封信吸引了我的注意: 半个多月前的信,发件人是ALEX,那是顾瞻在学校时的笔名。 不是很长,但我足足花了十分钟看完,看看表,还不到十一点;犹豫一下,我还是拨通了在上次培训时认识的北区支行前同事的电话。 这一刻我非常庆幸自己有习惯性失眠。
整整一个晚上都在城市企业网上面查询资料,直至东方鱼肚白。出的家门的自己像是漫画里见不得光的吸血伯爵,歪歪扭扭,几乎要在冬日里带着凉气的温暖的阳光中化为灰烬。 还好是杜撰。 我在隔离室的外面等韩律师领我进去,十指交叉,一直在啃拇指的第一指节,等意识到的时候已是被我啃得通红。 好像一个世纪那么久,韩律师出来,朝我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立时站起,脚下仍是不免一个趔趄。 顾瞻的样子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起码没有胡渣子,衣服也很干净,目光尚算清澈,看得出待遇还算可以。 我一时语塞,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然后就见他看着我,许久,就是那样忽的一笑。 我愣了愣,从来没有想到笑容竟是可以这样的起到安慰人心的作用,我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去,便也笑了笑。 还好,还好,顾瞻就是顾瞻,性格开朗也好,心胸豁达也好,没心没肺也好,总好过于我见到一个落魄潦倒、沮丧猥琐、满腹辛酸牢骚的男人;毕竟,摔倒了爬起来,且要比别人更加洋洋得意才是他的性格。 我对他说,"你看起来还可以。" 他点点头,"我有托韩律师代衣物过来,甚至还在用须后水,除了隔绝一些,安静一些,并没有什么大的障碍;正好用来想东西。" 他指指自己的脑袋,"以前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并还原,竟然都没有时间去思考,锈掉了。" 我说,"我换工作了。" 顾瞻点点头,"韩律师告诉我了,也好,那个工作好像真得不太适合你。" "警察来找过我,怀疑是我在放贷中放水。" "怎么会?"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某个不小心的人把我的照片和录影带都放在办公室里,被当作证据搜集了。" 他把头偏向一边,"难怪他们总是旁敲侧击的问,但我当初的贷款是符合手续的,不存在什么漏洞。"然后又说,"可是那个叫赵梓尹的,我讨厌他,男薛宝钗。" 我瞠目结舌,若不是这样的气氛和环境真想笑,这种情况下他也有心思去想这个;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们却在讲这个,韩律师在外面大大地咳嗽一声。 我清清嗓子,"贷款那边我会想办法,主要是房地产贷款的问题,顾氏的开户行那边已经打了招呼,流动资金贷款可以展期,这个顾伯母请了光华科技和鑫利事业的旧友作担保,他们还是念旧的。" 顾瞻作了一个感激的动作,"大恩不言谢。" 我白他一眼,"看到你的邮件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这个人真是的。" 他叹口气,"我那个时候前无退路,后有追兵,一时逞强,又抱着侥幸心理,没想到却选了下下策。" 他看着我说,"对了,我听我妈讲有个深华企业买了我4%股份,你可知是谁?" 我摇摇头:"已经要求出席董事会了。三天后要召开第三次紧急会议,只能到时候再看吧。" 顾瞻长吁一口气,"我到不担心顾鸿明,他的棋没有几步了,只是这个深华企业,来者不善。" 我暗自忖道,没有了那11%,顾瞻也掌握了40%的股份;这4%拿不到顾氏的控制权,但惟其如此,这个举动才更让人担心。这叔侄俩鹤蚌相争时,怕是有人想渔翁得利。 我对顾瞻说,"对于股东会,你有没有什么交待我的。" 顾瞻苦笑,"非常时期,非常之举,由你决定吧。" 还待要说什么,旁边看守说,"到时间了。" 律师才有资格长篇累牍的谈。 顾瞻笑笑说,"我很好,没事的,韩律师是值得信赖的好律师,你放心吧。" 我看看他的笑脸,略感宽心。 正要走的时候他叫住我,我以为有什么要事,谁知他说: "你瘦了,要多吃一点。" 我站在门口,作了两个深呼吸,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回过头去。 呼啸而过的北风吹在我的脸上,不知为什么我足足在寒风中走了45分钟才伸手叫车子。 从内蒙古大气层赶赴的干燥而冷冽的空气一直吹在我的额头上,我知道回去头会疼,但却舍不得这难得的静谧。 其实我是喜欢风的,因为有流动着,活着的感觉,有天地间仅此一人的肃杀与萧伥;坦白地说,就是使我有种飞起来的错觉。 所以不管不顾吹了风晚上会头痛欲裂。 就好像伤了的痛了的却仍是放不了手的,这一刻我真的坦承自己忘不掉他。多么可笑,苦苦支撑许久,以为不过是死水微澜,出了事方显真性情。 我为自己一大哭。唉! 三日后的董事会议我作为顾瞻的授权人参加,其中情节曲折、精彩纷呈,尤其高潮迭起。 顾铭首先发难,全鑫贸易将其所持5%授权顾铭,加上顾鸿明父子原有的15%,已顾瞻所持股份相平。 顾二少说,改选董事长:"即然顾瞻现在是骗贷罪,当然也就没有资格再做董事长",神色间不无得意,"拼了小命四处买股票,可惜不但保不住位子还被送进去。" 我轻轻咳嗽一声:"顾瞻现在只是涉嫌而非犯罪,请顾董事注意遣词可能会给他人带来的误导;或者顾公子只手通天,已背地里暗自定了顾瞻的罪?" 冷冷的瞥过去,顾铭正要发作却被他老子拦住,尤其气不平。我听到顾鸿明说,"如果没有人反对,我们总可以开始表决了吧?" 说罢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我也并没有退缩,眼光交错的那一刹那我们彼此都了然,我知道他做过什么,而他也明了我的知晓,只是苦无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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