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与滕小青诀别的心情,宗原护送家人的马车踏上了回乡的路途,却意外的在城门外遇见了等候多时的他。 滕小青一身白色的衣袍,已经被风尘染成浅灰,独立在风中的身影浸透著寂寞的哀伤。 虽然决心要远远地离开他,宗原还是暂停了车马,走到滕小青的面前。 两人相对无语,一切责备、怨怼、悲伤只在彼此的目光中交汇,在空气中徘徊。 良久,宗原背转身去,才终於开口道:"有劳滕大人前来为罪臣送行。" "大哥真客气。其实你恨不得杀死我,对吗?"滕小青幽幽地说。 "我不恨你,如果恨,也是因为你伤了父亲的心,伤了瑛瑶的心。" "但是却伤不了你的心。" 滕小青自嘲地一笑,"因为父亲的嘱托,你象兄长般爱护我;因为瑛瑶爱我,你努力撮合我俩的婚姻;但我本人却偏偏对你毫无意义。" "今天我所说的过去不曾对人说过,今後也不会再提。宗原,我的兄长,我爱著你,但却不是兄弟之爱。我徒劳地在你面前做尽姿势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既然无法靠近你,就只有离开你。既然无法让你爱我,宁愿让你恨我。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斩断自己的妄念。" ...... 宗原讶异地回过头,看著滕小青。他终於了解到这些年来滕小青是在何等无望的爱恋中独自痛苦著,而自己却从未察觉。可是即使知道滕小青的痛苦,他又能如何。毕竟,他无法将滕小青当成恋人,他无法解除滕小青的痛苦啊! 此刻默默对视著的两人都知道,从今天起彼此已成陌路,往日的一切爱恨都已化成烟云消散了。 五 杯影交错,舞衣鬓影。 喧闹过後的建安宫中,一片狼籍。元景帝赶走了所有的妃嫔和宫人,抱著空空的酒壶睡倒在龙床上。 "宫商~~宫商~~"带著浓浓的酒意,元景帝大声叫嚷著。 在宫外等待召唤的宫商立即弓著腰走了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去,将滕小青叫来,朕要见他。" 宫商一楞:"现在?陛下,奴才以为现在......" "叫你去你就去!" 元景帝翻身坐起,怒视著宫商,"难道现在朕连你也差遣不动了?" 宫商无奈,只得应道:"是,奴才立刻去召滕小青前来见驾。" 宫商匆忙地出了建安宫去寻找滕小青,偏偏滕小青此刻正带著御林军在皇宫巡查,宫商找了几个地方都扑了空。他在皇宫里兜兜转转,终於在望月池边找到了滕小青。 元景帝这几日一直在反复思量宫商那天的建议。在与敬王夺权的较量中,如果滕小青能够投向己方则自己就多了不少胜算。但也有极大的可能,滕小青坚决倒向敬王一边,那麽一旦让滕小青知道自己的计划,就是给了敬王一个逼迫自己退位的理由。 可是元景帝已经不愿意再等下去了。十年的傀儡生涯已经要将他的棱角都磨尽了,他深深害怕自己再等下去就要失去和敬王决一死战的勇气了。 借著酒意,他决定和自己打一个赌,如果输了,他就将放弃一切:他的王权,他的臣民,他的生命。 "陛下,滕小青在宫外侯召,"宫商奏报。 "叫他进来。" 元景帝用手指揉著头坐起身来,朦胧中看见滕小青走进了建安宫。 滕小青身穿白色织锦的御林军官服,外罩一件玄色斗篷,乌黑的头发以装饰著珍珠的金冠束起。他的脸色稍显苍白,双眸澄静如水,薄薄的唇瓣娇欲滴。 我在想些什麽?元景帝用力摇晃脑袋,要将这些诡异而迤俪的念头从脑海中挥去。 "臣滕小青参见陛下。" 滕小青的声音清亮低婉。 〖自〗 元景帝站起身来,摇晃著走到滕小青面前,用双手轻托他的手腕将他扶起。滕小青受此礼遇,颇为诧异,微微仰起头,容颜在夜色中益发显得俊美不可方物。 元景帝此时已浑然忘记召见滕小青的初衷,顺手将滕小青的手腕扣住,拥他入怀,满是酒气的唇吻住滕小青的红唇,舌尖轻尝之後还不罢休地伸进滕小青的口中搅动。 滕小青被他吻到几乎窒息,苍白的脸色渐渐泛起红晕,眼波迷朦荡漾,四肢竟象醉酒般无力。见他如此娇弱模样,元景帝更加兴起,索性推倒他在龙床上,用手撕扯开他的衣襟,将他白皙匀长的脖颈和玲珑的琐骨展露在眼前。 滕小青也不反抗,闭著双目任元景帝的手在他身上摩挲,他的脸庞,颈项更落满了元景帝的唇印。元景帝甚至脱下了他的鞋,解开了他腰间的衣带,想进一步侵犯他。 但是浓浓的酒意彻底瓦解了元景帝的意志,在解下滕小青衣带之後,他支撑不住地倒在龙床上,将滕小青压在了身体下。 滕小青一动不动的躺著,双目依然紧闭,脸上的绯红色竟然蔓延到了脖颈和全身。 六 在殿前等候早朝的诸位大臣听到取消早朝的消息後纷纷散去,但是敬王等人却聚在偏殿议论。 虽然这十年来一直由敬王控制著朝局,所谓早朝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朝廷的一切政事实际上都是由敬王一手操办。但是取消早朝,却是破天荒头一遭。难道元景帝染上了什麽重病? 〖自〗 一回儿,敬王在宫里的人传出消息来,元景帝身体安好,但是昨夜他醉酒後召御林军统领滕小青侍寝,现在两人还未起身。 出乎意料的答案却娱乐了敬王一干人:"难怪我们献给这皇上的诸多美女都迷不住他,原来他喜欢的是这个调调!" 刑部侍郎洪量甚至打趣地对滕正庭说:"滕大人的这个侄儿果然全才,床上床下都有一套哦!" 滕正庭只能尴尬地笑,心里暗骂道:"要不是你姓洪当日撺掇,我才不认这小白脸子当侄子。" 又有大臣仍然不能相信,问:"消息可靠吗?" 敬王一脸得色,故作神秘地说:"放出这个消息的可是皇上最信任的人。" 哄笑声中,众人拥簇著敬王离开了皇宫。 头好痛。 滕小青痛苦的张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建安宫皇帝的龙床上。回想一下昨夜发生的事情,自己奉诏前来,却被皇上近乎粗暴地拥在怀里。 後来呢?皇上满嘴的酒气......再後来自己就失去意识了。 滕小青终於明白,对酒类过分敏感的自己,昨夜被元景帝拥抱後就被熏得醉倒了。他侧过头,元景帝在他身边酣睡不醒,一支手臂仍然环绕在自己的腰际。不过自己虽然衣衫凌乱,却除却颈上的吻痕并没有其他被侵犯过的痕迹。 滕小青将轻元景帝的手轻轻从身上挪开,悄无声息地下床整理好衣衫,却发现官服的领口已经被元景帝大力撕扯而彻底破坏了。 他以手掩住领口,偷偷溜出建安宫。得赶快紧换件衣服,这个样子万万不能让人看见。 走到望月池──昨夜就是在这里被宫商遇到的──听到前面有人声,连忙藏身在池畔假山之间。 两名御林军军官边走边小声说笑:"我们的统领大人昨夜承恩建安宫,不知道那种时候他叫起来的声音够不够风骚。" "恐怕御林军从今开始不用操练别的,只要操练媚术就行了。" "那我可学不会,你细皮嫩肉的应该很有前途。" ...... 滕小青轻叹一声,想不到昨夜的事情已经传遍宫禁了,恐怕还被诸人加上了许多臆想的情节。他索性从山石後走出,两名军官见到他立刻噤声,一溜烟似的跑开。 他望向池水中自己的倒影,惊觉其中果然有种烟行媚视的风情,便对影微微一笑。 反正已经背弃了所有爱护自己的人,早就决定只为自己的利益而活,因此何必在乎背负媚主的骂名。 反正今天的我无论怎样都不会有人在乎。 水中的倒影也微笑著,只是似乎多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悲伤。 七 一只不老实的手从雪白的颈项处向下滑进了美人的衣襟里,还想进一步深入。 "陛下。"冷冷的声音唤醒了元景帝的理智。 是的,滕小青现在正披著白色绢纱制成的薄薄内衣与自己躺在建安宫的龙床上,但是这只是使给别人看的障眼法。夜夜春宵的真相是,元景帝与滕小青避开了敬王在宫中的耳目密谋如何打击敬王在朝廷中的势力。 那一夜之後,元景帝对自己唐突佳人的举动後悔不已,他想要滕小青的身体,可是也想要滕小青的心。为了取得滕小青的原谅以及援助,他以死去先皇的名誉起誓,除非滕小青主动他绝不会再作出任何越矩的行为来。 除此,他在滕小青的要求下写下密旨,答应在铲除敬王之後将朝中的军政大权交给滕小青,并给予滕小青免死的的特权。如果元景帝在这场权力之争中取胜,滕小青将取得仅次於帝王的权力和荣耀,反之这道密旨将绝不会被第三个人看见。 从没见过如此追名逐利且公於心计的家夥,明明最讨厌这种人,但是为什麽朕却偏偏爱上了他? 元景帝没有想到的是,滕小青那天在望月池边已经决定牺牲自己的身体来交换他手中的权力。可现在他只能眼看著滕小青诱人的身体心猿意马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滕小青侧卧著,以手支颐,面容冷肃。他丝毫无视元景帝的感受,冷静地分析著当前的朝局。 从表面上看,敬王已经完全控制了朝廷的局势,要从正面打垮他是不可能的。但是在敬王门下的群臣却因为利益不同分为好几个阵营,其中以掌管兵部大权的滕正庭与左丞相江之翔的矛盾最为深刻。滕正庭出身於草莽,当年敬王为了夺取军权任命他为大将军一职,在出生入死地屡次征战中立下汗马功劳,才得到他今天的地位。但是江之翔等科考出身的官员却认为他出身低贱,在敬王面前处处排挤他。只是敬王要依靠滕正庭来控制军队,双方才能勉强共存。 "现在将要杀敬王还不是时候。就算杀死敬王,他手下的官员害怕被牵连,为了自保很可能会起兵造反。" 滕小青沈声道:"如果能使敬王对滕正庭起疑,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同时陛下则尽可能拉拢滕正庭。那时杀掉敬王,滕正庭缺少了朝中的靠山,为了与江之翔对抗一定会站在陛下一方。控制了兵权,随便用什麽理由慢慢解决敬王的爪牙,再以後从滕正庭手中收回兵权,天下可定!" 滕小青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闪动著冷漠的光芒,让元景帝从心底升起一丝凉意,不由打了个寒战。 滕小青却又解颐一笑道:"请陛下考虑臣的意见,臣要休息了。"说罢,竟真的闭上双目去见周公了。 元景帝却无法入睡,他久久注视著滕小青宁静的睡态,用眼神一遍一遍抚摩滕小青白皙完美的脸庞,匀称修长的身体,裸露在外的诱人玉颈和手足。 现在的滕小青在元景帝的面前已经完全脱去了伪装,赤裸裸的袒露他对权力的无穷欲望和他的冷酷无情。虽然这样的他有些可怕,但是却无比真实,并且更加激起了元景帝要征服他的欲望。 朕要你!朕一定要得到你,你的心,你的身体,都是朕一个人的! 写得非常痛苦!今天晚上的成就是一篇交给老板的深刻的自我检讨(痛苦的是这一篇),然後是这一小段文章。因为自己还没有买电脑(我是葛朗台),每天用午休或下班的时间写,比我想的要辛苦。不过希望自己能够坚持,争取以每天1200字左右的速度写完这个故事(周末除外)。 故事越来越复杂,害怕写得太长,如果又长又没有人喜欢,就变成裹脚布了(到底各位大哥大姐喜欢什麽,还请不吝赐教)。不过现在的文字真是退步了,太久没有写了,想当初...... 八 由春入夏,一切事情都向著滕小青设计的方向进行。元景帝对滕正庭的刻意拉拢使敬王与滕正庭之间相互依存的关系出现了裂痕,敬王已下令滕正庭在三日後将京畿兵防大权交由敬王长子绍赢。名义上这是因为朝廷令法不容许京城防卫和兵部的军权掌握在一人之手,但谁都清楚这只是敬王削夺滕正庭兵权的第一步。 虽然一切都在滕小青预料之中,但元景帝还是对局势的发展忧心忡忡:"如果绍赢接管了京畿防务,朕就更没有机会扳倒敬王了。" "陛下无需为此担忧,绍赢不会有机会掌管京畿防务。"滕小青微笑著,笑容如同和煦的春风,"我想从明天起,陛下就不用再为敬王的事情烦心了。" 闷热的夏夜,空气中一丝风都没有。 敬王府的看门人正辗转著无法入睡,又听到有敲门的声音。他郁闷地起床穿衣,口中咒骂:"哪个好死不死的,半夜来敲什麽门?" 他把门拉开了条缝懒懒地向外看,却如被雷击地呆在当场。 "请问,这是敬王府吗?"门外的人笑盈盈地问,月色中他的红衣愈红,黑发愈黑,肤色愈白。 天哪!世间哪会有这麽漂亮的人!漂亮得简直......勾人的魂儿。 看门人张大嘴呆呆地盯著眼前的美人,几乎要流出口水来。 "请问,这是敬王府吗?"红衣人又再问了一次,笑容愈发妩媚起来。 "是......是是......" 锺鼓楼传来三更的鼓点。 红衣人的笑容绽放开来,媚如同盛开的海棠。 "好戏开场喽!" 幽蓝的刀光划破了夜空。 敬王府阖府四百七十三口在一夜之间尽数被杀,无一活口。 所有的人都是一刀割破了喉管,只除了敬王。敬王自额头至腹部被一刀劈开,腹中肥肠溢了满地。在他的尸体边留下鲜血淋漓的两个字──莫言。 滕正庭在第一时间将城外的士兵调进京城守备,控制了京城的大小道路。以安全防务为名,敬王的心腹之臣都被禁足在自家府宅之内。 只是一夜的功夫,天下已经易主。 "这......都是你安排的?"元景帝手握庭报,颤声斥问滕小青。 "这不正是陛下想要的结果吗?"滕小青并不否认。 元景帝将庭报大力掷在地上,怒道:"我是想要敬王的命,可为什麽要用暗杀的手段?难道不能用朝廷王法处死他?" "王法?"滕小青讥讽地笑,"只要敬王活著,这王法就是敬王的王法。陛下能用他的王法处死他吗?" 元景帝大口喘著粗气:"那为什麽要杀死全府的人?为什麽连丫鬟仆人都不放过?" "敬王意图篡位谋反,按照律法该如何处置?" "满门......满门抄斩。" 滕小青嘴角带著冷冷的笑:"陛下是良善之君,不愿意看到皇位沾上亲族的鲜血。但今日敬王不死,明朝他必会取陛下的性命,陛下又何必对他怀抱妇人之仁?" "你真可怕。"元景帝颓然坐在龙椅上,"一朝我若失去皇位,你也会这样对我吗?" "陛下害怕的话,可以趁我现在羽翼未丰将我处死。" 元景帝无奈地苦笑:"可是我如何下得了手?我连敬王的性命都不愿取,又何况是自己心爱的人?" 滕小青温柔地微笑起来。 爱我吗?不,你爱的是你想成为的那个人。你知道君王必须是冷酷的,而你太多愁善感。你只是在我身上看到了你将来的样子,所以,你爱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啊! 回来写写这一篇。因为《捕风捉影记》是为补充这个故事而写的,我认为现在还不到看结果的时候,先把结尾冷藏几天,卖个关子。 多谢mafalda给我鼓励,迷糊一定会再接再厉。 《多》真的只开了个头,故事的发展已经完全和原来的版本背道而驰了,我自己也不知道结果会怎麽样。如果按照以前的喜好故事里的人多半会死光,活著的会比死了的还惨,不过我现在比以前仁慈多了,活下来的人大概是会得到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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