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安倩欣赏,启明学长你也该跟宁修学一手。」有人起哄。 不一会功夫,厨房开始变成大战场,只听到团长心痛的发号司令,战士们一个个哀嚎。 「我的意思是,蛋和面粉要搅拌到凝固为止,所以倒放也掉不出来,但是......。」 「学长,太早告诉我,已经倒光了。」 「学长,烤箱怎麽还在烤?哇──全焦了!」 「宁修,该加糖还是加盐?」 「大家还好吧,我切完生菜再来帮大家。」看来只有小桑那头最顺利。 「小桑......,」宁修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真相: 「请你......,别再用这把刀切生菜了......。」他递上调理刀终於换回切肉的菜刀,不然他怀疑自己待会怎麽咽下那盘沙拉。 忙了满头大汗,大家才回到客厅看电视,还抱怨自找罪受。 「早知道就别逼学长来他家,去餐厅吃一顿有什麽不好。」 但厉害的主人还是把众人弄得服服贴贴、宾主尽欢。 「上菜了!」 「哇,辛苦的代价。」 「高潮是生日蛋糕出场喔。」 一群大学生吃吃喝喝,宁修还手弹吉他,大夥抢著麦克风争著高歌一曲。 「哇,学长,祝你生日快乐!」直到蛋糕出场,沉醉自助KTV的宾客才安静下来。 唱完生日歌後,寿星照例要许三个愿望。 「第一个,我心目中的那个女孩子能够快乐。」宁修的笑靥突然变得很认真,盯著对面的小桑,眼眸里诉尽款款深情,却不让对方心头有任何压力。 小桑穿著宁修为她挑选的套装,被他看得心弦震颤!她以为自己心已死,但为何整颗心还会狂跳呢? 「第二个,每个关心我的人都能健康、快乐。」宁修诚挚的环视众人一圈。 洁如天使的男人! 「第三个。」宁修闭上眼睛,心中许下最深的愿望:从这刻起不再为爱情受折磨......。 小桑不由得心疼这个为爱执著的男人,不自觉对望了一眼,想不到久久无法收回目光。 安倩突然跳了起来: 「别告诉我,你们已经是一对的!」安倩骂自己是个笨蛋,原来小桑就是学长口中的佳人,而她竟然一直想不到! 「安倩,」宁修代小桑回答: 「不,一切都只是我一厢情愿,我想小桑还是忘不了她喜欢的人。」 一向神采自负的宁修整个人黯淡下来,他的神情就像小孩不敢奢望高价的玩具,但仍每天到橱窗前痴痴望著。 全场听了鼻子都为之一酸。 「我没想到是你!为什麽会是你?小桑,难道你已经有了吴济风,我还是输给你?」安倩也察觉在大家面前失言,难堪心痛之馀,夺门而出。 天哪!自己的处境就像:国中那年,处心机虑参加一出女主角徵选,老师却选了陪她壮胆而没报名的友人,而友人还身负另一出芭蕾舞剧的大梁呢! 「虽然......她一时之间不能接受,但我非常恭喜二位。」方启明说完就匆匆告辞,追逐他的佳人去也。 一时傻楞的众人也醒过来,真心祝福两人。 「小桑,不要白白错失良人,学长这种人,点了火把也没处找!」 「我一定要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祝福。」 *** 大家终於陆陆续续离开,小桑被留到最後才走,没人载她,宁修更是定要亲自送她回去,小桑正也想留下来帮忙收拾。 「大家在的时候觉得好吵,现在却又太寂静了。」宁修道。 小桑有同感。 自从天母一行,与宁修有单独的惊险回忆,奥妙地,从此觉得跟他的距离非常接近,她真的不能解释奇妙的化学变化。 事後,宁修说要为他那天的酒後驾车道歉,约她在百货共同挑了一件秋天套装,昂贵的价格,他们一人分担一半。小桑欣赏他的不逞强。 小桑悲哀想著,宁修能为自己小小的意外自责,而济风为什麽不行! 那个噩梦留给她的馀悸,至今不能消除,她的心仍然跟随著那幕血腥残暴的画面惊悚著,随时像会休克过去。 「我去洗个澡,你等等我。」 小桑一边收拾杯盘狼藉,一边打量宁修房子。 很明显,他偏爱紫色,紫色的沙发、紫色的桌巾和窗帘,连墙壁都漆上淡淡的紫,冷色调却不令人觉得冷,反而温暖有馀,这难道是因为宁修带给她的感觉吗? 宁修一个人,没跟家人同住,他似乎从小就失去父母了。 与他一身的穿著和谈吐相较,客厅摆饰倒没她想像中的华丽。除了冷气、音响、影碟机、电视游乐器外,别无长物。 一盏黄色的落地灯,发出柔和灯光。电视机上养了一只孤单的斗鱼,茶几上一只精雕玉琢的瓶子还插了郁金香,茶几下方放置许多舒服的垫枕和毯子。 另一个小方形茶几摆著高长的木雕艺品,墙上挂了巨幅欧洲晨曦中的街道油画。 「我洗好澡了,」宁修很感激的看了小桑一眼: 「你都替我收拾好了?」 「应该的。对了,学长......。」 「请叫我宁修,好吗?」诚诚道。 「宁修......,我是不是伤害了安倩。」 「如果要说伤害,都是我不对,你何罪之有?」 小桑听了非常感动。 「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那安倩会不会伤心欲绝?」 宁修正色道: 「当我第一次见到你,发现你心中早已有别人,我一直告诉自己,安倩是个好女孩,我爱上她吧,最後发现一件事......。」 「什麽事?」她急忙问。 「我没办法爱上她,这只会加深我思念你。」宁修的眼神透著深深的悲哀: 「我伤害了她,只因为我更早就发现了你。」 如此深情的告白,小桑却没喘不透气的感觉,她深深动容。 「好久以前,我在济风的不良帮派中历劫归来,我一直想著,为何要活在那种血腥中,残忍的感觉让我呕吐了好几天。像刚才,多麽祥和快乐的画面,我只是个大学生,应该要像大学生一样生活,但又是什麽命运......,我竟曾经爱上这样不同世界的人.......。」 她想把视线看向窗外,找寻一轮明月,但窗外只有另一栋高楼,她只好收回视线,正好触著宁修万语千言的柔情眸子。 小桑触动往事,想起了济风,心中好难受。 宁修只默默看著她,然後拿起手边的吉他弹了一曲熟悉的旋律,小桑跟著轻唱起来。 往事历历,小桑的泪静静滑了下来,宁修只是一次次重复弹著旋律,久久不语,突然,吉他的琴面被一滴又一滴的眼泪打湿了。 「喂,」小桑强笑: 「你没事干嘛陪著我掉泪?」说说笑笑,泪却流得更快了。 宁修仍然不答,只是开了口,陪她唱著那首歌。 小桑尽情流著泪,狠狠哭著,这世间与她相知相惜的,恐怕只有岳宁修一个人了! 歌声仍在啜泣中轻飘著: 为何梦见他,那好久好久以前分手的男孩又来到我梦中 为何梦见他,这男孩在我日记簿里早已不留下痕迹 为何梦见他,为何梦中他的眼神依然教我心跳啊 为何梦见他,为何当我迷蒙醒来却含著眼泪 为何梦见他,那好久好久以前分手的男孩又来到我梦中 为何梦见他,这男孩在我日记簿里早已不留下痕迹 爱上情人与情敌边缘之一 阿凤静静陪伴济风,他身上的枪伤尚未痊愈,这些天不是她、就是阿陵用机车接他往返学校,偶尔阿凤还会到济风家替他换药、做家事。 「风哥,我看你就别回家了,又不是没地方住。」 济风只是对她淡淡一笑,但阿凤知道他的感激之意。 天发和阿枝很不谅解他跟工厂请长假养伤,更要他每天照例煮饭、打扫,阿凤说什麽也不能让他带伤劳动,只好常往吴家跑,但她也因而放了吉哥几次鸽子,令他们非常不爽。 阿凤在吴家一向俐落霸道,被阿枝讲「不男不女」,但他们还是非常乐於接受她的服务。 「风哥,你为啥米(为何)不让我送到门口,偏偏要走这一大段巷仔,对你伤嗯好啊(不好)。」阿凤替他背书包,用关爱的眼神默默注视他。 济风没有回答,仍是独自扶著墙,吃力的往前走。 「我宰羊我们在一起的事,你很勉强,你喜欢的人是你堂妹。」阿凤一半吃味一半愧疚,其实横刀夺爱的才是她。 「阿凤,」济风终於回过头看她一眼: 「我喜欢跟你在一起,虽然我也不甘伊,却只想跟你在一起。」好温柔的声音,但阿凤知道,自从他失去小桑後,就开始这麽孤寂,像死了一半灵魂似的空洞。 「相干亲像呷饭(做爱就像吃饭),谁需要勉强自己?」 阿凤听著泫然,风哥从没对她虚情假意,只是他咬牙划破了自己的伤口,而她,从来无能治愈。 从小桑离去的那一刻,他没有再亲吻过自己。 巷子的另一头,小桑跟宁修正好从家门相偕出来。 「宁修,真谢谢你,专程替我爸送这份文件。」 「不准你那麽客气,我还怕失去被你麻烦的机会呢。」如此情深,小桑至今还不能坦然接受他,真是满心歉意。 小桑的笑容倏然冻结,一股寒意在她眼里,宁修顺著小桑的视线一横,看到了一男一女的身影。男的极狼狈的蹒跚前行,女的极关切要上前搀扶,却都被不经意拒绝。 「他,就是你堂哥?」 小桑点头,整个人一片黯淡。 宁修却露出十分自负的笑意,在原地等待著对方接近。 小桑全身微微颤抖,她宁愿济风踽踽独行,也不愿见阿凤随行在旁,她渐渐把双手藏进宁修的臂弯中,头颅也紧紧相靠。 「小......?」济风直到快撞到人,才愕然抬头看到堂妹,还有她紧紧搭靠的男人。 表情在一瞬间愕然。 倒是宁修大方的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小桑的朋友,我姓岳,叫岳宁修。」露出整齐的牙齿,一抹势在必得的自信。 济风呆了五秒,才勉强发出声音: 「我姓吴,叫......吴济风。」低著睫毛,微弱的应答。 「济风,请你好好保重自己,我还有事,先走了。」小桑急急欲离开他。 身边的宁修气宇轩昂,明显衬映出济风的狼狈猥琐,而她,竟有一丝不忍? 「等等。」济风的叫喊在风中颤动。 宁修、小桑止住离去的步伐,宁修落落大方回头,迎接济风怯怯的目光。 「还有事?」他似笑非笑的嘲弄著。 从未见过噤若寒蝉的风哥,阿凤简直无法相信。 「他......,是你的?」济风一触碰情敌眼里的火药味,立即缩回了目光,像做错事般盯著地面。 她突然响声道: 「宁修现在是我男友。」欺骗了济风。她想,宁修会体谅她的苦衷的。 宁修的手指牵动她的指尖,给她温暖的支持。 济风当然也看到了两个人相拥的手指,他认命的点点头,拖著步伐继续前行,背对他们咬下了自己。 小桑没想到,他那消沉极点的背影宛如置身世界末日。 双方的背影各自消失在彼此的视线,巷口只剩下两个孤独的身影。 阿凤仍默默跟著,过了好久,济风突然回过头,定定道: 「阿凤,对不起,我不能让吴小桑被任何人伤害,对不起,我要把她追回来。」 阿凤震惊的抬头看他: 「风哥,原来我这样付出还不能让你好过,」泪沿颊掉下: 「我好难过。」但能怎麽办,纠缠已有定见的风哥会有结果吗?济风走近,伸手拭去她的悲伤: 「我喜欢你,阿凤。答应我,有事情一定来找我。」 泪流不止的点头。她果然没爱错人,有情有义的血性男儿。 济风陪著她走了好长好长一段路,直到阿凤提醒他早就错过了机车停放处。 另一方面,小桑和宁修在驶往天棋竞选总部的途中。 小桑很想赶紧跟宁修解释清楚,但没想到他一路上都很亢奋,对她的话心不在焉。 他狂傲道: 「原来吴济风是那付德性!」似乎非常得意。 小桑默然不语,她终於发觉,尽管济风再怎麽差劲,她一颗交出去的心,却已来不及收回。 「天棋叔叔是我非常欣赏的立委人选,希望能有机会为他辅选。」 「爸正找一位助理替他打理行程呢。」 「为了理念而退党参选,伯父真令人敬佩。」宁修自言自语,眼神已经漫到很遥远的天边。 爱上情人与情敌边缘之二 「风哥,你确定要单独跟疯狗谈判?」 济风考虑一下: 「嗯,小渡马对我去。」 阿陵提醒: 「疯狗好几次在谈判时放箭,连很精的李吉都吃过亏。」 济风淡淡点头。 「大哥,讲不嘟好,先拚再讲,但你的命要顾。」阿陵知道负伤的济风只剩半条命可以跟人拼。 「长短家伙都没法进去,难不成要小渡藏喷子?」 阿陵可不敢想像: 「恐惊伊先把你打死了。」因为小渡根本只会跳弹、走火。 「疯狗若真咬起来,我弹子弹出去,命也去了。」 「後座力吗?」 济风点头,胸腔的伤正好是冲击处。 「伊娘,那死人妖,果然要你一世人不行用枪!」阿陵比老大还气愤。 「阿陵,我房间藏了一只掌心雷,现在替我拿来。」 「好!哪......个房间?」 「吴天发家。」 「现在有人吗?」 「我母在家。她认得阿凤。」 「好,我去。小渡也应该快回来了吧?」 济风没有应他,又开始发呆。 「阿风,你跟阿凤撤(散)了,是因为小桑吗?」只要是小桑的事,阿陵决不轻易放过。 济风回过神: 「不管伊肯不肯,我都要挽回。」济风声音很轻,像在逃避什麽。 「为啥米(为什麽)?」阿陵追问,吃回头草不像老大的作风。 「邱信陵,你很喜欢管事?」济风没有一丝笑容。 「失礼。」难道是阿陵自己反应过度? 既然知道风哥和他都不能给小桑幸福,阿陵当然不会勉强老大跟小桑交往,但又是什麽原因让风哥这几天心神不宁,又突然要把小桑追回来?罢了,只要风哥对她是真心真意就行了。
阿陵最後找的人不是阿凤,却是小桑! 「小桑,还好你在家。我可以去找你吗?」 「你是......阿陵?有事找我帮忙,好吧。」小桑还是很热心。 十五分钟後,阿陵飙到小桑家门口。 「那天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 小桑打断他: 「都过去的事,还提它干嘛?对了,你在电话中提到什麽事非要我帮忙?」 「经过上次砍砍杀杀,老大觉得对不起你,决定洗手不干了。」 「什麽?」真不像济风的作风。 「他说等伤好了还要考大学,要跟你念同一家大学。」 「他真的这麽说?」怎麽无法跟前几天的形象联想在一起? 「老大要我到他家拿课本,他疗伤无聊可以瞄一瞄。」 「没问题,我替你跟婶婶说一声。」 阿陵心想,小桑果然冰雪聪明,且处处为人设想。 电铃早坏了,两人敲了济风家的门老半天,终於有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开了门,眼睛眯了一条缝打量他们,那张老脸宛如被人欠了两百万。 小桑向婶婶说明来意,阿枝粗暴的碰了一声门才让他们进去。 「那狗仔儿一向做不好歹志,浪费我宝贵的时间!」阿枝念了一分钟又坐回了麻将桌。 小桑对阿陵苦笑一下,阿陵心道,哪天要替老大教训这欠揍脸。 济风的家昏暗狭小,最明亮的恐怕只有打麻将的那一圈。 找到济风和家宝合睡的房间。 小桑看见门边摆了两张床,却只有一个书桌和衣柜。 「真恶心。」桌子掩没在会发臭的杂物之下。 「说不定那张才是风哥的。」阿陵打趣。 「才不可能呢!」 靠窗没挂窗帘的那张床,没有床单,木床的耳朵挂满佳欣高工的冬季校服和卡其裤、皮带,枕边一本舒淇写真集。小桑红著脸把写真集藏进枕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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