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的声音足够大,周围镖局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象要证实雪所言非虚似的,所有人都立刻转过身来,以更蓬勃火热的眼神瞪视着口无遮拦的雪。 寒苦笑,拉着雪走远一些:"镖局是一个可以接触很多不同人的地方,我们留在这里即安全,也容易积累江湖经验。我不想换到别的地方。" 雪嘟着脸,仍然不开心,可是也不敢再反对。 雪的表情全落在寒的眼里。有一个这么听话的弟弟,寒并不开心,比较起来,雪在山上时,活泼到可恶的样子还更顺眼一些。 拍拍雪,"我不会再对你乱发脾气了,有什么不开心尽管说,不要积在心里。" 雪抬头,看到寒眼里的怜惜,心脏怦怦地唱起歌,哪里还会再有什么不开心。寒如果肯经常这样看他对他笑,雪眼中哪里还看得到别人。 雪笑起来,一头扎进寒的怀抱里,呜呜咽咽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哭,是几日来小心翼翼的委屈;笑,是现在的开心和放心。 寒,拍着雪的背,心中五味杂陈--对这样的弟弟要怎么办才好呢? 《人初到 剑未名》 第二章
寒和雪保的第一趟镖,出发时,下着雨。 据说当天是黄道吉日,益出行。 对迷信的镖局来说,定了出行的吉日之后,别说下雨,就是下刀子,也要按时出发。改期,是最不吉利的忌讳。
这趟镖,保的是几大箱金银珠宝,折价一万五千两白银。很小的一趟镖,目的地是山东。 同时还有另外一趟镖由林立言亲自护送到山西。 路途都不算远。
保镖是很辛苦的一件事情。一万五千两的镖,因为是近路只收一成的费用。减去一路之上的吃穿住行,拜码头,送花红,也剩不下多少。这还是一路平安时的光景,如果路上遇到了贼人,损失几名镖师,付上几份抚恤,那是铁定的亏本生意。再倒霉点,连镖也丢了的话,还要倒赔镖主一万三千五百两。 所以,镖局,靠的不是镖师有多大能耐,而是路上的朋友给多少分面子。 威武镖局,以前是个响当当的大镖局,只是最近的几单生意,错漏频出,损失不少,信誉也受损。 因为道路泥泞很不好走,又拉着几只笨重的箱子,第一天走了不足百里。未出安徽境界。平安。
第二天,路上依然泥泞,但天气晴朗。出了安徽,又行百里。平安。 第三天............平安。 第四天............ 第五天............ ............ 雪终于忍不住了。问威武镖局的镖师--这次护镖的总镖头--陈饵。"林立言不是说所有的镖都会被截吗?为什么我们都到了山东境内了,仍然平平安安?" 听起来,他倒象是在企盼这趟镖出事似的。但,几天来的接触,镖师们对雪多少有了些了解,见到雪,他们才算见识了什么叫----天真! 陈饵还未答话,只听寒大喊一声:"停车!!" 拦路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用唱曲儿的调子唱着打劫的话,"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唱罢,深深施了一礼,道:"小弟初来乍到,又是生平头一回做强盗,有什么礼数不周的地方,还望诸位多多包涵则个。"言罢,又是一礼。真真个贯彻了礼多人不怪的古训。 镖师们不由又看向雪----乌鸦嘴!! 陈饵如临大敌,匆匆从马上下来,走到来人面前,也是深深一礼,"不知朋友是哪条道上的,可否留下名号?威武镖局有什么礼数不周的地方,来日定当登门赔罪。"
年轻人挠挠头,"你问我是哪条道上的?这个我也不太清楚。"看看脚下的道路,"这条道叫‘城南道',按说我现在站在这条道上,应该就是在这条道上的了。可是你说来日登门赔罪,来日,我可就不一定还站在这条道上了,也许回家,也许外出串门子,也许还出个城访个友什么的............所以,我也不完全是这条道上的。既然不完全是这跳道上的,为了不让人有我在骗人的怀疑,自然也就不能告诉你我是这条道上的。说我不是这条道上的吧,我现在又确确实实站在这条道上,也算是这条道上的了吧?我到底是这条道上的,还是不是这条道上的呢?兄台这句话还真问倒了在下了。不如,兄台给个答案,在下到底是不是这条道上的呢?是的话,给个理由告诉在下为什么是,也好使得下次再有人问在下是哪条道上的时候,在下可以告诉他答案和理由,他也不至象在下现在这样一头雾水。如果不是,麻烦兄台也给个理由,下次有人问时,在下也不至无话可说。那么现在请问兄台,在下是哪条道上的呢?" 年轻人语速极快,但吐字清晰,一大段话说下来,气也不喘一口,就把陈饵的问题抛了回去,然后睁大着眼,巴巴地看着陈饵陈镖师,等待他回答由他自己提出的问题。 雪觉得有趣,噗的一声笑起来。
陈镖师正听得头都晕了,此时才被雪的笑声惊醒,立刻明白被耍了,心下恼怒,但他是老江湖了,按奈着怒气道:"在下也不明白朋友到底应该算是哪条道上的了。" 年轻人遗憾地摇头,"兄台提出了问题却不回答,在下真是失望得紧呀!!"一叹三摇头。 年轻人有转头看雪,笑了笑:"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南宫雪。"因为对年轻人有着一些好感,雪不介意报上名号。 年轻人又施了一礼,"幸会,幸会!在下龙致高。"眼神渐趋迷离,看了看雪,又看了看寒,"两位可是兄弟?" 雪连连点头,"寒是雪的哥哥,也是雪最喜欢的人哦。" 寒苦笑,雪遇到有好感的人时,会恨不得把祖宗八代,乃至出生至今的所有琐碎事项,都报备清楚。 在山上时,附近原有一家农户,雪喜欢上那户人家饲养的一只羊,最喜欢抱着它诉说心事。 现在,该不会把眼前的男人,当成宠物了吧? 寒不放心地打量雪,雪满脸兴奋,小小脸孔上浮现些许绯红,黑黑的大眼,灯火一样闪烁着............ 完了!!寒在心里哀叫,雪的这种表情,寒见过几次。 第一次,是在母亲决定教他们剑法时,雪露出与相似的表情。此后,雪每晚都要抱着剑才肯睡觉,以前都是要抱着寒才肯睡的,为此,寒对剑或剑法还产生过敌对意识。 第二次,就是见到农户家的羊时。那只羊被卖掉后,雪还收拾了行李,打算下山把羊从牲口贩子手里追回来。寒和母亲,开始时还在嘲笑雪的幼稚,回来,见雪一个小小人儿竟是真的伤心欲绝,只好转过来安慰雪。为此,寒又牺牲自己,做了雪的抱枕。 现下,雪又一次露出这种眼神,寒背后有些发寒! 第三章
陈饵望着眼前的情形,一头雾水............打劫的正在和保镖的聊得热火朝天............他这个做总镖头的,表什么表情比较配合呢?
龙致高正看着雪一本正经的道:"你长得很象画中人。"
寒听了,在一旁直翻白眼--母亲讲过的江湖典故里,色狼对小绵羊讲的第一句话差不厘都是这句。这个一表人材的龙致高,堪称狼中典范。 小羊乖乖却浑然不觉,兴致勃勃地问道:"什么画?谁画的?" 龙致高象是也意识到刚刚的话有些不妥,尴尬地轻咳:"那是一幅挂在家父书房的美人图,具体画中之人是谁,以及画为何人所绘,致高都不太清楚。家父常常对画浅酌,长吁短叹,在下很想知道与画中之人一般无二的贤弟出现在家父面前时,家父会是何种表情。南宫贤弟可有兴致到舍下稍憩,一同欣赏该画?"
寒又翻白眼--一口一个贤弟,听了真叫人不爽。正想说句什么,已经听到雪兴奋大叫:"好啊!!雪要去!" 真是,一个邀请下得唐突,一个回答说得草率,可恶! 寒继续不停的翻白眼............眼睛都翻大了一圈,可怜! "我们现在就走如何?"龙致高微笑着看雪。
雪犹豫,心下知道不妙,没有得到寒的允许,轻易答允了陌生人的邀约,寒会不会生气?楚楚的大眼看了看寒,一脸的希翼,努力隐藏,又想表达,不知所措地瞥来瞥去。 寒尚未聚集起的怒气也被他瞥散了--就知道跟雪一起下山已经注定了无法按部就班地行事。叹了口气--已经容忍了他的跟随,就再忍忍他的任性吧!于是点了点头,对龙致高道:"哪就打扰龙少侠了。" "那里,那里,是在下冒昧了。得寒贤弟不弃,是龙某的荣幸。"隐约看出一点雪对寒的言听计从,心中好奇--是因为寒是兄长,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玩味地看着兄弟两人............ 雪,得到寒的同意,正开心的不知如何是好,最后习惯性地扯了寒的袖子,抓牢了不撒手。寒拽了拽,没有拽回来,也就由他去了。 只听呛啷啷一片声响,却是威武镖局的众镖师拔了兵器出来,将三人围住。陈饵指着三人道:"原来,你们竟是一伙的!"早就觉得,这漂亮的兄弟二人,浑身古怪,一定有些来头,没想到竟是劫镖的家伙的卧底。哼,现在当着众兄弟的面,倒与同伙演起戏来了。
龙致高看看雪、看看寒、再看看怒目而视的众镖师............一时搞不清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寒扫了一眼众人,转头问龙致高:"这趟镖,你是非劫不可么?"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来是希望镖被劫,还是不希望。 众镖师闻言,却一致摆出如临大敌款--贼子们要下手了! 龙致高摸摸鼻子,头脑之中瞬间闪过千百条想法,哈哈一笑道:"龙某奉了家父之命前来劫镖,第一次出任务当然不希望空手而归,不过,既然邀请两位到舍下做客,客人的东西龙家是不去动的。只看这趟镖是不是寒贤弟保着的,是的话,放。不是,龙某就只好,劫。"驾轻就熟地将问题又抛给了寒。 "那我们就走吧。"几日来寒和雪一直与威武镖局的认同吃同住倒也不打算劫他们的镖。只是寒说得象吃饭一样简单,根本没有考虑威武镖局的人会有什麽异议,立刻招来了他们的不满。
陈饵只好提醒一下这群自说自话的人注意一下:"喂,小子们,不要太小张,要走也要问问爷手中得到愿不愿意才行!" 龙致高微笑著轻掠过去,陈饵还没有看清楚,他的刀已经到了龙致高手中。 "刀啊刀,你可愿意我们离开?"刀无言。他挠挠头,"不说话就算它默认了可好?" "要走就走啦不要耍著人家玩了!"雪笑著说。 龙致高从善如流,运气手劲将手中的刀扭成麻花。 抛还给陈饵,随随便便地说:"我们走吧!" 他露了这一手蛮力,威武镖局的人竟不敢拦他们由著他们去了。 江湖所谓的道理其实是强与弱的力量。 三人离开镖局的大队人马,一路行来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通往龙家的原是一条坦荡大路,三人行来竟觉路途越行越窄,寒和龙致高对望一眼,齐齐束马止步。 环顾四周竟莫名其妙又回到了与威武镖局分道扬镳的那个地方。 龙致高苦笑:"我们好像绕了个大圈子。" 寒示意二人在马上勿动,自己下得马来在左近地面搜寻────从地上清晰的马蹄印记清晰的看出来三人去了又回的轨迹。 寒抬头看了一眼龙致高。龙致高迫不及待地大声道:"不是我设的局。"然後努力用眼神表现他的无辜。 雪笑道:"此地无银三百两!" 寒倒不再说什麽,取了根树枝在地上演算起两仪四象八卦。眉头越皱越紧,明明是一个简单的局,只是阵法这种东西是越深入发动起来威力就越大,刚刚三人只顾说话,没有留意周围,绕了个来回才发现不对,此时阵法已完全发动。
第四章 三人离开镖局的大队人马,一路行来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通往龙家的原是一条坦荡大路,三人行来竟觉路途越行越窄,寒和龙致高对望一眼,齐齐束马止步。 环顾四周竟莫名其妙又回到了与威武镖局分道扬镳的那个地方。 龙致高苦笑:"我们好像绕了个大圈子。" 寒示意二人在马上勿动,自己下得马来在左近地面搜寻────从地上清晰的马蹄印记清晰的看出来三人去了又回的轨迹。 寒抬头看了一眼龙致高。龙致高迫不及待地大声道:"不是我设的局。"然後努力用眼神表现他的无辜。 雪笑道:"此地无银三百两!" 寒倒不再说什麽,取了根树枝在地上演算起两仪四象八卦。眉头越皱越紧,明明是一个简单的局,只是阵法这种东西是越深入发动起来威力就越大,刚刚三人只顾说话,没有留意周围,绕了个来回才发现不对,此时阵法已完全发动。 所谓当局者迷,阵法发动後,三人如坠雾中----寒算来算去得不到结果,心情渐趋烦躁。 破阵者首戒急躁,因为急躁者更易为阵势所迷,寒虽明知此理,奈何年纪尚轻,经验较浅,自制力总差了些许。 "哥哥,"雪在马上轻唤,以马鞭指著寒所绘的图:"哥哥画的图好怪哦,右上角空空的与整副图不符。" 寒望过去,立刻迷惑全消,实则须之,虚则实之,竟是最简单的道理。树枝迅速在地面上挥洒开来,洋洋洒洒得到结果, 示意雪和龙致高下了马,闻明龙家所在之处,当先行来。 龙致高跟在雪的後面,听雪念出寒的步法:"前五,後六,左三,右七----",踩著雪的脚印,亦步亦趋。 三人明明是向後兼向右方退著走,但四周的景物却表明他们是在急速向前。 忽听一阵马嘶,却是三人留下的坐骑的声音。 寒脸色微变一声清啸,後退著跃起,来到龙致高身後,雪听到啸声迅速回身,挡在龙致高身前,两人挽起一片剑花。银白的剑光,折射出万道瑞彩,煞是迷人。 叮叮当当的脆响不停传出,一盏茶的功夫,两人才收了剑势。 龙致高转头四顾,只见遍地的飞镖、袖箭、铁黎子----杂七杂八铺了一地,谓叹道:"好厉害!"不知道是感叹机关厉害,还是感叹雪、寒二人剑法厉害。
原本渐趋开朗的景物也笼在一团迷雾中。 雪瞅著寒苦笑:"现在怎麽办?竟被乱跑的马儿害得深陷阵中,真是死的不明不白。" 寒颦眉半晌,也叹了口气:"既然舍不得杀死马儿,只好我们原地等死了!" 雪笑起来,走到寒的身边,厮磨寒的衣袖:"哥哥想到了什麽好方法,说给雪听吗!" 龙致高看著眼前亲昵的二人,心中五味杂陈:有些酸、有些涩、有些不甘、又有些佩服------分不清心中此时的感觉到底是什麽,不浓又不太淡的怅然、失落、难过------ 龙致高哈哈一笑:"真没看出来,两位柔弱温和的长相下,竟怀有如此武功,真是长江後浪推前浪,江山新人换旧人啊!" 竟轻松的化解了心中的负面感情,化作淡淡的感慨。
寒看了看周围的情况问龙致高:"不知你可信得过我?"清幽的大眼黑洞一样吸没人的魂魄。 龙致高神色安然,微微一鞠:"没有两位的维护,致高现在已经是只死刺蝟了,寒贤弟有令莫敢不从。"淡然微笑,不知道是真将生死置之度外,还是信任寒而不吝性命。
2/7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