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 龙煌面无表情地说著。 「肉...我已经吃了。」他冷冷地停顿,「吃的连一滴血都不剩。」 「煌!」赵麒对他的神色感到万分不安,「你别吓我。」 深深地凝视著赵麒,龙煌坚定地说: 「我们现在就渡河。」 「现在!?」赵麒大惊。「白天渡河岂不是自找死路?」 原本的计画是要趁夜渡河的,如今大白天的渡河,无非是寻死啊! 「我说要现在渡河就是现在。」 龙煌冰冷的语气没有一丝暖意,那一瞬间,赵麒才发现自己刚刚伤他之深。 就像是......有某些东西从他的心中死去了一般。 「煌!」赵麒不禁心慌意乱了起来,「你生气了?」 龙煌停了一下,淡淡地说著。 「没什麽好气的,你只是做你想做的事情而已。」 从没见过龙煌如此冷淡自己,赵麒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煌,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别再气我了好不好?」 龙煌沈默了许久,才慢慢说道: 「以前我还是苍龙王朝的太子时,我有一个很要好的侍从,只比我大一岁,个性却天真烂漫得不得了,可是有一天他却莫名其妙地死了,之後我才知道他是专门为我试毒的侍从,因为我老爱拉著他到处去玩,不知害他被总管抽了多少鞭子,可他无论受了多少苦,都只会一心忠诚地对我说:『因为太子对我这麽好,我就算是死了也难报恩情於万一。』.........」 龙煌冷冷一笑。 「我对他有多好?值得他用命来赔?我这皇太子的命,又比他高贵多少?明明同样都是人啊!」 赵麒凝视著他的背影,不知自己该说些什麽。 「无论是我,还是当初你的侍从,我相信都是心甘情愿为你付出生命的,不是因为你的身份地位重要,而是...你在我们的心目中......都是最重要的。」 龙煌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说: 「我已经厌倦了看我身边重要的人,都一一为我死去,我已经没有多馀的东西可以失去了啊.........」 赵麒无言以对,此时才深深了解龙煌心中的痛苦。 这些一厢情愿的牺牲,该是多麽伤他啊! 没再多说些什麽,龙煌走到赵麒身边一把将他横抱在胸口。 「煌!?」赵麒因为始料未及著实吓了一大跳。 「我们该出发了。」 不理会赵麒的抗议,龙煌就这麽抱著他坚定地往河道走去。 赵麒一直不懂龙煌执意现在渡河的用意。 可当他们越过河道的一半时,远方也渐渐传来了追赶的马蹄声,刹那间,他才意识到,若是龙煌真的动怒,绝不会就这麽三言两语就饶过自己,那麽......难道他......... 天啊...天啊!!! 十丈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至少龙煌在大白天要抱著赵麒通过,是不可能不被发现的。 无论是北狄,或是王朝,都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当他们走过河道十分之八的时候,在两岸都已经聚集了两方人马,蠢蠢欲动。 岳磊一听见巡逻士兵发现龙煌的踪迹,立刻领兵冲出营寨,忧急欲狂的心像是碎裂一般地灼痛。 他没死......他真的没死啊! 相对的,被王朝重挫锐气的北狄更是同仇敌忾,恨不得能将这两个逃走的俘虏碎尸万段。 瓦烈举起了手,高喊: 「放箭!」 刹时之间箭如雨下,要不是龙煌与赵麒已经走完大部分的路程,距离北狄军已远,要不然铁定会被射成蜂窝。 岳磊护主心切,连忙也开始下令。 「掩护皇上,赶快派人下去支援,放箭放箭!」 瓦烈见众人力有未逮,於是便张起自己的大弓,瞄准了正拼命逃离的龙煌背後。 一枝...两枝......三枝......... 龙煌虽然脚步未慢,甚至连哼一声也无,但他怀中被掩护周详的赵麒,却早已泪流满面,就像那三枝箭是狠狠插进他的心窝似的。 「煌...放我下来!求求你快放我下来!」 他在惩罚他,他在报复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害,所以才故意要让他心痛欲狂的啊! 「对不起对不起!求你别再伤害你自己了,快放我下来啊!」 龙煌完全不顾赵麒的哭喊,直到岳磊首当其冲地拼死将他拖回岸边......,他的背上已经扎了五枝深入骨髓的箭。 当龙煌重新踏进王朝的阵营之中,胜负也就已经决定了。 士气大沮的北狄,当然难以抵抗欢声雷动的圣麒王朝,於是,两方人马都迅速地回到军营,为接下来最後的决战做准备。
一被人抬进帅帐,龙煌便下令要立刻举兵攻打北狄,此言一出,顿时吓坏了一干将领,更别说心疼龙煌伤势的岳磊了。 「皇上龙体有恙,绝不能冒此大险啊!」 龙煌咬牙任人拔除了体内的箭镞,依然神智清醒地说著。 「我方粮草也所剩不多,绝对不宜持久僵持,若不趁如今北狄气沮,我军高昂之时趁胜出击,接下来的苦仗决不是现在根基未稳的王朝所能负担的。」 王朝财政早已捉襟见肘,势必筹不出另一批粮草,而这一批粮草又被自己烧了三分之一,再不速战速决,北狄的窘境就会同样发生在王朝军队中了。 命人捆紧了身上伤口,龙煌迅速地披上战甲。 「皇上!」岳磊仅扣住龙煌的手,阻止他上马做出蠢事。 「我绝不会让你出战的。」 龙煌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很清楚现在只剩下这个方法能最快解决战事,况且我若不赶紧出现以定王朝军心,否则军心溃散的就是我们自己了。」 岳磊有时真的很恨,这江山究竟是如何迷人,让龙煌如此为他连命都不顾? 天下人又如何? 他只在乎他自己! 「那又怎样?这场仗是输是赢我完全不在乎,我只在乎你的身体啊!」 龙煌凤眼一锐,迅雷不及掩耳地赏了岳磊一掌,那力道甚至让高壮的岳磊倒退了好几步才能站定。 「放肆!你是什麽东西,竟敢挡朕的路?」 动作俐落地跃上马,只有近身的岳磊看的见他身上隐隐渗出的血迹。 心如刀割就是这种感受吗? 岳磊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禁锢这只苍鹰,因为,他有属於自己飞翔的天空,那是没有人能剥夺的天赋啊! 「北狄的蛮子都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朕已经毫发无伤地从敌营逃出,就证明天意如此,上天是要我军大胜北狄,现在立刻就把那群毁我家园、侵我领土的野人杀戮殆尽吧!」 龙煌举剑高声呐喊,那英气勃发的强悍,不禁让所有人为之心折。 「杀啊!」 一时之间,全军鼓噪,战意高昂,龙煌就带领著众将冲入沙场,以锐不可挡之势杀尽了北狄所有的一兵一卒,而瓦烈也被岳磊一箭射死,北狄南侵的兵马,全军覆没。
圣麒王朝二年春,龙帝亲征北狄,大破敌军於乌兰河道,此後,圣麒王朝再无北患,边境人民也终於得以安居乐业。 此役威震王朝四方各国,使诸番皆纷纷臣服朝贡,开启了圣麒盛世领导各国的先机,奠定称霸大陆诸国的基础。
之十:纠缠 战事结束之後,龙煌只下了一个命令就陷入昏迷。 「把赵麒带到我身边,与朕同榻养伤。」 凝视著脸色灰败的两人,严重的伤势吓得连军医都不敢妄动,做好最初的处理之後,就只能等著柳轩快马加急地赶来。 因为龙煌的伤势过重,不能轻易移动,於是岳磊索性就下令大军囤驻边界,安抚饱受战乱蹂躏的百姓,顺带监视北狄的情况。 岳磊沈默地坐在床边细细抚弄著龙煌散乱的长发。 是...煎熬吗? 为了他心痛如绞心焦如焚心碎欲狂,都是爱他的煎熬吗? 明明他已经疲惫憔悴无路可退了,为什麽...还是不能放弃呢? 他很清楚龙煌下那一道命令的心思,若是让赵麒与他分开治疗,众人必定会忽略赵麒而独重龙煌。 就连在他几近晕厥的时候,也不忘替他著想啊! 他最清楚他的情有多深,却也最明白他的心有多狠。 他是王啊! 曾经以为自己已经驯服他了,现在才发现到......原来被驯服的竟是自己。 当他坚持要出战的时候,自己的的确确是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住了,那强悍绝不容许违抗的狂霸,是连他也不禁折服的王者之风啊! 好痛苦...好痛苦! 他就要到自己所无法到达的地方了吗? 好想...好想杀了他啊! 是不是杀了他自己就不会迷惘了呢? 想撕裂他,用力地侵犯他,想扯开他的双腿狠狠插入他紧窒柔软的天堂。 想听他痛苦的求饶,想听他臣服的哀鸣,想听他在高潮之前,苦苦压抑的绝妙呻吟。 「你是我的,龙煌!」岳磊轻轻扼住了龙煌纤细的颈子。 「就算我死,也绝不会放开你!」〖自〗 帅帐无声无息地掀开,冰冷的嗓音打断了岳磊的沈思。 「很抱歉,他永远也不可能属於你。」 岳磊抬起头,威吓似地瞪著那个即使风尘仆仆,也不改一身从容的柳轩。 「柳轩,你来的太慢了。」 「那是因为我太高估了你。」 其实柳轩心中是有些同情岳磊的,因为他很了解龙煌,所以就格外明白岳磊的感情是毫无结果的。 若说有些人的爱情是可以由痴情感动而来,但是龙煌绝对不属於这种人。 他喜欢采取主动,所以他只在乎他喜欢的人,对待那些喜欢他的人,常常是那种最为残酷的冷漠。 仔细地替两人把脉之後,柳轩的神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请将军离开避嫌。」 岳磊虎目一瞪,毫不退让地追问,「他怎麽了?」 柳轩轻描淡写地说: 「不要紧,他们两人伤势虽重,但是性命都无大碍,你守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吧!军中有许多事务都待你决疑,他们两个,就交给我吧!」 即使柳轩的口气不疾不徐,但是却含有一种不容违背的压力。 岳磊心中明白,龙煌麾下的几个心腹,没有一个不是王佐之才,若非龙煌的制衡,让他们几人维持在某种程度的平和之上,要不然他们可是谁也不服谁的。 即使脸色阴沈,岳磊还是心有不甘地踏出帐外,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绝不能得罪柳轩。 「我要随时知道他的情况。」 柳轩冷冷地说: 「我会遣人回报。」 「那最好。」说完,岳磊就怏怒地拂袖而去。 直到帅帐之中只剩下自己,柳轩才缓缓露出殷忧之色。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锦盒,里头装著两颗鸽蛋大小的火红丹药。 「虽然赤焰药性猛烈,但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赤焰是柳轩调制多年的续命丹药,每个神医总有自己独门配方的续命方子,柳轩当然不例外。 细细将丹药咬碎和入清水中,溶成了一大碗颜色如血的药汁。 分别让两人喝下之後,柳轩立刻开了几个方子,让人去军医处抓药。 护好了他们两人的脏腑血气,柳轩接著便开始处理他们两人的外伤。 龙煌的五处箭创,虽然都受到良好的处理,但是都因为他的身体过度虚弱,所以愈合情况不佳。 柳轩刮去了伤口上的腐肉浓血,重新敷上生肌活血的金创伤药。 接著,柳轩的动作微微一顿。 「会是我多虑吗?」总觉得龙煌的高烧似乎另有文章。 最後他还是毅然脱下龙煌的亵裤,立刻看见了他惨不忍睹的後穴。 柳轩用力地咬住牙,一边俐落地处理伤处,眼眶也不禁阵阵刺痛。 「该死的北狄!」 他几乎不敢想像赵麒的状况了。 被削下一大块肉的左腿,即使敷上厚厚的药依然不断渗出脓血,因为伤口太大,就算是愈合之後,赵麒恐怕也无法如常行走。 年轻气盛若他,怎麽能够接受自己要一辈子跛行的残酷事实呢? 而他後庭的伤处又比龙煌重上许多,如此一来更是雪上加霜。 柳轩拿出了墨色的药膏,仔细地涂在赵麒的左腿伤口上。 「希望南蛮的黑玉能够派上些用场。」 黑玉是南蛮常用的伤药,因为使用只有南蛮境内丛林才有生长的夜草,比其他生肌活血的药还要强上好多倍,一般南蛮人只要敷上了这种药草,不出七日即可愈合,若是用量不当,甚至还会造成伤口生肌过快,而长成肉瘤的情形。 得到夜草之後的柳轩,又辗转加上了数种药草调配,好不容易才制成了黑玉,因为龙煌的伤口较小,所以用不上,但是赵麒的左腿,想来还是得藉助黑玉的功效了。 费尽千辛万苦总算处理好两人的伤势,这时柳轩派人熬制的药草米汤,已经做好送了进来。 完全不假手於他人,柳轩一匙一匙地把汤汁送进了龙煌与赵麒的嘴里。 折腾了好一阵子,帮两人擦完澡换好药之後,就到了月已中天的时候了。 「照这样下去,只要等他们两人清醒之後,就可班师回朝了。」 柳轩叹了一口气,总觉得自己快疲惫的无法动弹。 「煌啊!这下你欠我的人情可大了!」 提笔将龙煌与赵麒的病况细细描述,为的就是要让远在京城的众人安心。 柳轩无奈一笑。 「煌啊煌!这次你害的一堆人为你担忧哭泣,还真是罪孽深重啊!」
三天之後,龙煌终於清醒了过来,到第八天,赵麒也恢复了意识。 经历了种种惊险危难,这次风波不断的龙帝亲征总算落幕了。 花了快一个月回到京城,此时两人的伤在柳轩的照顾之下已经大为好转,只是守在京城焦急等待的人们个个都急於探视,频繁的尽出几乎快踏平了九霄殿半尺高的门槛。 泣不成声的夜影,如释重负的凌玉,还有难得温柔的裴洛,以及笑而不语的杨褆。 即使当初就是为了逃离这充满束缚的京城,如今龙煌才深深体认,自己已经永远也离不开了。 第一次深刻地理解到,赵麒那番话的意义。 『身为一国之君,你的性命就与旁人不一样!你的性命不但牵涉了几个亲朋好友,更是关系著圣麒王朝千千万万臣民的安危!』 他一直不想承认身为一国之君的自己,因为那九五之位实在太寂寞...也太孤单了,所以他总是希望能做回龙煌,一个单单纯纯的龙煌,却忘了......身为一国之君的人,也是名为龙煌的自己。 他是一国之君,也是龙煌,这点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 一国之君不能有弱点,也不能有重要的人,可是身为龙煌的自己有弱点,也有重要的人,即使如此,他也从不打算舍弃。 所以他必须变强,变的能保护所有重要的人为止。 夜深人静之时,龙煌静静地对著替他换药的柳轩说: 「轩,我要变强。」 「你已经很强了,煌。」 「不,还不够。」 柳轩微微一叹,「告诉我,你跟赵麒究竟发生什麽事了。」 从来不曾吵过的两人,竟然打从一醒来就开始呕气,就算是共处一室也不肯说话,搞得身边的人每个都提心吊胆的。 龙煌咬住牙,眼泪忽然就这麽一声不响地流了下来。 「他削下的那块左腿肉,是我吃下的。」 短短的两句话,几乎震的柳轩说不出话来。 龙煌颤抖的手指,紧紧缵著床褥,一脸惨笑的说著: 「是我害的他以後都得跛脚一辈子,是我害他让北狄糟蹋的不成人形......都是我!全都是我!!」 「煌!」柳轩紧紧地抱住了他,深怕现在的龙煌,会就这麽碎了。 「我不见他了!我再也不要见他了!」 他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原谅赵麒,若是伤了其他不重要的人他都不会在意,可是,他实在无法承受自己的存在竟会让重要的人悲惨至此啊! 「煌,你冷静一点!」 柳轩闭起了眼睛,不断地安抚著怀中几欲崩溃的人儿。 为君者,必须公平而无所偏爱,龙煌即使努力让自己做到,却又如何能迫自己无情? 龙煌没有错,赵麒也没有错,错的...怕是这个万恶渊薮的皇帝之位吧! 「赵麒会好起来的,我一定会让他好起来的。」 柳轩现在才明白,龙煌伤最重的并不是身体,而是心啊! 他那时究竟是怀著什麽样的心情把肉吃下去的,柳轩连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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