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电话的我有些气恼:怎么办怎么办?皇上不急太监急,真的惦记到这种程度,还是不要太露骨的好,毕竟还没有过门。 隐隐的我觉得陈桦的语气有些奇怪,但脑子一团迷雾,却也理顺不起。 区阳问我,"可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 我不想隐瞒他,"我一个朋友的公司被恶意诈骗。" 区阳点点头,"小燕,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不必客气。可是要去看望你的朋友?" 我摇摇头,那倒是不比,我如今之于顾氏,算是什么身份。 况且苦主已经上告,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中银怕是得要有所赔偿。终于还是打电话到顾氏,接线员小姐甜美的声音:"顾总在开会,请问燕先生有预约?" 我装出苍老的声音,"我是他母亲的故人。" 在千篇一律的等待音中我还在想,要打过去还是不要,这是一个问题,现在是挂机的最后机会。 没等我吟完那首著名的24行诗的前3个音节,话筒就被对方拿了起来,竟然就是顾瞻本人。 我叹口气,"怎么会搞成这样?" 顾瞻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两秒,苦涩的声音传过来:"谁知道?现在会计也不见,银行那边一口咬定是共犯。" "现在的会计是谁?" "张瑞。" 我不吭气,说起来张瑞还是我在顾氏的时候面试录取的,他的学历并不过硬,但人老实勤勉谨慎,顾瞻也大约正是看中他这一点。 然而人心叵测。话虽如此,我却很难相信那个戴着眼睛瘦瘦弱弱的男孩子有这样的胆量和银行出纳串通开假存单。 我问顾瞻:"中银方面拒付?" "拒付全部,提出的金额只是九牛一毛而已。我也不愿意相信张瑞是共犯,那边的出纳赶在稽核前说是歇工龄假跑了,现在是杳无对证。" 我小心翼翼,"你是否有意闹上法庭?" 听得顾瞻重重的叹口气,"这种事,光彩么?但若谈不拢怕也没有办法。"而后恨恨的说,"这帮家伙竟然威胁我说要重开审贷会,基于顾氏目前的能力贷款可能无法再继续发放。墙倒众人推。" 我不说话,鉴于我目前的立场,从来雪中送炭少,锦上添花多。 只怕银行也不得不落井下石,那么多张嘴望着你,只有惟利益至上。 我不忍心提醒顾瞻,这还是好的,怕就怕我们放的房贷要他立刻提供担保与抵押,建到一半的精品小区这才是打了水漂。 电话那头顾瞻对我说,"飞,我很想见你。" 我铿铿哈哈半天,却说不出现在不方便。 至宅心仁厚也莫过于此。 顾瞻一直等待我的回答,也并不多话。 我又重新回顾了那24行诗前著名的开场白:to do or not to do ,it's a problem。 然后我对顾瞻说,好吧。 顾瞻说他立时便驱车前往,还没等我回话就已挂掉电话。 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风风火火,抗议无效。 我半靠在窗前,看外面漆黑的夜和闪耀的星,还有偶尔经过的发着红光的夜航班机。 白天吃饭时区阳的一番话凸现在我脑海里: 此遭是我约他出去。 我开门见山,"区阳你所说的度假之外任务可是要取回一样东西?" 说罢细细观察他的表情。 区阳看着我并不答话,只是笑笑用滤网过掉摩卡上面的那层泛着奶油色的泡沫,"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我双手交叉,望着他,餐厅夜晚点起的蜡烛在我们之间升起了一股袅袅的烟,一时间空气里充斥着艺术蜡烛得香甜味道。 我考虑了一下措辞,"我,很有幸,认识令舅父。" 区阳并不奇怪,只是哦了一下。 "你知道?" "我只是他的店里见过你,他似乎对你认知不错,"一丝苦笑浮现在他的脸上,"起码比这些年来和我说的话要多。" 我没有那种冲动想要去探寻人家的家事,尽管好奇。 许久,区阳淡淡地问我,"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你这么认为?" "因为,看起来,似乎你想要的那个东西他给了我。" 区阳没有说话,只是以极缓极慢的速度点了点头,"因为一些事情,他不能谅解很多年前母亲和我的选择,但我并没有想到怨尤至此,只怕母亲也不愿意相信。"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尤其是有钱人,顾鸿铭将顾氏交还顾瞻时的无奈不甘与压抑的愤懑我都曾经历过。 区阳说,"这东西于我母亲有很重要的意义。" 我点点头,低头看去,于我有重要意义的路易正穿在我的脚上,得到礼物的当天我离开顾氏,值得纪念。 店里正在放着某不知名歌手翻唱的冈村信泰的一首老歌: 似烟花绽放 一张幕落下 似黄梁春梦 一代人迟暮 悲凉而沧桑的歌声笼罩在我们四周,如同一张极细极薄的忧郁的网,将区阳拖回到或许是他刻意不去想起的以往。 鉴于我的心情超级不爽,我决定了,这个后娘我当定了,谁也休想从我手上逃出生天去。
欧阳母亲的故事可以写一篇小说,就像历史老师说的,特定的历史环境造就特定的人,偶然总存在于必然之中:区夫人和区先生的相遇要追溯到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基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区阳的父亲在大陆逗留了很久,等到终于得以逃出生天却发现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然而区夫人为了追随真爱还是带着区阳离开了后任丈夫的身边,也就是麦迪的好朋友,难怪麦先生会一直耿耿。 区阳对我说,"我与继父的关系一直不好。" 我点点头,所以才会小小年纪便离开香港前去威斯敏斯特就读住宿生,只怕正因为此,区夫人才狠下心投奔爱人去了,区阳的存在其实是一个影响力绝大的王牌。 我问他,"那紫水晶可是你父亲的东西?" 区阳点点头,"家父已于去年年底过世了。" 我很遗憾,只听区阳说,"尽管我11岁的时候才见到他,但不可否认他是对我一生影响最大的人。" 我想起区阳所说的跳棋原理,作生意作到这个地步着实不易。 袅袅升起的茶叶香在我们两个人之间隔起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朦朦胧胧,看不清彼此。 区阳说,"离开香港那一年,父亲在其年逾不惑当口,拿着我祖父留给他的八十万港币,白手起家,从头开始,竟也闯出了一番不小的事业。" 我看着窗外熙熙攘攘走过人群的匆忙,心想区阳是应该感谢并铭记他的父亲的,否则他这个年纪该是拖儿带女正往上爬累的满脸黑线一身戾气的时候,怎么会可能想到退休? 个人的能干是一个途径,但几代只怕才培养的出一份贵气。 所谓前人载树,后人乘凉。 我对区阳说,"讲讲你自己吧,怎样自勉自立,力求上进,达到今天的辉煌?" 区阳笑了笑,"辉煌?论起作生意,我没有父亲的精明,先求自保,再谋开拓。" 恁的过谦,那我是什么,先求混混,再继续混? 我笑着对区阳说,"区先生可有心仪的对象,此处我人面稍广,可需我介绍一个德貌相彰的女孩子给你?" 姑且诈他一诈,我哪里认识什么淑女,相熟的都是伶牙俐齿的恶女。 区阳果然说,"谢谢,对这个无甚兴趣。" 我盯着他的眼瞧,再也看不出一丝端倪,莫非我想错了? 真没面子。 百无聊赖中我叫服务小姐又添了一杯果茶,区阳笑谓,"不如谈谈你?为什么选择这样的工作,为什么约我出来?" 我一楞,我?我有什么好谈的,不外是吃喝拉撒睡,日复一日的混罢了。 曾经也想象这样叱咤风云,前呼后拥,威风八面,也不至于让人瞧不起,摔到地上仍是麻雀,但那需要脱N层皮,我怕是耐不得,也只有想想,如此而已。 就想我劝单位女同事,"有上研究生的钱不如去买一款新上市的奇瑞QQ,又自在又实惠",被她唾弃。 是啊,我自己都唾弃。 于是我说,"拿人钱财,与人办事。就酱。" 最后那顿饭钱还是区阳掏的,因为餐厅里刷卡的POS机坏了,丢人丢到姥姥家。 。。。。。。 我靠在窗口想啊想,下了套请别人去钻,结果除了证实他想要的确实在我手上外一无所获,失败。 手机短信提醒我某个人已经来了。 我正奇怪某人为什么突然这么拘束就响起了敲门声。 顾瞻一副大限将至的样子,满脸憔悴,眼眶发黑,眼底尽是血丝。 他说,"你知道吗?我几乎3天没有合过眼。" 看的出来[自由自在]。 我问他,"若是和中银谈的仍是毫无结果,你可有意提起诉讼?" 顾瞻摇摇头,"那是下下策,只怕闹到那一步我也占不了什么便宜,公司这边到底是有漏洞。" 我正想如此劝他。 "现在怕就怕银行重新审核,不再给我贷款,那可就全盘皆输了。" 顾瞻到底想到了,我也是怕这个,不过此种情况说起来牵涉甚多,我对顾瞻说: "有没有可能要你加担保或是抵押?" "应该不至于,公司目前还有足够的实力还流动贷款;至于房地产,我要是不盖了他们的钱也打了水漂,不,是你们的钱。" 我对他的措辞不置可否,所以说,银企本是一家。 顾瞻说,"现在要紧的是找到张瑞。" 正是,我都忘了打电话给他的本意。 我对他说,要小心顾铭。 顾瞻苦笑,"那不及他老子,哼,我在顾氏越干越发现只是一个闲职,几乎被他掏了个空。没办法才在几年前联合众董事逼他辞了执行总监的职位,只怕是狠死了我。" 说的是,人家辛辛苦苦和你老爹一起打天下,凭什么拱手让给你这黄毛小子,只怕是越想越不甘心,轮到顾瞻头上也一样,只不过他不会用这么下作的法子。 我冷眼旁观顾瞻拼命的揉两个太阳穴,拿了两颗安眠药给他。 顾瞻问,"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笑话,正常人都失眠,心无旁骛的白痴才沾床就着。 顾瞻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飞,这两年你很辛苦。" 我白他一眼,"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天下大同。吃药吧,你没听人说四天不睡觉就死定了,我看你是大限将至。" 这个人竟然问我,"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我心里嘀咕着,除非你在写把财产留给我的遗书中途翘掉,但转念一想,这个人现在多是负债,不要也罢。 顾瞻等我半晌,见我始终不回话,只有失落的睡了。 我看着他憔悴的侧脸。自那次之后我们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但我知道,我希望他也明白,很多东西,回不到从前了。 时间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人们可以凭借它淡化曾经刻骨铭心的悲哀与伤痛,甚至是无尽头的绝望的思念,却不能弥补已经划开的裂痕。 窗外已是大黑,只有偶尔几个星星在眨眨眼睛,闲的。
结果这件事情也就这么不尴不尬的放着,到底两方面都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我不知道最后中银给顾瞻开出的价码是多少,反正不会原额赔偿,大家都吃了哑巴亏,当务之急是求公安部门找到"对国家财产造成恶性重大流失"的两个责任人。 搜捕还在继续,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芸芸众生,比起对传媒顾氏的小小会计到底在其中起到多大的作用,大家更关心月薪涨不涨,久违的住房补贴发不发。 这件事情就这样被大家遗忘了,没有忘的大概是中银该行的行长(现被撤职)和顾瞻等人。 没有什么大的变化,除了有两个不甘寂寞平凡的小人物浪迹天涯,我仍然和区阳打太极拳,甚至连顾瞻又开始隔三岔五的到这里来顺道一回。 行里也没有让顾氏增加担保,一切正如我们所想,风平浪静。 那一日,分行组织的银企联谊会,洽谈关于共同抗衡人为风险的问题,气氛没有某些人所想象的那么剑拔弩张,甚至可以说本来是友好的,直到顾瞻出现在我和区阳的面前。 顾瞻先伸出手去,"你好,区先生,我经常听小飞提起您。" 他的对我的呢称一石惊起千层澜,此人犹不罢休。 "哦?我以为大家都知道,我和小飞可是近10年的老朋友了,关系一直很密切呢。" 众人更加大哗,我恨不得从脚上剔下一只臭袜子来塞住他的嘴。 "区阳先生既是小飞的客户,作为他的好朋友我可要请您多多关照了。" 区阳不以为意的笑笑,"作为区氏与银行之间的联系人,我认为燕先生已经做的很好,并不需要特意关照的地方,如若需要,也是我分内的事情。" 顾瞻脸上的筋动了动,区阳表情坦然,我已经豁出去了,爱谁谁吧。 结束后科长将我拉到一边,"你小子什么意思?顾总说的是真的假的,别给我装没事儿人似的。" 我说,"假的。" "那他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他垂涎我妹妹的美色,碍于我的阻挡。" 科长睁大眼睛,"开玩笑吧你。" 我点点头,"我是在开玩笑。"说完就溜了。 这个顾瞻一定是想要我的命。 果然从那天起大家都躲我三分,商谈什么事见我来也就乖觉的闭了嘴,我的额头上大抵写着"内奸"二字。 真是可笑,我到底也没有作些什么。 此后的一个礼拜行里开始装修食堂,里三层外三层,开辟鸿蒙从头开始,我问同事,"可是要给大家改善生活,在食堂里开一个桑那浴中心?" 财务科的科长在公开场合嚷嚷,"钱多了烧的,不如给发点儿。" 推倒车库与平台,于是我的众多同事现在每天提前30分钟来单位,占自行车位;至于我,鉴于身体状况,只好改乘公车了。 还有更辛苦的,因为没有食堂,我们只好中午出去旁边的餐馆打点儿野食,只能是"东北虎"。 再好吃的东西每天中午尝也有腻味的时候。 等到哪家餐厅里的每一顿饭都被我们品到剥皮蚀骨之后,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用如上法场形容每天就餐的心情。 终于有一天中午连我也借口要约"客户"拒绝和科长同去共餐。 我约了区阳,在离单位2站路远的"乐杰士",记得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它叫做"罗杰斯"。 时不在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奈若何。 可惜我没有可叹的红颜知己。 我对区阳说,"据我的观察,这个店里的服务小姐是最漂亮的,而且一年四季都是短袖仔裤,还有美丽的圆点头巾。" 区阳但笑不语。 我们仍是坐在窗口,我惊奇的发现这个人竟然也很喜欢坐在容易被人品头论足的地方。 区阳说,"好象你比较喜欢靠边坐的,因为每次和你一起吃饭你总是有意无意的往窗边带。" 我非常汗颜,他竟是这么细心。 区阳问我,"你上次的那个朋友,财务状况可好些了?" 我一愣才想起来他说的是顾瞻。 也难怪我想不起,此人栽倒无数次依然洋洋得意,甚至比以前张狂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像上次在大户会上,到现在同事们虽面上好些难保心里不仍耿耿。 我答曰,"财务状况好没好我不知道,不过故态复萌,神气的紧。" 区阳笑了笑,"你的那个朋友,可是媒介大亨的现任总裁--顾瞻?" 我小小的惊讶了一下,点了点头。 区阳说,"报上登的很多,而且我看见过他好几次在路上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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