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他不顾越临风的感受,他就不会不告而别。他就不会要把他送还给容锦。 起码他白苏还有立场担心他! "他会死的!会死的!"就算他武功再高,也免不了会失手的。 只要是有人危及到铸剑山庄,越临风就会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拼,哪怕是不可能成功。这一切,都是为了慕容静都是为了慕容静! 十年前也是,现在也是。 所以越临风从来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他以为没有人会为他伤心。 白苏的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仿佛要把自己的伤心都流光。再也叫不出来,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好你个小白......"柳夜白喃喃念道。 白苏趁机挣脱逃跑。 "抓住他!" "啊!" 白苏咬住了柳夜白的手,疼得她直冒泪花。情急之下,她点了他的穴,顺手给了他两巴掌:"王八蛋!垃圾!猪!" 林落雪起身,擦了擦唇角的血:"干得好,小柳。我想办法去找越临风,你把这家伙送回容锦那里去。" 他不想回去,一点也不想回去。 为什么这些家伙都喜欢替他作决定? "喂喂喂,一个大男人,用不着哭吧,太难看了......"柳夜白的声音软了下来。 "我不要去见师兄。"白苏咬着嘴唇。 "那可不成,这是令主吩咐下来的,他的话我可不敢不听。"蓦地,柳夜白声色大变,"小白!!!" 白苏面色苍白,牙齿深深地嵌入嘴唇里,顷刻间血流如注。 "混蛋!"柳夜白一掌将他劈昏。 一二 又......又哭 越临风回来了。 他脸色不是很好,手上提的剑卷了刃,却不见有血迹。他坐下喝了一口茶,看看柳夜白,再看看闭着眼睛的白苏。 "令主!你有没有受伤?"等了整整两天,柳夜白欣喜地跳了起来。 "林落雪让我到这里来找你。"他答非所问。 "啊?找我?"柳夜白好想说,找我有什么用?最担心你的人又不是我。"不是找小白吗?" 话一说完,她就后悔了。"令主......" "本令主给你的任务,你又没有完成。"越临风不带感情地说。 "不是的不是的,小白他......" "我让你把他送还给容锦。" "可是......" "夜白,你是不是不听我的话了?"他的语气很惋惜,"你跟了我这么久,还是不懂得听我的话,真让人难过。" "没有,我没有不听话。"她辩解。 越临风点点头:"那就好。" 隐约猜到了什么,柳夜白急忙说:"不行,令主,我什么都答应你,但我不能把他送回去。"她很任性地说,就像平时和越临风撒娇一样。"要送你自己送。" 越临风斜了她一眼:"你想投奔药王谷是吧?" "令主......"这已经成了低低的哀求。 "为什么?" 不为什么,直觉告诉她,小白醒过来之后会很伤心。她看见男人哭就觉得反胃,但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像小白那样哭的,那个声音可以把人的肺都扎透,听了心里酸酸的。她按着小白的时候,可以感觉到他全身都在颤抖,仿佛最喜欢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再也会不来了......最喜欢的东西啊,柳夜白偷偷看了一眼越临风,可是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因为我可以感觉得到他对你的心意呀。"她鼓起勇气说。 "幼稚!"越临风没好气地吼。 她不甘心地问:"为什么是幼稚?" "他的心意,和我有什么关系?" 柳夜白呆呆地说:"怎么会没有关系呢?"他爱的人不是我,不是慕容静,也不是林落雪,是你啊,怎么能没有关系呢? 越临风摸摸柳夜白的头:"傻姑娘,不会有关系的。他喜欢我和我喜欢他,这是两回事。怎么,你还不明白吗?" 她摇头。 越临风一把抱住她:"如果我和你说,我爱你,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 要死了,柳夜白极力挣扎:"令、令主,别开玩笑了,这......这太恐怖了。"越临风爱她?疯了才会相信! "你看,我这么认真和你告白,你还是不接受我。我就只能每天默默地在心里想你,我的心意,也就和你没有关系了。"越临风放开她。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好不好?柳夜白欲哭无泪,你这么假,谁会相信你啊。 岂料越临风又说:"我喜欢的人,他永远都不会喜欢我。我为他做的事情,都是我愿意的,没有任何人强迫我。我也没有强迫他。他要什么,我就给什么。但是我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向他要东西,他什么都不给我都行。这才叫爱。" 好......好想把他的头敲开来,看看里面装的什么。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这种欲望,这种把他的头敲开来看的欲望。所谓无欲无求才叫爱么?柳夜白被他的逻辑吓出了一身冷汗:"随、随便你。反正我是不会送他走的,你们的事我才不要管。" 越临风走到熟睡的白苏面前,掐了一把他的脸:"你打他了?" "没有!"柳夜白急忙否认。 "看起来很可怜。"他轻轻碰了碰他受伤的嘴唇。 "对对对,很可怜的。"柳夜白忙不迭点头,"所以令主,你就把他留下来吧。" 越临风像是没有听到她说话:"你这么不听话,那就只能由我亲自送他走了。" 柳夜白抓住了他的手腕:"小白是个好人。" 他奇道:"和你有关系?你哭什么?" 突然,白苏眉头轻颤,他睁开了眼睛:"小风风......" 越临风一愣,冷不防就让白苏给扑到了自己身上。他扯住白苏的头,使劲拉开他,可怎么也拉不开。"放手,衣服要被你抓破了。" "他们说你失踪了。" "再不松开我的衣服,就打死你。"只不过是掉到水潭下面去了,幸好林落雪把他给搜了出来。当然了,免不了被嘲笑一番,所以直到现在越临风的心情也只能用"糟糕"来形容。 白苏抱紧越临风,鼻涕眼泪的全往他身上蹭。他完全不顾越临风的暴力,任由他掐着他的脖子。"我就知道我的小风武功好,一定不会有事。我就知道......呜呜......" "这是你自己找死的!" "咳咳咳!" "不要这样!"柳夜白惊叫,"你会掐死他的!令主,你会掐死他的!" 越临风咬牙:"他先放开我我就放开他!" 白苏惊恐地松了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他只是太激动,然后就把越临风惹毛了。 "那个,令主,您消消火,"柳夜白插在他们中间,"小白,你一边歇着去。" "对了,小风风你受伤了没有?该死的,我的天香散全都给了姓林的......没关系,我去厨房给你熬别的药......"来不及阻止,白苏就快乐地跑了。 越临风坐在那里不动,他烦躁地问柳夜白:"你哭什么?究竟哭什么?" 女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 "我,我难过。难过还不准哭吗?"柳夜白擦了一把眼泪,"我去帮他熬药,你慢慢休息吧。" 没多久白苏就端着药碗回来了:"咦,小柳呢?" 越临风说:"大号去了。" "哦。"白苏把药送到他面前,"本来想给她也喝一碗的。" 越临风接过碗,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一语不发地把药喝了下去。天知道他根本就没受伤,喝什么劳什子药。 白苏见他喝完了药,很开心地塞了一枚糖丸到他手里:"你吃。" 他一高兴就想把越临风搂在怀里,可惜被越临风一瞪,终究是没敢下手。越临风嘴里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容锦到处找你。" "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 "他若是硬要把你接回去,我也没有办法。"反正他是不可能为了白苏和容锦作对的。 "那我就不活了,死给他看。"白苏笑嘻嘻地说,"放心好了,师兄最怕我死在他面前了,这一招很好用的。" 越临风有点明白为什么柳夜白要哭了。 白苏哭的时候,眼睛在哭,眉毛在哭,鼻子在哭,嘴巴也在哭。白苏笑的时候,眼睛在笑,眉毛在笑,鼻子嘴巴都在笑。好像周围的人都会沉溺在白苏的情绪里。连他都不太忍心让白苏伤心,更何况是心软的柳夜白。 他说:"我要回铸剑山庄。" 白苏妩媚的眼角透着湿意:"虽然说已经两清了,可谁也没规定不能从头开始。"这次,不想看越临风的神色了,他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脸,将脸凑上去。 灼热的呼吸近在眼前,越临风却淡淡地说:"如果你觉得跟在我身边会开心,那就随你的便好了。" "有......有什么条件?" "我生气的时候会砍人。" "......砍轻点。"不是没被砍过,所以只能这样哀求。 "你怎么又哭?" "我想亲你。" "那你为什么哭?" 白苏抽噎着说:"我嘴巴破了,一碰就疼。" "......"
一三 看不清他的脸 越临风骗了白苏。 他一向不是很讲信用的人,本来他是不想这样的,无奈他的对手都是可以随时翻脸的人,那么他就没有遵守约定的必要了。久而久之,他便不觉得骗人有什么不对,如果能摆脱麻烦,用什么方法都不是关键。名声什么的,就更不用在意了。 白苏跟着越临风出城的时候,遇见了容锦。 容侯爷似乎很忙,忙到无论跑到哪里都带着兵。他的身后是五十名亲兵,还有一同出来办事的季诚季大将军。 越临风说:"容侯爷,人我交给你。从此以后,朝廷都不能动铸剑山庄。" "那是自然。"容锦笑着允诺,"小白,还不快过来?" 尚未回过神来的白苏被越临风一掌推了过去。 容锦接过小白,道:"越大令主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卑鄙,出卖起人来倒是爽快。" 越临风浅浅一笑:"本令主行事一向如此。" 反应过来的白苏在容锦怀里极力挣扎,大声叫道:"你要做什么?!"容锦竟然混球到了当众脱他的衣服? 容锦看他的目光没有了笑意,拔剑将他的衣服割开,也不管白苏是否震怒,一个眼神甩过去,季诚会意,上前来强行按住了白苏。白苏吃痛,却又反抗不了。 "果然......"季诚叫出了声。 白苏后腰偏左的地方,有一朵状似桃花的胎记。越临风将这个秘密告诉容锦的时候,提出了若是他将这失踪已久的小皇子交出来,朝廷就再不能为难铸剑山庄的要求。 容锦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师弟,会是自家主子找了这么多年的皇子。他是宦海沉浮了五年的人,心肠再硬不过,怎么做最有好处比谁都清楚。眼下,一定要快刀斩乱麻,不能有丝毫犹豫。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白苏不明白容锦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非礼他......不对,不是非礼,容锦的眼睛里没有平常的温和,连掩饰都没有,是赤裸裸的狠厉。 "小白,你不要怪我。"容锦在小白耳边小声说,"谁让那些大臣太贪婪,竟然想用你扳倒太子......" 越临风原本以为容锦是白苏的师兄,怎么说也会顾念多年情分,留白苏一条命在。可是他并不知道容锦属于太子一党,主子的地位保不住,他也只有死路一条。越临风觉得容锦的眼神越发的不对,心下一窒,急忙抽了剑去挡。 "师兄......"白苏好不容易转身,却发现容锦的剑已经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为什么师兄会因为奇怪的原因杀他呢?他一直以为茯苓是喜欢他的。 这样想着,白苏出神地望着胸前的剑,一时间忘记了疼痛。 季诚一声令下,那五十名士兵便冲过去拦住了越临风的去路。越临风的七杀剑虽然厉害,毕竟敌不过这五十人的围攻,在他连伤十人之后,陷入了变幻莫测的阵法之中。 白苏怔怔地盯着容锦的脸,明净的双眸里泛着星星点点的波光,那一瞬间,他想问,师兄,我又惹师父生气了,你去帮我求情好不好? 他动了动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茯苓茯苓。 师父把他从柴房里放出来,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茯苓。于是想也不想就扑上去抢走了师兄怀里揣着的馒头。 对不起呀,师兄,你马上要去京城娶漂亮的媳妇了,而我要留在药王谷等一个人,所以不能跟着你了。 冰冷的阳光照在了白苏的脸上。 他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眼前的容锦。可是,好模糊。原来十年都看不清一个人的。 下一刻,白苏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竟然扬起嘴角微微一笑,那么柔媚,那么不真实,却没有半点风尘的味道,好像要把所有的痛都消融在笑容里,然后再也不会这么笑了。 这一笑,连在一旁看着的季诚都晃伤了眼睛。 只是,他的眉头是轻轻蹙起的,锁着无穷无尽的凄凉。 "小白!"越临风身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他透过人墙看到了容锦又用了三分狠力,长剑已经刺穿了白苏的身体,血珠像雨一样落在地上。 季诚见越临风祭出了"爆火焚梅",便高声喝道:"越临风!你说过把人交给我们之后就什么也不管!" "我反悔了。"越临风剑气凶猛,直逼容锦。 反正他一直都不守信用。 反正他时常悔棋。 容锦没料到越临风是真的要反悔,避之不及,松开了手里的剑直直地往后退。他没有见识过越临风的武功,曾经想,怎么说也不会在慕容静之上,现在看到越临风像闪电一般抱着白苏消失在城门口,竟不信这是真的。 "追!给我追!"过了片刻,容锦才回过神来。 一四 偷看人洗澡要遭雷劈的 白苏的血流了越临风一手,如果不赶快止血,恐怕撑不了多久。容锦代表着朝廷的一支力量,惊动了官府,想要逃开实属不易。越临风带着白苏往城郊跑了数里,甩开了身后的追兵,又转身折回城内,撞开了福瑞客栈的后门。 "你是......"迎面撞见一个人。 "给我一间玉字房。" 那人眼珠子一转,道:"春风过处桃花笑。" 越临风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不知何日再春风。" 好,暗号对上,是自家人。"请,请。" 白苏面色苍白,血依旧在流,只是呼吸粗重,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越临风不敢封住他太多穴道,更不敢贸然将他身上的剑拔出来。"小白,你身上还有伤药没有?小白?"折断里剑柄,只留短短的一截剑在白苏身体里,越临风扯了干净的布给他清理血迹。 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凄凄地看着地上的断剑。 越临风把那东西踢到一边,好让他平静下来。暗红的血擦干净了,又有新的鲜红的血流出来,永远也流不完似的,很快,干净的白布变成了深红色,拧一拧,都能滴出血来。 满屋子的血腥,请来的大夫刚进门就吓坏了:"这、这......没法儿治......"说完就要走。 "回来!"越临风抱着白苏,不好挪动,却一拳重重地打在了床柱上,木头做的柱子应声而断。"去!到长安药房给我要仙山灵芝,熬好了送过来!胆敢耽误片刻我就让人要你的命!"他回过头来轻声对白苏说:"你再忍一忍,再忍一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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